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看着那个空了的大锅。

  看着那个孩子。

  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种深深的、彻骨的无力感。

  将这个大唐的太子。

  彻底淹没。

  夕阳下。

  这群年轻的贵族们。

  站在空荡荡的粥棚里。

  面对着成千上万依然饥饿的流民。

  第一次。

  读懂了什么叫苍生。

  什么叫……绝望。

  深夜。

  十里坡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只剩下粥棚边那几堆即将燃尽的篝火,在夜风中忽明忽暗,把无数饥民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没了……真没了……”

  李承乾手里的铁勺,重重地刮在锅底上,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那口比浴缸还大的铁锅,此时连一点米汤都不剩了,只有被刮得发亮的铁皮。

  “乡亲们……真的没米了……”

  李承乾嗓子已经哑了,他举着空勺子,试图向面前这堵黑压压的人墙解释。

  “明天!明天一早,孤再去想办法!再去买!”

  “大家先散了吧!求求大家了!”

  可是。

  没有人动。

  也没有人说话。

  只有无数双眼睛,在昏暗的火光下,散发着绿幽幽的光。那是极度饥饿、极度失望后,即将崩断理智的野兽的光。

  “没米了?”

  人群中,不知道谁阴恻恻地喊了一嗓子。

  “你是太子!你是皇上家的人!”

  “你们把米藏哪了?”

  “是不是留给自己吃了?”

  这一嗓子,像是个火星子,瞬间引爆了积压了一整天的绝望。

  “骗子!”

  “官府都是骗子!”

  “抢啊!锅里肯定还有!车上肯定还有!”

  轰——!

  人群动了。

  不再是拥挤,而是冲锋。

  成千上万的流民,像是一道决堤的黑色洪流,带着令人窒息的恶臭和杀气,朝着粥棚扑了过来。

  “挡住!给老子挡住!”

  程处默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他和房遗爱、秦怀玉这几十个身强力壮的军二代,死死地挽着胳膊,组成了一道单薄的人墙。

  “别过来!再过来我不客气了!”

  可是。

  那是几万人啊。

  而且是饿疯了的人。

  “砰!”

  程处默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得一个趔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记。

  “撕拉——”

  李泰的衣服被一只干枯的手抓破了。

  “啊!”

  李丽质发出一声尖叫,她被人群挤得差点摔倒,眼看着一只脏兮兮的大脚就要踩在她身上。

  “丽质!”

  李承乾疯了一样扑过去,用身体护住妹妹。

  “别挤了!那是公主!那是孩子啊!”

  可是。

  没人听。

  在饥饿面前,没有太子,没有公主,只有肉,只有粮。

  眼看着这道防线就要崩溃,眼看着这群大唐最尊贵的少年就要被踩成肉泥。

  而负责维持治安的城防军,因为流民太多,被隔在了几十步开外,根本冲不进来。

  “完了……”

  李承乾闭上了眼,紧紧抱着瑟瑟发抖的妹妹。

  就在这一刻。

  “锵——!!!”

  一声清越激昂的刀鸣,撕裂了夜空。

  紧接着。

  一道雪亮的刀光,像是一道闪电,从粥棚的阴影里劈了出来。

  快。

  准。

  狠。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那个冲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块石头正要砸向程处默脑袋的流民头子。

  动作僵住了。

  脖子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血线。

  然后。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硕大的头颅,在这个饥饿的夜晚,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

  那双眼睛还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谁敢再动一步。”

  一个声音,低沉,沙哑,不带一丝感情。

  从阴影里传出来。

  薛万彻,慢慢地走出来。

  手里提着那把还滴着血的横刀。

  他身后。

  五十名大安宫的精锐护卫,如同鬼魅般浮现。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把已经上弦的强弩。

  箭头闪着寒光。

  对准了最前排的流民。

  “妄动者,死。”

  薛万彻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但这一句话,比李承乾喊了一晚上的话都管用。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红着眼要吃人的流民,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那把滴血的刀,看着那一排排泛着冷光的弩箭。

  怕了。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杀戮机器的恐惧,瞬间压过了饥饿。

  人群开始后退。

  一步,两步。

  “滚。”

  薛万彻又说了一个字。

  哗啦——

  人群像是退潮一样,甚至连那个死掉的领头人都没人敢收尸,转身就跑,缩回了黑暗里。

  危机。

  解除了。

  ……

  回大安宫的路上。

  没有了来时的豪情万丈,也没有了去时的欢声笑语。

  整支队伍,死气沉沉。

  马车的轮子压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李承乾坐在马车里,掀着帘子。

  看着走在马车旁边、手里提着刀、一脸漠然的薛万彻。

  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刚才的恐惧。

  而是因为……

  那个死掉的人。

  那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杀人。

  而且,杀的是……百姓。

  是他从小被教导要爱护、要体恤的子民。

  “薛教头……”

  李承乾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要碎了。

  薛万彻回过头。

  月光照在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照亮了他眉骨上的一道旧伤疤。

  “咋了?”

  薛万彻把刀往背上一插,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憨憨的感觉,仿佛刚才那个杀人的不是他。

  “是不是吓着了?没事,回去让刘大勺给你们煮碗安神汤。”

  李承乾摇了摇头,咬着嘴唇,眼神复杂地看着薛万彻。

  “教头。”

  “你刚才……砍的那个……”

  “是咱们大唐的百姓啊。”

  “他是饿极了……他可能只是想要口吃的……”

  “我们……我们就这么把他杀了吗?”

  “父皇教导我,民为水,君为舟……”

  李承乾说不下去了。

  他的道德观,他的仁政理念,在今晚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薛万彻听完,停下了脚步,挠了挠头。

  想了半天。

  转过身,看着马车里那一双双迷茫、恐惧、又带着一丝责备的眼睛。

  叹了口气。

  “殿下。”

  “俺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水啊舟啊的。”

  “俺只知道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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