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柴小米沉浸于清脆的铃声中时。

  她丝毫没有察觉,邬离的指尖正逸出一缕缕极淡的煞气,如游蛇般沿着她纤细的脚踝缓缓缠绕数圈,最终无声渗入那枚银铃深处。

  “正合适。”他唇角缓缓勾起,眼底映着她懵然不觉的模样,声音轻得像蛊惑的低语:“这样,以后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了。”

  柴小米眉梢微挑:“你当我是猫咪吗,脖子上随便挂个铃铛,跳上跳下叮铃铃的响,然后听声辨位?”

  邬离没有回答。

  他屈膝跪在床畔,垂眸凝视银铃,用古老的苗语低喃,像在唇间化作了一道咒誓。

  声线里缠绕着某种近乎献祭的温柔,却又透着不容挣脱的占有。

  柴小米懵逼:「呼叫油条!快翻译一下,他在说什么?」

  「油油?条条?」

  「Hey brO?」

  「莫西莫西?」

  ......

  漫长的沉默告诉她,你所呼叫的用户暂时不在服务区。

  好好好,这破系统又卡机了。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挺无语的。

  “你用苗语说了什么,离离?”她忍不住主动询问,总觉得他的神情怪怪的,庄肃得像是完成了什么仪式。

  对于那些未知的、古老而又神秘的事物,总是会没由来的令人产生出敬畏和惧意。

  “没什么。”邬离系完银铃,却没有松开那只脚,而是轻轻握着,认真端详。她的脚小巧玲珑,足尖泛着微红,精致的脚趾透着淡淡的粉色光泽。

  见柴小米一副不信他敷衍说辞的表情,他忽而挑唇一笑,话锋一转:“哦,我刚刚说的是,你的脚很......”

  臭?丑?

  短短一秒钟的停顿,柴小米脑海中已经飞速闪过无数恶劣的词汇。

  以免他等会儿说出来的时候心梗,她得早作防备。

  “可爱。”

  少年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他睫毛低垂,跪在床侧,宽大的手掌握着她的脚,虔诚得仿佛托着一块易碎的玉石。

  指腹传来的酥麻触感让柴小米指尖一绷,猛地将脚抽了回去。

  他......他吃错药了吗??

  狗嘴里居然吐出象牙来了!?

  恋脚癖吗!?

  哦,差点忘了他的人设有变态属性。

  柴小米愣了几秒,后知后觉像是反应过来什么。

  刚才那一幕,怎么莫名像她曾经的一个梦......

  梦中他哑声求她“姐姐,别不理我”,而后一点一点,从脚尖一路吻上来......

  “我、我要睡觉了!你别吵我!”

  柴小米结结巴巴,几乎是弹起身,扑到床头飞快扯下帐幔,拉得严严实实。

  随后将整颗脑袋埋进枕头里。

  她的心怦怦狂跳,耳后像是着火般烧起来,双手因为用力而将蚕丝垫揪起了一团。

  唇上那黏湿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前一刻。

  他说的是可爱......

  是可爱对吧?

  她的唇角忍不住轻轻翘了一下,转念一想,唇线又绷直了。

  哼,光说可爱有什么用?

  有说喜欢她吗?

  名不正言不顺地亲她,连个交代都不给。

  可恶的臭离离!

  邬离凝视着微微晃动的纱帐渐渐平息,低下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那不经意的一抹细腻温软仿佛还停留在上面。

  果然是不爱走路的人,连脚都嫩得像豆腐做的。

  他将五指缓缓收拢,眼中却浮起一丝茫然。

  不是都说,小娘子们喜欢被别人夸,可为何刚刚他真心实意地吐出了心声,她却这般面红耳赤、恼羞成怒呢?

  甚至比平日故意逗她生气时,反应还要大得多。

  那层轻飘飘的帐幔,像是隔开了一个小小的世界,将他挡在外面,今夜连她的睡姿都瞧不见了,他幽深的眸中掠过一抹落寞。

  他轻声走到里间。

  浴桶旁的矮几上摆着一个圆形竹筛,里面还剩了半筛茉莉花瓣,是她特意留给他换水后撒的。

  邬离伸手探进她用过的那桶水中,撩起一片花瓣,淡香里隐约透着一丝甜,明明和竹筛里的是同一种花瓣,可气味却已经变得不同了。

  他褪下衣衫,缓缓沉入那早已凉透的水中。

  冰冷的触感钻入每个毛孔,身体却仿佛微微烧了起来。

  他继续下沉,任由花瓣拂过脸颊,任由水漫过鼻尖。

  与曾经沉入蛊洞寒池的感觉截然不同。

  这一次,他觉得自己完蛋了。

  心甘情愿地,想溺死在这汪染着她气息的花瓣水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水面浮出。

  一片小小的花瓣脆弱地挂在他纤长的睫毛上,他轻轻取下,抵在唇间。

  软软的,香香的,带着几分熟悉的气息。

  他忽地探出舌尖,将那片花瓣卷入口中,细细咀嚼,而后缓缓咽下。

  沐浴完,熄了烛。

  邬离默默将贵妃榻的软垫摆到床边地面铺好,躺下后习惯性地伸出一只手搭在床沿,这才阖眼黯然睡去。

  后半夜,他倏然睁眼。

  床上的人似乎睡得极不安稳,翻来覆去,窸窣不断。

  方才那一声含糊的哼唧,隐约透出几分难耐的烦躁。

  他抿了抿唇,坐起身静了片刻,悄然掀开帐幔。

  天气本就闷热,她还用帐幔将自己床榻遮得严严实实,活像在里头闷了一团火。

  此刻,少女闭着眼,四仰八叉仰面躺在蚕丝垫上,睡姿实在算不得雅观。

  裙摆已被她无意识撩至腿根,两条纤细修长的腿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露在外头。

  少年的脸颊蓦地一烫,下意识偏开视线。

  目光最终落回她脸上。

  睡梦中,她似乎被燥热缠得难受,眉头紧锁,汗湿的碎发黏糊糊贴在锁骨与颈侧。

  唇瓣微微翕动,像在呓语着什么。

  邬离倾身靠近,侧耳去听:

  “热死了......开空调......我要空......”

  空?

  他抬眸看向窗外,屋内闷热,外面倒是空旷,夜风一阵阵徐徐吹来。

  之前他坐在屋顶打磨弓身时,便感受到沁人的凉爽。

  夜里暑意难消时,富贵人家有凉亭水阁,寻常百姓也会在门前支起竹床,或是干脆铺一张席,睡在露天之下。

  他垂眸看了看床上汗意涔涔的少女,俯身将她轻轻抱了起来。

  *

  经过再三确认那只可恶的白猫今夜不在附近,小狐狸才敢悄悄靠近幻音阁。

  如同往常一样,她陪着小满洗刷完所有夜壶,又在他窗外静静停留片刻,便准备悄然离去。

  夜色正浓。

  它轻盈跃上一处檐角时,却倏然顿住。

  那个在月下做弓的貌美少年,此刻又一次坐在屋顶上。

  只是这一次,他怀里多了一个熟睡的女孩——是来它家讨水喝的姑娘,叫小米。

  小狐狸收起脚步,饶有兴致地伏在檐角暗影里,静静望着。

  只见少年岔开双腿坐着,脚抵瓦片,将怀中的人稳稳安放在膝间,让她侧脸枕在自己胸前。

  他一手揽住她的肩,轻轻调整成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另一只手则极耐心地,将她汗湿黏在颊边的发丝,一缕一缕撩到耳后。

  夜风拂起他额前的碎发,眉眼在月色下若隐若现,那双异色的瞳孔里,幽紫与琥珀交织的冷光中,渐渐浮起了一层暖意。

  像有颗石子陡然砸穿冰面,冰洞之下汩汩涌出的,竟是滚烫的沸水。

  至此,那片常年冰封的湖,终于泛起了涟漪。

  小狐狸禁不住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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