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头捕快的话刚说到一半,鼻子里猛地就被灌进去一股臭味儿。

  这股臭味儿简直不是人闻的。

  准确来说就是有人吃蒜吃多了拉出来的腥蒜臭。

  带头捕快那张脸瞬间黑成了锅底,立马抬手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一大步。

  与此同时,那只叫阿黄的猎狗正凑在京之春手边嗅得起劲,冷不丁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只一下。

  阿黄的耳朵就唰地往后一贴,脑袋猛地往下一埋,抻着脖子,呕吐了起来。

  “呕!”

  “呕!”

  吐着吐着,阿黄赶紧扭着屁股踉踉跄跄往后退,退了两步还嫌不够远,又扭头跑了三两步,弓着背,又是呕的一声。

  这会儿吐出来的全是清水。

  旁边几个捕快也被这股臭味儿熏得直接往后退了三步,立马捂住了口鼻。

  带头捕快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涌。

  原来阿黄凑过来嗅了半天,不是闻到了龙涎香的味道,而是污秽之物的味道。

  带头捕快强忍着恶心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向京之春,一脸嫌弃地问:“你家茅房塌了?”

  说着,他下意识地朝院子里探头扫了一眼。

  这院子里干干净净,别说塌了的茅房,就是连个像样的茅坑都没瞧见。

  他又皱着鼻子往四周吸了吸,很快便有了判断。

  那股子恶臭就是从眼前这妇人身上传来的。

  随即,他仔细打量了一下京之春露在外面的手,便看到她的指甲缝里都是黑乎乎的,手背上沾着泥巴和草屑,指肚上确实还能看到一片不太干净的东西……

  带头捕快的脸色一沉,整个人又往后仰了半寸:“你……你手上那是什么?莫非……是污秽之物?”

  京之春吓得赶紧把柴火放在地上,故意把两只脏兮兮的手放在胸前,哆哆嗦嗦地道:“官……官爷,实在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我……我刚才上茅房的时候,听见院外有说话声,就想着出来看看……当时太着急了……就……就……”

  她说着说着脸都涨红了,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脏兮兮的手,又赶紧背在了身后,哆哆嗦嗦地继续道:“我就用手胡乱擦了一下……也,也还没来得及洗手……实在不好意思……”

  这话一出,几个捕快的脸色更难看了。

  谁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穿着干净利落的妇人,竟能干出这等粗鲁上不得台面的事来……

  这可真是开了眼了。

  且还得吃多少蒜,才能弄出这样臭的蒜臭味儿……

  旁边一个年轻捕快捏着鼻子,憋着气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造孽啊……这位娘子的夫君,还能吃得下她亲手做的饭吗?”

  另一个捕快接话道:“你懂啥?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说不定她夫君也是这般做派,两口子谁也不嫌谁。”

  “呕!”

  带头捕快听不下去了,弯下腰干呕了一声,扶着膝盖缓了好一阵才直起身来。

  幸好他还没娶妻,这往后寻娘子,他可得把规矩立起来。

  头一条就得是爱干净的女子,而且还得是排污秽之物不臭的女子。

  不然,除了他受不了之外,他的阿黄都不愿意在家待下去。

  “头儿,你没事吧?”旁边一个小捕快赶紧凑上来,一脸关切。

  “没事。”带头捕快直起身,擦了擦嘴边的口水,强撑着摆了摆手,“好了,时辰不早了,赶紧进去搜,搜完了去下一家。”

  “是!”

  几个捕快立马点头,赶紧牵着狗往院子里走。

  三间正房搜得飞快,几扇门推开扫一眼就过了,灶房的锅盖掀开看了,柴火堆也拨了拨,并没有什么异常后,几人又牵着狗去了后院。

  后院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一个捕快很快就发现一处墙根的角落里堆着几捆干柴,旁边还有个敞着口的地窖。

  捕快从腰间摸出火折子,吹亮了,牵着狗,探身往下照了照后,便踩着脚窝一步步走了下去。

  等他的脚刚踩到地窖底,紧接着一股臭味就扑面而来。

  他抬头一看,随即,就看到地窖正中间的地面上,赫然有一坨黄澄澄的东西。

  “呕!”

  捕快看得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立马手脚并用地往地窖口爬。

  而阿黄比他更快,早在那股味儿飘上来的第一瞬,它就已经蹿出地窖了。

  身后的捕快连滚带爬地蹿出地窖后,立马就趴在洞口大口大口地吸新鲜空气。

  “他老子的!这家人是没茅房吗?怎么还在地窖里方便?”

  旁边正在检查后院的另一个捕快头也不抬地接话:“我方才就瞧过了,这家前院三间屋子,后院就一个地窖,确实没茅坑……”

  “那就不会盖一个茅房?”

  “……”

  带头捕快站在前院,把后院几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嘴角抽了抽。

  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院门口,还在那儿搓着手赔笑的京之春,这一刻,他有些庆幸这妇人方才出来得及时。

  不然,要是他们搜查时,这妇人如果正在地窖里头方便……

  那场面,他简直不敢往下想。

  这么一琢磨,他忽然觉得,这妇人用手擦……好像也没那么不能理解了。

  至少比让她蹲在地窖里,被他们当场撞见要体面得多。

  带头捕快深吸了一口气,扭头冲后院喊了一声:“行了,别嚷嚷了!没找到人的话,查完就出来!”

  “来了头儿!”

  几个捕快立马牵着狗快步从后院绕了出来。

  等走到带头捕快跟前,一个小捕快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回报道:“头儿,都查过了,没有找到人。”

  带头捕快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京之春身上:“去把曹老爷家那五个海奴的画像拿出来,给这位娘子看看,问她有没有见过这五人。”

  “是,头儿!”

  三个小捕快应了一声,转身从马背上的挎囊里掏出一卷纸,一一展开。

  其中一个小捕快举着画像走到京之春跟前,捏着鼻子问:“这位娘子,你仔细瞧瞧,可曾见过这个人?”

  京之春闻言,怯生生地抬起头,凑近画像看了几眼,果然,这幅画像上画的海奴,就是她抓的那几个倭寇其中之一。

  她不动声色地道:“回官爷的话,民妇平日里很少出门走动,这位,确实没见过。”

  小捕快点了点头,又将画像转向旁边的小满:“小姑娘,你可曾见过这个人?”

  小满也跟着摇头:“回官爷的话,我也没见过。”

  “这个呢?可曾见过?”捕快又拿出另外一幅海奴的画像问道。

  “没见过……”

  “这个呢?”

  “没见过!”

  直到五幅画像看完,小捕快见问不出什么,便收了画像,转身朝带头捕快摇了摇头。

  带头捕快大步走出院子,扭头道:“收队,去下一家。”

  “是!”

  “是!”

  几个小捕快应了一声,又牵着狗去了旁边的杨家。

  而带头捕快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怯生生站在门口的京之春,忍不住说了一句:“以后少吃点儿蒜吧,这味儿属实不好闻。”

  京之春愣了一下,随即赶紧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是,官爷说的是,我以后绝对少吃!”

  等捕快把杨家搜完,又去了阿尔特人的院子。

  一炷香的功夫后,几个捕快从阿尔特人的院子里出来,又翻身上马去了下一户人家。

  随着马蹄声渐行渐远,京之春这才关上院门,插好门栓,转身靠在门板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次总算躲过去了。

  刚才可真是把她吓出一身冷汗。

  话说龙涎香那个味道真不是盖的,沾上一点就黏着不散。

  她虽说抹了一些鱼露在手上,但是凑近细闻,龙涎香的底味还是隐约闻得出来。

  她就怕狗鼻子立马闻出来暴露,所以,赶在捕快进门前,从系统里买了一瓶乙硫醇滴了两滴在土里,混着泥巴抹在了手上。

  这玩意是一种无色液体,自带一股刺鼻到极点的蒜臭味,是吉尼斯认证过的世界最臭物质之一。

  不过,光抹这个还不行,她还怕捕快怀疑她是故意在掩盖气味。

  所以,她又从空间里的垃圾袋里,取了一些之前小冬拉的臭臭,在地窖挖了个坑放了一坨进去,又滴了三滴乙硫醇,故意伪装出有人在地窖里方便过的假象。

  这样一来,捕快在听到她的说辞后,看到地窖里的臭臭、还有她脏兮兮的手和臭味,就能串成一条完整的解释。

  她确实是在地窖里方便,听到外头有人说话后,便着急忙慌的用手擦了一下出去了,而并不是在掩盖什么气味……

  不过就是,这法子太不体面。

  刚才那些捕快看她那嫌弃的眼神,她怕是永生难忘。

  还有那乙硫醇,她本来只是想暂时干扰一下狗的嗅觉,没想到威力这么大,直接把狗给干吐了。

  想到这里,京之春是越想越好笑。

  小满站在一旁,看京之春在傻笑,便捏着鼻子凑过来问:“娘,你在笑什么?对了……娘,你真的……真的用手擦了屁股?”

  京之春回过神来,赶紧摇头:“没,那都是骗人的。我是用了从神仙那里拿来的臭味剂抹在了手上,并不是那个……”

  “啥是臭味剂?”

  “这个往后跟你说。我先去洗个手。”

  京之春说着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太阳:“快到中午了,阿满,你现在去告诉杨奶奶,捕快都走了,可以把海货拿出来,继续做午饭。”

  “好嘞!”小满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出了院子。

  京之春则是进了厨房,从系统里买了草木灰皂、一小瓶醋和一小瓶高度酒,蹲在屋里开始洗手。

  乙硫醇这东西难洗得很,不溶于水,光用水冲根本冲不掉,所以得先用草木灰皂搓,再用白醋搓,最后拿高度酒擦了一遍,才能真正洗掉那臭味。

  折腾了好一阵子,手上那股刺鼻的蒜臭味总算只能闻到一点点了。

  京之春又用清水冲了一遍手,起身去了后院的地窖,把小冬的臭臭给挖坑埋了。

  做完这些,京之春出了地窖,打量了一下后院。

  她家这个院子确实没有茅房。

  他们平日里都是去隔壁杨家院子上茅房的。

  没有茅房的原因是因为这院子和杨家人住的院子,之前原本就是同一户人家,也就只有一个茅房。

  那茅房就搭在杨家后院外面的外墙跟前,从她家后院出去,沿着墙根走几步就到了,不用进杨家院子,也不用让人给开门,方便得很。

  京之春拍了拍手上的土,大步就开始往杨家院子走。

  杨家这边的灶房里可热闹了。

  麦穗正拿着勺子在灶台前掌勺,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里头煮的是鱼汤。

  杨老太太,巴图阿奶则是蹲在灶台前的另外一口锅跟前贴猪油饼子。

  大丫和二丫、小满、麦朵、托雅几人蹲在灶房门跟前,一人面前一个木盆,正埋头洗着海货。

  小满看京之春来了,笑道:“娘,你来了!麦穗姐姐说今日除了喝鱼汤之外,把剩下的海货都煮了蘸酱油和姜末吃,她说这样吃才鲜,好吃得很!”

  京之春点头:“好,那就听麦穗的。”

  说着,她也蹲下来,帮着几个孩子一起洗海货。

  看着盆里的巴掌鱼还在活蹦乱跳,京之春专门挑出来了三个洗干净,切碎后,直接放进碗里留着生吃。

  麦穗这边鱼汤熬好了,京之春便站起来,帮着把鱼汤盛进三个干净的水桶里。

  如今他们人口多,碗盆根本装不下,所以得用桶来装。

  今日就那三条鱼,就给熬了三大桶鱼汤,够他们每人吃一碗。

  不过光喝鱼汤,吃海货也吃不饱。

  毕竟挖地基的那些人干的都是费力气的活儿,一碗鱼汤下去,撒泡尿胃里就空了。

  所以杨老太太又和巴图阿奶烙了一大摞猪油饼子,又另起锅用猪油炒了一大盆李福娣带来的韭菜。

  这边麦穗又开始蒸其他的海货。

  京之春看了看日头,又看饭差不多快好了,便擦了擦手,走出院门去后山喊其他人回来吃饭。

  京之春刚走出几步,忽然想起空间里那十三个男人,也不知道那几个货咋样了。

  她用意念扫了一眼空间,随即,就看到那十三个倭寇和蛮子已经醒了。

  正在空间里头呜呜呜地叫着,还扭来扭去地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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