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姨母,咱们折返回去,只会坐实我罪臣之后的身份,万一传出去,必定会连累您和小满、小冬。”

  京之春道:“他既然已经认出你,又特意告诉你那些话,就不可能只是随口一说。

  他要么是有所图谋,要么是想卖你一个人情。

  但不管哪一样,咱都不跟他玩弯弯绕。我要去问他到底要做什么!

  如果他心怀歹意,想拿你的身世拿捏咱们,那他也该去吃断头饭了!

  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毁了我们现在的生活!

  你放宽心,所有事情交给我就好。”

  苏衡听闻立马一慌:“姨母,为我杀人不值得,你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生活不能就此毁于一旦,我还是离开这里,只有我离开,才不会威胁到你们!”

  “你这孩子放的什么屁话,你要是离开,那我之前不是白养你一场?

  那往后谁来保护我的阿满?

  你忘记你曾经对我说的誓言了?”

  “可是,姨母……”

  “没有什么可是,你现在只管好好给我待着,我自有办法对付他!”

  两人说话之间,已然走到私塾的篱笆院落外。

  与此同时,三个背着粗布书囊、约莫七八岁的男娃娃也先后进了私塾。

  郁承礼正在学堂里低头整理桌上的书卷纸张。

  “夫子好。”

  “夫子好。”

  三个娃娃站在学堂门口躬身行礼。

  “嗯,都进来吧。”郁承礼语气平淡。

  三个娃娃乖乖走进学堂,在矮桌旁坐下。

  京之春牵着苏衡也走到学堂门口。

  京之春看着里头的人道:“夫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郁承礼抬眼,看见去而复返的两人,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转头吩咐屋内众人:“你们自行诵读经文。陈一明,代为看管。”

  “是,夫子。”狗拴子连忙应声。

  郁承礼理了理宽大的衣袍,走出学堂,目光在面色苍白的苏衡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神色冷冷的京之春脸上,淡淡开口:“二位,请随我前往书房详谈。”

  “好。”

  京之春牵着苏衡跟在他身后。

  三人进了书房。

  京之春看了一眼苏衡:“阿苏,你去外头守着,别让旁人靠近书房。

  我有话和夫子单独说。”

  苏衡也知此事重大,不能有第三人听见,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姨母,我定会看好的。”

  说完,他转身走出书房,又轻轻带上了房门,然后站在门口一侧,目光时刻盯着院外的动静。

  麦穗正好提着一桶水回来。

  她一进院门就瞧见了苏衡,见他站在书房门口一动不动,跟个门神似的,刚要张嘴喊他,就看到苏衡冲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麦穗寻思这架势,怕是夫子又在单独考阿苏什么功课吧。

  那她还是安安静静做事的好,免得打扰夫子和阿苏。

  想到此处,麦穗提着水桶走到院子里,低着头往石地上洒水。

  学堂前头的院子是石板铺的,扫地时容易扬灰尘,洒了水,灰尘就被压住,扫起也就不那么呛人。

  书房内。

  京之春在书案一侧坐下。

  郁承礼坐在对面,两人谁都没有急着开口,而是隔着书案各自打量着对方。

  郁承礼从京之春进门时,就捕捉到她眼底隐隐的杀意。

  他并不意外,毕竟也刚戳破苏衡的身世,眼前这女人对他有杀意,倒也在情理之中。

  郁承礼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摸出一把折扇,轻轻展开,扇了扇,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位娘子,为何看我的时候眼底带着杀意?我已经收你家孩子入学,你该对我恭敬些才是。”

  “哦?”京之春冷笑一声,这还是装模作样。

  “恭敬?我没把你变成一具尸体,已经算是慈悲了,你还敢让我恭敬你?”

  郁承礼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放下折扇,目光沉下来:“姑娘好大的口气!”

  “我不仅口气大,力气也大,杀人的本事也大……就看夫子识趣不识趣了。若夫子不识趣,那我今日便要送夫子去见阎王!”

  京之春从怀里缓缓掏出一把匕首,用袖子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刃口,“它好久没尝过血了,今日倒是个好日子。”

  郁承礼盯着那把匕首,手里的折扇握得咯吱作响。

  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有人敢威胁他!

  很好。

  但由此可以说明,苏衡已经把他说的话,告诉了眼前的女人。

  郁承礼沉着脸问道:“你是苏衡什么人?”

  “姨母。”

  “哦?”

  郁承礼微微挑眉,意味深长地道:“可我未曾听过苏小夫人有姐妹,似乎只有一个兄长。”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京之春把匕首往桌上一放:“你只需告诉我,你今日对阿苏说的那些话,目的何在?

  你想要什么?又或者,想做什么?

  说出来听听。”

  郁承礼玩味地笑道:“哈哈哈哈,这位姑娘倒是个爽快人,我还以为,你会死不承认苏衡的身世!”

  “少废话!说你的目的。”

  “没有任何目的。”郁承礼摇了摇折扇,漫不经心道:“他爷爷与我是同僚,我不过是看在故人情分上提点一下罢了,免得他日后行差踏错,误了前程。”

  “是吗?”

  京之春冷冷地看着少年:“你可还曾记得苏家为何被流放?”

  “自然知道,是苏老爷子顶撞皇上。”

  “那你猜苏家的仇人是谁?”

  京之春站起身子:“苏家的仇人是四五年前死去的老皇帝,他早就死了。

  也就是说,苏家的仇人已经死了,大仇早已得报。

  那你让苏衡报仇不要急,请问,他的仇人都死了,他还报什么仇?

  而你又为何撺掇他去报不存在仇?

  还有!

  苏衡往后科举、入朝堂,那也是十年之后的事。

  你若真想为他好,就不应该在今日揭穿他的身份,而是等时机成熟以后!

  但你呢?

  你迫不及待地挑明他的身份,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却让他小小年纪,日日夜夜活在惶恐之中!”

  说到这里,京之春身子前倾,逼近郁承礼,把左手握着的匕首轻轻抬起,在他的脸颊拍了两下:“你很该死!你知道吗?”

  郁承礼感受着脸上冰凉的刀刃,再看看近在咫尺的一双杀意浓浓的眼睛,浑身猛的一僵。

  “放肆!你个不知羞耻……”

  “聒噪!”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京之春打断。

  京之春手腕猛地一翻,匕首转了个方向,刃口直抵郁承礼的脖颈。

  “你要是敢喊一声,我立刻要了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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