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离和柴小米到达郊外那间竹屋时,雾气已经淡去。

  白日里看着清幽雅致的竹屋,到了夜间,竟显出几分寂寥冷清。

  孤零零的一间,坐落在湖畔。

  柴小米心底微微泛酸。她看得出红绡是个爱热闹的姑娘,却能忍受这偏于一隅的孤单。

  到底是怎样的一份信念,支撑着她?

  邬离撩开衣袖。小臂上曾经的五毒刺青,如今只剩四毒。现在大多数时候,红蛟被他封印其中,以纹身形态沉眠,唯有召唤,才能从刺青中化出实体。

  红蛟游出来后,狠狠吸了口空气。

  被封印在刺青里时,它的感官尽数封闭,听不见,也看不到。

  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自由自在地缠绕在主人臂间。

  蛇蛇委屈。

  蛇蛇选择先游到小米跟前哭诉一番。

  可蛇身甚至还没碰到她脚尖,就被主人先一步挡住了。

  “离她远点,别老是想着往她身上爬。”邬离冷声警告,“脏东西没处理干净的事,我先不追究你。现在,去找屋里那只狐狸精,以她妖丹内存留的记忆铸梦。”

  一缕吃剩下的煞气溜进了欧阳睿体内,果然还是瞒不过主人的。

  红蛟缓慢地眨了下眼,垂头丧气地往竹屋内游。

  刚调转头,却被忽然抱了起来。

  “你干嘛对它这么凶呀?”柴小米摸摸红蛟的头,“它这么听你的话,偶尔也要夸夸,鼓励一下的,辛苦你了哦,大胖蛇。”

  蛇蛇感动哭。

  要是能去掉“大胖蛇”三个字,就更感动了。

  柴小米今日才知道,原来红蛟还会造梦。

  听邬离说,红蛟铸就的梦境,分两种:真实的记忆,和虚幻的想象。

  想象也并非全然虚幻,大多来自梦中人的潜意识,带着某种预知的能力。

  而红蛟只负责开启梦境,具体是什么内容,只有梦中人自己清楚。

  “准备好了吗?”邬离牵起她的手。

  “我们即将进入那只狐狸的梦境,会依托场景中的一片树叶,一缕风,甚至是一颗尘埃而存在,只能作为旁观者,改变不了任何事。所以无论见到什么,你都不许难过。”

  她点头:“好。”

  ......

  承安十三年,凉崖州。

  刚下过一场春雨,消融了残雪。

  廊下四处滴滴答答的落水声。

  一辆轿辇停在洛府门口。

  轿中人还未下来,门口候着的小丫鬟便已兴冲冲往主宅奔去:“老爷,夫人,是少爷回来啦!”

  少爷不过十二,一手棋艺却已出神入化,此番远赴京都,与一众年长大儒比试,一路过关斩将,只输给黄家那位年已花甲的棋师半子,差一点便入了甲等。

  好消息早早就传了回来。

  洛夫人翘首以盼多时,听闻儿子归来,疾步迎出。

  轿帘掀起。

  走出一位年轻小公子,眉目生得舒朗干净,眸中尚存青涩稚气,身姿却极为板正。

  “父亲,母亲。”

  他行了一个大礼,言行举止处处得体,温润端方。

  却仍惹得上首的男人不快。

  洛老爷扫了眼儿子胸前一处泥泞脏污,面色沉下来:“辛辛苦苦练到今日,不过得个乙等回来。身上弄成这般模样是去哪里野了?我看你的心思全用在玩上了,去园中跪一夜,好好反思!”

  周围的下人不忍地低下头。

  他们比谁都清楚,少爷比任何同龄人都要刻苦,日日练棋,从无一日能像寻常孩子般玩耍。

  胸前那片脏污,不过是老爷发泄的说辞罢了。

  可洛老爷望子成龙的心情太迫切了,自幼发现儿子在棋艺上天赋异禀,他便一心培养,渴望他成为凉崖州最年轻的棋圣。

  洛佑安垂下眼,对那片脏污没有多一句辩解。

  输了,便是输了。

  “是,父亲。”

  积雪虽已消融,可初春的夜,依旧凉到了骨子里,凉到了心里。

  年幼的小少年跪得笔直。

  他夜以继日的努力,只为换来父亲的认可。

  可当地上的雪水渗进衣袍,他忽然觉得,父亲爱的不过是一个能让他骄傲的儿子,而并非是他。

  洛夫人满脸心疼地拿来一件大氅,为儿子披在肩头,又接过丫鬟递来的软垫,想塞进儿子膝下。

  “不用了,娘,儿子能坚持。”

  父亲的严苛教导,他早已习惯了。

  洛夫人叹了口气。

  这父子俩都是犟种,一身清高,从不肯多言半句。

  明明大氅和软垫,都是老爷悄悄叫她拿来的,却千叮万嘱,不许她告诉儿子。

  “佑儿,你胸前这处怎么弄的?可是摔着了?”

  洛佑安平静的脸上这才漾开笑意,添了几分少年该有的鲜活:“我途中救了只脏兮兮的小狗,我瞧着它快被冻死了,便抱在怀里捂暖。”

  那只小狗也是调皮,竟跑到结了冰的泥潭上玩耍,殊不知入春的薄冰,根本经不起这般蹦跳,一个不小心便掉进冰窟窿,被他捞了上来。

  知道儿子并非摔了,洛夫人这才松了口气。

  没人发现,园中一簇草堆里,藏着一只小小的身影。

  小狐狸暗自嘀咕:它才不是什么小狗呢,它不过是贪玩在泥里打滚,把浑身染成了土不溜秋的颜色,它明明有一身火红的漂亮皮毛。

  它定定望着那小少年。

  跪着,身板却依旧笔直,像一株青竹。

  忽然怀念起他怀里的温度。

  它已经修炼了两百七十年,再有三十年,便可修成人形。

  它喜欢这少年,它决定了,赖上他。

  待修成人形,先吸他的精气。

  *

  这一跪,洛佑安生了场重病。

  可洛老爷依然让他爬起来先去私塾,而后回庭院自行博弈练习。

  庭院的角落,一株老槐撑开半树荫蔽。

  洛佑安强撑着病体,钻研着棋盘上的黑子与白字。

  某一日。

  他余光中,忽然撞进一道火红的小影子。

  像是在棋盘黑白世界里闯进来的一抹鲜艳亮色。

  是只红色小狐狸,趴在墙头。

  一本正经地盯着他的落子,认真观棋。

  他不由暗暗失笑,连憔悴的病体也有了几分精神。

  自此之后,小狐狸日日都来,暗中观察。

  一日,洛佑安落下一子,唇边噙着笑,悠悠开口:“小狐狸啊小狐狸,若是想看棋,便大大方方过来看。”

  片刻的静默后,一个火红的小小身影终于跃上棋桌。

  它仰着圆溜溜的小脑袋,一双金色的狐瞳,澄澈如秋潭,明亮如星子。

  洛佑安微微一怔,想起刚喝过的苦菜汤,随即展颜:“恰逢今日节气是小满。往后,我便唤你小满,可好?”

  小狐狸歪着头瞧他,毛茸茸的尾巴轻轻一摇,算是应了。

  从此。

  寒来暑往,岁岁年年。

  不知不觉,一人一狐竟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实际上只有洛佑安在吐苦水,小狐狸只负责摇头点头,或者边听边吃着桌上摆放的瓜果零食。

  “小满啊,我真羡慕堂弟,家中有那么多话本子可以看,志怪奇谈,武侠江湖,无奇不有,可我爹只让我读些枯燥乏味的诗经古籍。”

  第二日,一叠话本子便出现在棋桌上,小狐狸坐在最上面,尾巴一翘一翘的,满脸得意。

  洛佑安愣了愣,压低声音:“你......你从哪弄来的?”

  小狐狸昂着脑袋,一副“你别管”的神情。

  他左右张望,确认无人,这才飞快地将话本子塞进棋桌底下的暗格里。

  然后他轻咳一声,正了正衣襟,端坐回去,又成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只是趁人不备时,他会悄悄探手到桌下,摸出一本,飞快翻上两页。

  看到精彩处,不由笑出声。

  笑着笑着,又赶紧捂住嘴,生怕被人听见。

  但凡他看完一个故事,便会原原本本再讲给小狐狸听。

  看着它那双炯炯有神又天真懵懂的眼睛,认真告诉它其中的道理。

  那个在外人面前永远端方持重、挑不出半点差错的洛家公子,只有在这只小狐狸面前,才敢露出一点属于少年的顽皮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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