此时的阿要绕山头绕到了神仙坟。

  他蹲在一个土坑边,捏起一株叶子发蓝的小草,与识海中询问着剑一。

  剑一对他的询问只是淡淡地回应道:

  “普通灵草,年份太浅,没用。”

  阿要闻言,又找了一株:“这个呢?”

  “浅。”

  “这个?”

  “浅。”

  “啧!”阿要随手把草扔掉,站起来拍拍土,有点不爽道: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剑一闻言,传音有点不悦道:

  “是谁在大清早,先开始“嗯嗯”的?!”

  阿要闻言顿时无语,剑一果然是一如既往的小心眼。

  阿要刚转身之时,便被五个散修堵了上来。

  领头的,正是包子铺那个瘦子。

  旁边是那个疤脸,还有三个面相不善的汉子,手里都抄着家伙。

  瘦子脸上堆着油腻的笑,疤脸的眼神躲闪,缩在后面。

  “哟,这不是咱们的‘天谴孝子’嘛!”瘦子在前面,故意拉长了调子:

  “怎么,不在山上等着挨剐,跑这儿来挖坟了?”

  阿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几人。

  “滚!”

  “滚?”瘦子乐了,伸手想拍阿要的脸:

  “你一个没爹没娘的..”

  “砰——!”

  瘦子伴随着这道闷响,瞬间向后倒飞了出去,后背狠狠撞上岩石。

  “咔嚓。”

  瘦子脊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像踩断一根枯枝。

  他嘴里涌出血沫,抽搐两下,不动了。

  一片死寂。

  剩下四人脸上的戏谑还没来得及换成惊恐,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震得僵在原地。

  他们甚至没看清阿要的动作!

  疤脸散修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额头磕在碎石上,瞬间见了血。

  “大爷饶命!是刘三进嘴贱!是他一直在传您的闲话!跟我们没关系啊!”

  另外三人如梦初醒,腿一软全跪下了,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

  阿要低头,看着磕得最用力的那个:

  “包子铺...你也在。”

  疤脸浑身剧颤,磕头磕得更用力了,额头的血糊了一脸:

  “我错了!我嘴贱!我再也不敢了!求大爷当我是个屁...”

  “滚。”阿要说:“别让我再看见。”

  四人如蒙大赦,拖着刘三进的尸体连滚带爬,眨眼消失。

  阿要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这就宰了?”剑一说。

  “咋了?”他眉头一皱,继续回应道:

  “这些小人,本事没有,就会蛊惑人心,越不计较,越嘚瑟!真是给散修们丢人!”

  剑一闻言,无语道:“那也得问清楚吧?”

  “问清楚了。”阿要甩甩手,像要把什么东西甩掉:

  “他传的。”

  “...”剑一沉默了一会儿,传音道:

  “嗯...这感觉才对,像你。”

  阿要没有再回应,继续低头寻找灵草。

  “那株。”剑一传音:“左边石头缝里,年份够。”

  “吃了能加快体力恢复吗?”阿要蹲下,边问边小心地挖了出来。

  ...

  小镇暗巷,新开的茶店里,竟然坐着北俱芦洲天君谢实的记名弟子范彦。

  他竟然也到了小镇,开起了情报站。

  范彦眯着眼,听小伙计压低声音汇报神仙坟那边的消息。

  “刘三进死了?一击?”他摩挲着的茶杯,脸上看不出喜怒:

  “那位...阿要动的手?”

  小伙计咽了口唾沫:“是,干净利落,剩下四个跪地求饶,磕头磕了一地的血。”

  范彦沉默片刻,挥手让小伙计退下。

  他看向对面坐着喝茶的青衣少女。

  “谢姑娘,听到了?”

  青衣少女容貌清秀,眼神沉静,一身素净装扮在这鱼龙混杂的小镇里显得格格不入。

  竟然是婆娑洲陈淳安一脉的年轻剑修,谢谢。

  “听到了。”谢谢望向窗外,继续道:

  “杀伐果决。”她顿了顿:“心念纯粹得...不讲道理。”

  范彦挑眉,啧了一声:“道理?”。

  谢谢没接话。

  她沉默片刻,忽然问:

  “范掌柜,此人...当真与齐先生有旧?”

  范彦的笑意敛了几分。

  “应该做不得假。”他提高声调:

  “齐静春赴死那日,小镇上空那一道剑气,谢姑娘应该有所耳闻。”

  谢谢微微颔首,她当然听闻过这些事。

  这件事在北俱芦洲、在婆娑洲、在中土神洲的大小宗门间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齐静春修为通天是谣言,要么怎么会死?

  有人说那一剑根本不存在,浩然天下从来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谢谢当然知道,这些是真的。

  因为她听陈淳安念叨过:

  “没想到齐静春的修为已然通天,却...最后还是他的那个故人,替他出了最后一剑。”

  谢谢不知道那“故人”是谁。

  但她此刻望着窗外青峰山的方向,忽然很想认识一番。

  “砰——!”

  茶店的木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一个风尘仆仆的少年冲进来。

  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颊还有赶路时溅的泥点。

  他背后背着一柄无鞘长剑。

  他目光一扫,直接落在范彦身上,嗓门大得茶碗都在抖:

  “喂!范彦!青峰山是那边那个山头吧?那个叫阿要的是不是住那儿?!”

  境是北俱芦洲太徽剑宗年轻一辈的天才弟子,董画符。

  茶客们纷纷缩脖子,一走而空,范彦见此苦笑道:

  “董兄,你先坐...”

  “坐个屁!”董画符几步冲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整个人往前倾,眼睛烧着火:

  “我一路赶过来,跑了小半个月!你让我先坐?!”

  谢谢抬眼看他,声音平静:

  “董兄,噤声。”

  “我噤不了!”董画符把本来就乱的头发抓得更乱:

  “你们知道我们那边都传成什么样了吗?齐静春竟可立教称祖!

  他那故人一剑竟可灭杀天道法身!我爷爷都说了,那一剑...很猛!”

  他喘着粗气,眼睛里除了火,还有血丝。

  董画符死死盯着范彦:

  “现在就告诉我,那故人到底是不是那个阿要?是不是他?”

  茶店里落针可闻,范彦放下茶杯开口道:

  “董兄...这事尚无定论...”

  “定论个鸟!”董画符一拍桌子,震得茶壶跳起来,茶水泼了一桌:

  “我自己去问!”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冲了出去。

  谢谢起身,对范彦微微颔首。

  “范掌柜,我去看看。”青影一闪,人已跟出门外。

  范彦看着还在晃动的门板,给自己倒了杯茶。

  半杯下肚,他蘸着茶水,在桌上慢慢写了一个字。

  剑。

  多少人这辈子就为这一个字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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