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暗涌渐起

  落枫城的清晨,是在雪后初霁的寒意与稀薄的炊烟中苏醒的。屋顶、街面覆着新雪,在青灰色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微光。泥鳅巷深处那扇歪斜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邱金田呵出一口白气,紧了紧身上半旧的棉袍,混入街面上那些为生计早早奔波的模糊人影中。

  他身上那股与这破败巷弄格格不入的沉凝气息,已尽数敛入《蛰龙归藏诀》构筑的“藏”境之内,外显的仍是炼气四层左右的微末修为,平凡面容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底层散修的疲惫与谨慎。

  昨夜老鸦岭矿洞之事,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涟漪或许正在水下扩散,但水面暂时平静。他没回聚宝阁,直接去了城北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用两块下品灵石要了间临街的简陋客房。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寒意涌入,街上景象一览无余。对面是家生意清淡的铁匠铺,炉火尚未升起,只有个小学徒缩着脖子在门口扫雪。远处,几个穿黑色劲装的汉子匆匆走过,胸口模糊的虎头绣纹在晨光中一闪而逝。

  黑虎帮的人。看方向,是往城西去。

  邱金田关上窗,盘膝坐于简陋的木床上,并未立刻修炼。神识如同一张无形而细密的网,悄然铺开,捕捉着空气中流淌的细微声响与波动。

  “……听说了吗?昨晚老鸦岭那边出事了!”

  “出事?矿洞塌了?还是流民又闹事了?”

  “不是!听说是黑虎帮藏在老鸦岭矿洞里的一批货被人动了!死了好几个人,货也丢了不少!”

  “嘶——谁这么大胆?敢动黑虎帮的货?青龙会干的?”

  “不清楚,现场乱得很,有打斗痕迹,还有火烧的印子,像是好几伙人抢过……黑虎帮的二当家陈奎天没亮就带着大队人马过去了,听说气得当场劈了两个负责看守的小头目!”

  “这下有好戏看了!黑虎帮吃了这么大亏,能善罢甘休?青龙会肯定也脱不了干系……”

  “嘘!小声点!这种事也是咱们能议论的?当心祸从口出!”

  议论声压得很低,断断续续,从隔壁房间和楼下大堂隐约传来。市井之间,消息总是传得飞快,尤其是在这小小的落枫城,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有心人的耳朵。

  邱金田面色平静,闭目养神。一切如他所料,黑虎帮反应迅速,但现场的布置显然起到了混淆视听的作用。将水搅浑,才能更好隐藏自己。接下来,就看黑虎帮和青龙会如何狗咬狗了。

  日上三竿,街上渐渐热闹起来。邱金田起身,背上那个装着五十斤火纹钢和少量辅料的麻袋,出了客栈。

  他没有直接去墨居,而是在城内几条主要街巷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甚至在聚宝阁门口驻足片刻,看了看今日新挂出的任务木牌,又去百草堂问了问几种常见草药的价格,像个再寻常不过、为生计奔忙的低阶散修。

  确认无人跟踪后,他才拐进那条通往墨居的僻静巷子。

  叩响门环,老仆何伯开门,见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未多言,侧身让进。

  墨先生正在工坊内对着一块焦黑的阵盘残片皱眉苦思,见邱金田进来,放下手中工具,脸上露出笑容:“邱先生来了。两日不见,先生可安好?”他目光在邱金田身后的麻袋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尚可。”邱金田将麻袋放在一旁,取出一个小布包,推到墨先生面前,“有些材料,想请墨先生看看,能否代为出手,或交换些东西。”

  墨先生打开布包,露出里面一块约莫十斤重、暗红如火、纹路清晰的金属锭,以及几块拳头大小的紫红色矿石和几颗赤红色的石头。

  “火纹钢?还有炎铜矿石,赤焰石?”墨先生拿起火纹钢锭,指尖拂过表面天然的火纹,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微弱而稳定的火灵力,眼中异彩连连,“成色上佳,是提炼过的精钢锭,杂质极少。炎铜矿石纯度也不错,赤焰石品相完整……邱先生,这些东西……”

  “来历干净,墨先生放心。”邱金田截断他的话,语气平淡,“我需要灵石,或者等价的、绘制中品符箓的‘紫云砂’、‘冰蚕丝绢’,以及更多关于阵法基础、符箓进阶的典籍。若墨先生有门路,能弄到‘地肺火’的火种信息或稳定的地火租赁,也可。”

  墨先生深深看了邱金田一眼,没有追问。这少年每每出手,总能带来些不寻常之物,且行事神秘,背景莫测。他沉吟片刻,道:“火纹钢和这些辅料,在落枫城是紧俏货,尤其最近……咳,老朽在城中有几家相熟的炼器铺子和材料商,可以代为出手,价格绝对公道。紫云砂和冰蚕丝绢虽稀罕些,但老朽尚有一些存货,可以匀给先生。典籍方面,老朽能提供的有限,不过前日刚收到一位老友寄来的几本关于古阵法纹路考据的杂书,先生若有兴趣,可一并拿去参阅。至于地肺火火种……”他苦笑摇头,“那等天地灵火,可遇不可求,即便有消息,也绝非我等散修能够染指。稳定的地火租赁……城西‘地火屋’倒是有一处对外出租,但价格昂贵,且最近……怕是有些不太平。”

  不太平,自然是指黑虎帮和青龙会的冲突。城西是黑虎帮的地盘。

  “无妨,先换取灵石和符箓材料吧。”邱金田道,“典籍也一并看看。地火之事,暂且记下。”

  “好。”墨先生点头,唤来何伯,吩咐几句。何伯提着那麻袋去了后堂。

  不多时,何伯返回,手中拿着一个沉甸甸的灵石袋,以及几个玉盒和两本薄薄的、封面古旧的线装书。

  “邱先生,这是三百二十块下品灵石。”墨先生将灵石袋推过来,“火纹钢按市价每斤三十块下品灵石,炎铜矿石和赤焰石折价八十块。紫云砂一两,冰蚕丝绢三尺,作价四十块。两本古籍,算是老朽赠送。先生看可还满意?”

  三百二十块下品灵石,对于一笔不算太大的火纹钢交易而言,价格确实公道,甚至略高于市价。墨先生显然存了结交之心。

  邱金田没有客气,收下灵石和物品,神识扫过两本古籍,一本名为《云纹古篆初解》,讲的是某些古老阵法符文的基础辨识;另一本《地脉杂说》,则记载了一些关于地脉走向、灵气节点、特殊地象的见闻轶事,颇有杂趣。

  “多谢墨先生。”邱金田颔首。

  “邱先生客气了。”墨先生摆摆手,似随意道,“先生近日若要在城中久留,还需多加小心。昨夜老鸦岭之事,闹得不小。黑虎帮丢了重要货物,正在四处盘查,风声很紧。青龙会那边似乎也有所动作,两边摩擦怕是要升级。”

  “多谢提醒。”邱金田起身,“若无他事,邱某先告辞了。”

  离开墨居,邱金田并未立刻回客栈。他揣着刚得的灵石,先去百草堂采购了一批炼制回春散、辟谷丹所需的普通草药,又去奇物斋买了些用于练习炼器的低阶废矿和边角料。最后,在一家专门售卖修士用品的杂货铺,补充了几套换洗衣物和一些野外生存的零碎物品。

  采购完毕,身上灵石花去近百,但换来的物资足够他使用一段时间。

  回到客栈时,已是午后。街面上的气氛似乎比早晨更加紧绷了一些。偶有黑虎帮或青龙会的人马成群结队匆匆而过,引得行人纷纷避让,商铺也早早半掩了门板。

  邱金田关好房门,布下一个简易的隔音和预警禁制(用的是从墨居得来的低阶阵石和自身刻画的符纹)。然后,他将新得的《云纹古篆初解》和《地脉杂说》取出,快速翻阅起来。

  《云纹古篆初解》内容粗浅,多是对一些常见古老符文的形状、可能含义的猜测和类比,对他这等见识过真正仙家符篆的人而言,价值不大,但其中提到的几种符文组合规律,对他完善自身符箓体系,略有启发。

  倒是那本《地脉杂说》,让他看得颇为认真。书中记载了不少南离洲甚至更远地域的奇特地貌与传说,虽多属道听途说,难辨真伪,但开阔眼界。尤其其中一篇提到,南离洲极北之地,有“玄冰渊”,深不见底,寒气万年不散,疑有上古冰脉残留;还有一篇说,落枫城以西三千里外,有一片被称为“赤焰戈壁”的不毛之地,地下时有地火喷涌,形成小型“地火池”,常有低阶修士前往,借助地火炼器或修炼火属性功法。

  “地火池……”邱金田手指轻敲书页。稳定的地火,对炼器和修炼某些火属性功法至关重要。落枫城内地火屋租金昂贵且不安全,若能找到一处野外的、相对稳定的地火点,不失为一个选择。只是三千里外,路途遥远,且赤焰戈壁环境恶劣,危险未知。

  暂时记下这个信息。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消化此次所得,并在落枫城这潭浑水中,寻得立足之地,同时静观黑虎帮与青龙会之争。

  接下来的日子,邱金田深居简出,除了偶尔去墨居交换些材料或请教些阵法、炼器上的粗浅问题,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客栈房间内。

  白日里,他研习符箓。紫云砂比普通朱砂灵力传导更佳,冰蚕丝绢柔韧且能承载更多符纹灵力,绘制中品符箓的成功率提升了不少。他成功绘制出了数张“火蛇符”、“土牢符”和“神行符”,虽是一阶中品,但威力已非下品符箓可比。尤其“神行符”,激发后身轻如燕,短距离爆发速度惊人,是绝佳的保命和突袭手段。

  夜间,他以地脉石髓辅助,运转《蛰龙归藏诀》,巩固炼气五层顶峰的修为,同时缓慢炼化一丝墨玉幽冥果的阴冥之气,淬炼神识。修为虽未突破,但根基愈发扎实,神识也愈发凝练敏锐,对阴寒属性的抗性持续增强。

  至于那套基础的炼器工具和地火炉,他暂时只做了些理论推演和材料熔炼的模拟练习。没有稳定地火,光靠自身灵力模拟火焰,效率低下,且难以把握精确火候。

  平静的修炼日子过了约莫七八日。

  这天傍晚,邱金田正在房间内练习绘制一张较为复杂的“金盾符”(一阶中品,防御力强于金刚符),笔尖灵光流转,符文渐成。

  忽然,客栈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粗暴的呵斥和桌椅翻倒的声音。

  “官府查案!闲杂人等待在房里,不得外出!”

  “黑虎帮办事!所有人,到楼下集合!接受盘查!”

  “快!磨蹭什么!”

  邱金田眉头微皱,笔尖灵力微滞,符纸上灵光一阵紊乱,这张金盾符算是废了。他放下符笔,神识悄然向下探去。

  只见楼下大堂里,站着十几个人。一半是穿着制式皮甲、腰挎官刀的城卫军,为首的是个炼气四层的军官,脸色冷硬。另一半,则是七八个黑衣劲装的汉子,为首的是个独臂壮汉,脸上一条刀疤从眉骨斜到嘴角,眼神凶戾,气息在炼气五层左右——正是那日在老鸦岭矿洞被他打晕、后来又被二当家陈奎劈了手下小头目(或许就是此人?)的倒霉头目?他断了一条手臂?看来当日的“手下留情”,似乎并未让他免于黑虎帮内部的惩罚。

  此刻,这独臂头目正眼神阴鸷地扫视着被驱赶到一起的客栈住客和伙计,如同鹰隼寻找猎物。

  客栈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炼气二层修为,此刻点头哈腰,冷汗涔涔:“官爷,虎爷,小店一向安分守己,绝无藏匿不法之徒啊……”

  “少废话!”那军官不耐烦地一挥手,“昨夜城西‘悦来赌档’发生命案,死了三个人,都是黑虎帮的兄弟!凶手可能藏匿在这一带!所有住客,挨个检查身份,搜身!”

  “没错!”独臂头目接口,声音沙哑如同破锣,“老子倒要看看,哪个不开眼的杂碎,敢在落枫城动我们黑虎帮的人!掌柜的,把住客登记册拿来!”

  掌柜的连忙递上一本册子。

  军官和独臂头目凑在一起,翻看册子,目光扫过一个个名字和简要信息。住客大多都是些往来商贩、落魄散修、或是在城中做短工的凡人,平平无奇。

  “这个,‘邱田’,住哪间?”独臂头目忽然指着一个名字问道。

  掌柜的看了一眼:“天字三号房,是个年轻散修,住进来七八天了,平时很少出门。”

  “年轻散修?”独臂头目眼中凶光一闪,“带我们上去!”

  “虎爷,这……”掌柜的有些为难。

  “怎么?老子怀疑他就是凶手!悦来赌档的兄弟,死前有人看到和一个年轻散修模样的家伙起过争执!”独臂头目厉声道,同时瞥了那军官一眼。

  军官面无表情,微微点头:“按规矩,可疑之人,需带回去详加审问。”

  掌柜的不敢再言。

  一行人簇拥着,咚咚咚上了楼,停在邱金田的房间外。

  “里面的人!出来!官府查案!”军官沉声喝道。

  邱金田在屋内,将楼下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悦来赌档命案?黑虎帮死了人?这么巧?是青龙会报复?还是有人浑水摸鱼?抑或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心思电转。对方以官府名义,且有黑虎帮的人在场,硬抗不明智。但若被带回去,进了黑虎帮的地盘,生死便不由己了。

  “稍等。”邱金田应了一声,声音平静。他迅速将桌上的符纸、朱砂、未完成的符箓等物收进储物袋,又将几块地脉石髓和墨玉幽冥果的玉盒藏在床板夹层,身上只留少量灵石和普通丹药。

  然后,他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军官、独臂头目,以及几个虎视眈眈的城卫军和黑虎帮众。独臂头目的目光如同刀子,瞬间落在邱金田身上,上下打量,尤其在看到他年轻的面容和平凡的衣着时,眼中怀疑之色更浓。

  “你就是邱田?”军官问道,语气公事公办。

  “是。”邱金田点头,神色坦然。

  “昨晚子时前后,你在何处?”军官问。

  “在房中修炼。”邱金田道。

  “可有人证?”

  “独自修炼,无人作证。”

  独臂头目冷笑一声:“无人作证?那就是没有不在场的证明!悦来赌档命案发生之时,有人看见一个年轻散修从赌档后巷匆匆离去,身形与你相似!跟我们走一趟吧!”

  说着,他独臂一挥,身后两个黑虎帮众便上前,要抓邱金田胳膊。

  邱金田脚下微退半步,避开他们的手,看向那军官:“官爷,仅凭身形相似,便要抓人?落枫城年轻散修何其多?岂能如此武断?在下一直安分守己,从未去过什么悦来赌档。”

  军官眉头微皱,似也觉得仅凭此抓人有些牵强。但黑虎帮势大,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城卫军小队长,得罪不起。

  独臂头目却不管这些,狞笑道:“是不是你,回去审审就知道了!小子,识相的就乖乖跟我们走,免得受皮肉之苦!”

  邱金田心中冷笑。看来,这独臂头目是借题发挥,不管是不是自己,都要抓回去,或许是为了出气,或许是为了向上面交差,或许……真有什么人看到了“年轻散修”从赌档离开,而自己恰好符合条件,成了替罪羊。

  不能去。

  他目光扫过门外众人。军官炼气四层,独臂头目炼气五层(断臂后实力或有影响),其余城卫军和黑虎帮众多是炼气二三层的杂鱼。自己炼气五层顶峰,神识强横,更有符箓傍身,若出其不意,突围不难。难的是如何不暴露太多实力,且事后如何应对黑虎帮和官府的追捕。

  就在他心念急转,体内灵力悄然运转,准备暴起发难之际——

  客栈楼梯口,忽然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却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

  “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藏青色长袍、面容清癯的老者,正拾级而上,身后跟着老仆何伯。正是墨先生!

  墨先生走到近前,先对那军官拱了拱手:“王队长。”

  那姓王的军官显然认识墨先生,脸色微缓,也拱手回礼:“墨先生,您怎么来了?”

  墨先生又看向独臂头目,淡淡道:“刘头目,别来无恙。这位邱小友,是老朽的忘年之交,近日受老朽所托,在研究一些阵法古籍。昨晚他一直与老朽在墨居探讨古阵纹,直至深夜方归。老朽与何伯皆可作证。悦来赌档之事,恐怕是误会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邱金田也略显意外地看着墨先生。自己昨晚明明在客栈修炼,何曾去过墨居?墨先生这是在为自己作伪证?他为何要冒此风险?

  独臂头目脸色阴沉下来,独眼死死盯着墨先生:“墨先生,此话当真?你可要想清楚了!包庇凶犯,可是重罪!”

  墨先生神色不变:“老朽所言,句句属实。刘头目若不信,可去墨居附近的街坊打听,昨夜老朽宅中灯火通明,确实有客到访。王队长,老朽在这落枫城也算有几分薄面,难道会为了一个不相干之人,自毁清誉,作此伪证?”

  王队长面露迟疑。墨先生在落枫城名声不错,与城主府也有些交情,他的话,分量不轻。而且,墨先生出面作保,若强行抓人,等于打了墨先生的脸,后续麻烦不少。

  独臂头目眼中凶光闪烁,显然不甘心。他死死盯着邱金田,又看看墨先生,似乎想从两人脸上看出破绽。

  气氛一时僵持。

  就在这时,楼下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城卫军打扮的汉子气喘吁吁跑上来,凑到王队长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队长脸色微微一变,看向独臂头目:“刘头目,刚刚得到消息,青龙会的人在城南‘富贵酒楼’与贵帮的人起了冲突,打伤了贵帮好几个弟兄,贵帮三当家已经带人赶过去了。你看这边……”

  独臂头目闻言,脸色更加难看。显然,帮中事务更为紧急。

  他狠狠瞪了邱金田一眼,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墨先生,最终咬牙道:“墨先生作保,王某自然信得过。今日之事,或许是误会。王队长,我们走!”

  说罢,竟不再纠缠,带着黑虎帮众,匆匆下楼离去。

  王队长也松了口气,对墨先生拱拱手:“墨先生,打扰了。”又看了邱金田一眼,“既有人证,此事便算了。你好自为之。”说完,也带着城卫军走了。

  转眼间,门外只剩墨先生、何伯和邱金田三人。

  “多谢墨先生解围。”邱金田拱手,真心实意道。虽然他不惧动手,但墨先生出面,省去了许多麻烦。

  墨先生摆摆手,示意进房说话。

  三人进了房间,何伯守在门口。墨先生布下一个隔音禁制,这才看向邱金田,叹道:“邱先生,老朽不知你与黑虎帮有何过节,但今日之事,显然是那刘瘸子(独臂头目绰号)借题发挥,故意找茬。悦来赌档的命案,恐怕另有隐情,但黑虎帮近来连番受挫,气焰正盛,又失了重要货物,正像疯狗一样四处咬人。先生还需小心为上。”

  邱金田点头:“我明白。只是连累墨先生了。”

  “无妨。老朽在城中还有些人脉,黑虎帮轻易不敢动我。”墨先生道,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只是,先生若继续留在城中,恐怕难保没有下次。刘瘸子此人睚眦必报,今日虽退,必不甘心。”

  “墨先生的意思是?”

  “先生不如暂离落枫城,避避风头。”墨先生建议道,“正好,老朽前日收到消息,在落枫城东南方向约五百里外,有一处名为‘青桑墟’的小型坊市,三日后有一场小型的交换会。参与的多是附近几个小国和宗门的低阶修士,偶尔也会有些不错的东西流出。先生不妨去那里看看,既能暂避锋芒,或许也能有所收获。”

  青桑墟?交换会?

  邱金田心中一动。落枫城资源有限,且已引起黑虎帮注意,继续待下去确实不便。去往其他地方,既能开阔眼界,寻找机缘,也能暂避风险。这青桑墟,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去处。

  “多谢墨先生指点。”邱金田道,“只是,这青桑墟具体在何处?交换会又有何规矩?”

  墨先生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邱金田:“这是前往青桑墟的地图,以及一些关于墟市和交换会的基本信息,先生可自行查看。老朽建议先生最好今晚或明日一早就动身,迟则生变。”

  邱金田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里面信息清晰。

  “墨先生大恩,邱某铭记。”邱金田郑重道。

  “先生言重了。老朽不过是为自保罢了。”墨先生摇头苦笑,“先生若在青桑墟有所得,或需老朽做些什么,可传讯回来。”他递给邱金田一枚小巧的、刻着简单传讯符文的玉符,“此符可在千里内单向传讯一次,先生收好。”

  这已是极重的馈赠。传讯玉符虽是一次性,但炼制不易,价值不菲。

  邱金田没有推辞,收下玉符:“多谢。”

  墨先生又叮嘱了几句,便带着何伯告辞离去。

  邱金田关上房门,神色沉凝。

  黑虎帮的报复,来得比他预想的快,也比他预想的更不讲道理。若非墨先生出面,今日难免一战。看来,这落枫城确实不能久留了。

  他迅速收拾行装。重要的物品如地脉石髓、墨玉幽冥果、大部分灵石、符箓、功法典籍等,全部收入储物袋。只留下少量灵石、丹药和换洗衣物在包袱里,做做样子。

  又将房间内自己的痕迹清除干净。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完全黑透。窗外,万家灯火次第亮起,但街面上的行人却比往日稀少了许多,透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邱金田没有退房,也没有从正门离开。他推开后窗,这里是客栈背面的一条僻静小巷,积雪未扫,空无一人。

  他纵身跃出,身形在空中一个转折,轻飘飘落在巷中积雪上,未发出半点声响。匿气符激发,轻身符也悄然附上,整个人如同夜色中的一缕轻烟,沿着小巷阴影,迅速朝着城门方向掠去。

  夜晚城门早已关闭,且有城卫军把守。但他早有打算。

  在距离城墙尚有一段距离时,他拐入一条更窄的死胡同。胡同尽头是高达三丈的城墙。城墙上虽有巡逻士卒,但间隔不短。

  邱金田抬头估算了一下距离和巡逻士卒的间隔时间。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蛰龙归藏诀》灵力灌注双腿,身形骤然拔地而起,如同大鸟般掠向城墙!

  在即将触及墙头的刹那,他脚尖在城墙一块微微凸起的砖石上一点,借力再次上窜,同时左手在墙头一搭,身体已如狸猫般翻了上去,落地无声。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恰好卡在两名巡逻士卒背向而行的间隙。

  墙头上寒风凛冽,视野开阔。城内灯火阑珊,城外是一片被积雪覆盖的荒野,远处山峦起伏,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他没有丝毫停留,身形再次跃起,如同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城墙,落入城外积雪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落枫城,暂时告别了。

  他按照墨先生玉简中的地图,辨明东南方向,将神行符拍在身上,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在雪原上疾驰而去。

  寒风呼啸,卷起雪沫,很快将他留下的浅浅足迹掩盖。

  而就在邱金田离开客栈约莫一个时辰后。

  那独臂头目刘瘸子,带着十几个杀气腾腾的黑虎帮好手,再次包围了客栈。这次,连王队长都没带。

  “给老子搜!姓邱的小子,还有那个老东西,一个都别放过!”刘瘸子独眼中凶光爆射,厉声吼道。

  客栈掌柜吓得面无人色,连连作揖:“虎爷!虎爷息怒!那位客官……傍晚墨先生来过之后,就、就没见出来了啊!”

  “没出来?”刘瘸子一脚踹翻掌柜,“给老子撞门!”

  哐当!天字三号房的木门被粗暴撞开。

  屋内,空空如也。窗户洞开,寒风灌入。

  桌上,留着一块下品灵石,算是房钱。

  “跑了?!”刘瘸子气得浑身发抖,独臂狠狠砸在门框上,木屑纷飞,“妈的!果然有鬼!给老子追!他肯定出城不久!传令下去,封锁四门,严加盘查!再派人去墨居!老子倒要看看,那老东西怎么交代!”

  然而,此时邱金田早已在百里之外。神行符加持下,他速度极快,且专挑荒僻小路,黑虎帮的封锁,注定徒劳无功。

  至于墨居……当黑虎帮的人气势汹汹赶到时,只见墨居大门紧闭,门前挂着一个木牌,上书:“主人外出访友,归期未定。”

  刘瘸子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墨先生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这一夜,落枫城暗流汹涌。黑虎帮与青龙会因悦来赌档命案和富贵酒楼冲突,摩擦升级,双方在城西城南多处爆发小规模械斗,死伤数十人,闹得满城风雨,连城主府都不得不出面弹压。

  而引发这场风波最初***之一(至少黑虎帮如此认为)的那个“年轻散修”,却已悄然远去,将这座边陲小城的纷争与杀机,暂时抛在了身后。

  雪夜茫茫,前路未知。

  五百里外的青桑墟,会是另一番天地,还是另一个漩涡?

  邱金田不知道。他只知道,变强的脚步,不能停歇。无论前方是机缘还是陷阱,他都将一往无前。

  蛰龙已动,风云渐起。这南离洲的画卷,才刚刚展开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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