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推门进去,只见院子里乱成一锅粥,一群家丁抱着萧瑀的大腿。

  此刻的萧瑀,披头散发,像一头疯牛,正对着院子里那棵两人合抱的大槐树发起冲锋。

  “放开我!”

  “让我撞死!”

  “我不活了!”

  这倔老头,还是这么轴,小说里写的没错,这萧瑀,仅次于魏征。

  “陛下……这个应该给不了惊喜吧。”程咬金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李渊摇摇头:“这要是真让他撞上去,脑浆子都得出来,还给个屁的惊喜,你看着时机出手,他要是撞死了,老夫就去你程府撞死。”

  虽然这老头平时嘴臭,但这股子忠烈劲儿,还是让人佩服的,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松手!”李渊一声大喝,家丁们一愣,看见是陛下,吓得赶紧松手,跪了一地。

  萧瑀看都没看旁边一眼,感觉阻力没了,大喜。

  “天助我也!”

  闭着眼,低着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大槐树撞了过去。

  风萧萧兮易水寒。

  就在他的脑袋距离树干只有不到半丈的时候,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挡在了前面。

  噗!

  一声闷响。

  萧瑀感觉自己撞进了一团棉花里,没疼,反而被弹了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睁眼一看,只见程咬金正揉着肚子龇牙咧嘴。

  “哎哟我去!”

  “萧大人。”

  “您这铁头功练得不错啊。”

  “俺这肚子都快被你顶穿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老牛顶角?”

  萧瑀懵了,程咬金?这货怎么在这?秦王府的人动作这么快么?死都死不成了?

  再一看,李渊站在他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他,手里还拿着个……

  苹果?

  “陛……陛下?”萧瑀揉了揉眼睛:“您……您没死?不对啊,您怎么能没死呢?”

  “啧。”李渊咬了一口从萧瑀家顺来的苹果:“怎么个个都盼着朕死?朕看着像短命相吗?萧时文啊萧时文,你个老倔驴想死?”

  “问过朕了吗?朕还没死呢,你就急着去地下抢位置?怎么?想去下面参朕一本?”

  萧瑀老脸涨红,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冠,虽然狼狈,但风骨还在,梗着脖子道:“陛下!秦王无道弑杀兄弟逼迫君父!臣虽无能不愿与之为伍!只能一死以谢皇恩!”

  “谢个屁。”李渊把苹果核一扔,走过去拍了拍萧瑀的肩膀:“你死了二郎会掉一滴眼泪吗?不会。”

  “他只会说你是……不识时务。甚至还会给你扣个余孽的帽子,抄你家流放你的儿孙,值得吗?”

  萧瑀身子一颤,这……

  这确实是李世民干得出来的事。

  “那……陛下之意?”

  “活着。”李渊看着他的眼睛:“好好活着,睁大眼睛看着,看二郎能不能当个好皇帝。”

  “他要是干得不好,你就给朕骂他。写文章骂,编段子骂。朕给你撑腰。”

  “现在跟朕走,咱们君臣换个活法。”

  萧瑀愣住了,骂皇帝?有人撑腰?

  这……

  这听起来……

  好像比撞死更有意思啊!

  作为大唐前第一喷子,突然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

  “臣……”萧瑀深吸一口气:“臣……领旨!”

  “这就对了。”李渊笑了:“程胖子,流程都熟了吧,跟朕抄家!”

  “得令!”

  ……

  第三站。

  密国公府。

  封德彝家。

  这只老狐狸。

  没哭。

  没闹。

  没上吊。

  家里静悄悄的,大门紧闭,像没人一样。

  “砸开。”李渊指了指门,这次程咬金流程也熟了,从腰间卸下斧头,腾空跃起,在空中翻了个圈,一斧头砍在了门上。

  咔嚓一声,这朱红色大门哪经得住程咬金这么造,只一瞬,门栓断了。

  一群人连忙冲了进去,院子里没人,客厅里没人,整个府邸空荡荡的。

  “跑了?”程咬金挠挠头:“不对啊,秦王殿下已经封锁全城了,这人能跑哪去?”

  “不能。”李渊冷笑:“小说里都说了,这老东西比谁都精,这时候跑,那就是畏罪潜逃,必死无疑,他肯定躲在哪个耗子洞里销毁证据呢。”

  李渊闭上眼,冷哼一声,随即大手一挥:“翻,这宅子,掘地三尺也得把人给我找出来!”

  “是!”

  裴寂凑了上来,小声道:“陛下,这封德彝家里听说有好几条地道。”

  “我知道后花园里有一个。”萧瑀连忙伸出手:“就在那假山下面。”

  “走,去看看。”到了后花园,整个院子里孤零零的放着一座假山,李渊走上前摸了摸,没找到开关。

  突然一拍脑子,真是抖音刷多了,这朝代,哪有什么开关一按,假山就能开门的啊。

  “程咬金,程蛮子,人呢?过来把这山给挪了!”

  “来咯!”程咬金小跑着过来,看到假山,眉头微皱,叫了两个侍卫,三下五除二的就将假山给踹翻在地。

  “陛下,这有个洞。”程咬金赶忙大喊。

  “看到了,我又不瞎,那洞里还冒烟呢……”李渊走近,听到里面传来咳嗽声。

  “这烟……怎么排不出去啊……”

  “呛死老夫了……”

  李渊嘿嘿一笑:“程胖子,去,撒泡尿,给他降降温。”

  程咬金眼睛一亮,走到洞口,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放出鸟,对着洞口。

  哗啦啦——

  一道水柱,倾泻而下。

  下面传来一声惨叫。

  “啊!”

  “什么东西!”

  “热的!”

  “骚的!”

  “尿!是尿啊!”

  “谁这么缺德啊!”

  封德彝从洞里钻出来。

  满头满脸都是……那啥,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沓半湿不干的信,狼狈不堪。

  一张嘴,破口大骂:“呸呸呸!何人敢在老夫头上撒野!”

  抬头,看见一圈人围着他,脑袋的正上方还有一只黑漆漆的鸟在那抖了抖。

  “啊啊啊啊啊……老夫要杀了你!”

  “去你的吧。”程咬金伸腿,挑起一根木棍,架在封德彝头顶:“你个老匹夫还不赶快上来!”

  封德彝爬出来才看到程咬金身后还站着李渊,此刻正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封爱卿,这童子尿的味道,如何啊?”

  “陛下, 俺这不是童子尿了……”程咬金看着浑身湿漉漉的封德彝,嫌弃的向后退了一步:“这两天俺老程火气有点大啊,腥骚。”

  封德彝傻了,彻底傻了。

  “陛……陛下?”

  “您……您……”

  看看手里的信,再看看李渊,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 唉……别嚎……朕没死,也死不了。”李渊连忙开口制止。

  “陛下……臣这信里……”

  “写的全是怎么算计秦王的毒计,本来想烧了来个死无对证,结果……被尿浇灭了?臣这下死定了。”

  “拿来吧。”李渊伸手,刚想抢信,结果一看那上面湿漉漉的样子,又嫌弃的退了回去。

  “封伦啊,你这只老狐狸,也有今天。”

  “本来,朕该把这些信交给二郎,让他把你剁碎了喂狗。”

  封德彝疯狂磕头:“陛下饶命!臣不想死啊!臣还有用!臣能言善辩!臣能……”

  “朕知道你有用。”李渊开口打断:“朕现在,缺个管账的,还缺个搞外交的,你这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

  “正好,跟朕去大安宫,以后朕要做点小生意,你来打理。还有,以后谁要是来大安宫找茬,你就负责给朕忽悠回去。”

  “干得好,这信,朕就当没看见,保你无虞,干不好……”李渊抬手,指了一圈:“这么多人都见证的,朕跑到老二面前吹吹枕边风……”

  “陛下,枕边风不是这么用的……您应该用耳边风……”萧瑀一脸正色。

  “额……一个意思,一个意思。”李渊居高临下的看着封德彝:“就看你表现了。”

  封德彝瘫在地上,如释重负。

  命保住了,虽然以后就是太上皇的走狗了,但好歹是活下来了。

  “臣……谢主隆恩!”

  “行了。”李渊嫌弃地退后一步:“赶紧去洗洗,一身尿骚味,给你两刻钟时间,正好这时间程胖子负责抄家……搬家……”

  ……

  夜幕降临,甘露殿,灯火通明。

  一张方桌,摆在大殿中央。

  李渊坐庄,裴寂坐下家,萧瑀坐对门,封德彝坐上家,程咬金站在李渊身后,负责端茶倒水。

  哗啦啦——

  搓麻将的声音。

  在大殿里回荡。

  “二条!”

  “碰!”

  “幺鸡!”

  “杠!”

  “胡了!”

  李渊把牌一推。

  “清一色!”

  “给钱给钱!”

  裴寂苦着脸,数出几片金叶子。

  “陛下……您这手气也太好了吧……”

  萧瑀一脸不服:“这牌不对!陛下肯定偷换牌了!老臣刚才明明看见那张二条在您袖子里!”

  封德彝在旁边和稀泥:“哎呀萧大人,陛下乃是天子,天子怎么会偷牌呢?这叫天命所归!给钱吧您呐!”

  李渊哈哈大笑,把金叶子往怀里一揣,看着这三个老东西,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就是退休生活啊,这就是大唐啊。

  二凤在东宫批奏折,老子在这赢钱,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来来来!”

  “接着搓!”

  “今晚谁也不许走!”

  “谁要是敢输光了。”

  “就给朕把裤衩子留下!”

  门外,李世民站在台阶下,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还有那奇怪的哗啦啦声,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辅机你说,父皇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孤以为那麻将是个什么人,结果是一堆破木头,还让工部的人赶制出来。”

  长孙无忌站在阴影里,看着甘露殿的灯火,沉默良久。

  “陛下他真傻也好,假傻也罢,只要他在那搓……那个什么麻将,别出来搞事,这天下,就乱不了。”

  李世民点点头,转身,走向黑暗,那是他的战场。

  而甘露殿,那是父皇的游乐场,这样挺好,本来都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打算,可这个父皇,却没计较。

  大哥死了,老四没了,未见父皇伤心分毫,也就是说,其实大哥在父皇心里,没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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