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蚩山地界,宋玥瑶寻了处车马行,挑了匹脚力不错的马。

  要去京都,最便捷的路是穿浔州而过,走那条连通两国的官道驿路。凉崖州与浔州商贸往来向来频繁,这条路她虽未曾走过,却也听闻平日里商队络绎不绝,车马声昼夜不息。

  可今日踏上这驿路,她才发觉不对劲。

  太静了。

  静得只剩风声,和马蹄落在黄土上的闷响。

  路上新设了几道关卡,驻守着浔州官兵。凡是从凉崖州方向过来的,皆要盘查一番,银钱使够才能放行。

  而宋玥瑶自浔州往凉崖去,竟无人拦问。

  她望向身旁经过的雕花马车、簇新轿辇,看排场像是富贵人家,可随行护卫竟比仆从还多。箱笼高垒在车顶,压得车轴吱呀作响。

  她侧身让过一队行色匆匆的车队,目光扫过轿身挂着的铭牌:凉崖州周氏、凉崖州陈府、凉崖州......

  一溜儿,全是凉崖的大户。

  车轮滚滚,扬起尘土,那架势不像出行,倒像是逃难。

  宋玥瑶勒住马,回头望了望那队远去的马车,又看了看前方空荡荡的道路,眉心微微蹙起。

  她随手拉住一个随行护卫,问道:“凉崖出什么事了?”

  “蛮族又打来了!”那人见她从对面来,好心劝道,“姑娘,你这当口还往凉崖去?赶紧回浔州吧,我们也是去浔州避难的。”

  宋玥瑶眸色骤然沉下,再不多言,一夹马腹,快马加鞭。

  她日夜兼程,专拣难走的近道穿行,可距离京都越近,心头的不安便越烈。

  沿途随处可见流窜的难民。

  她顺手料理了几拨趁乱劫掠的马匪,从那些悲怆哀哭的只言片语中,她拼凑出一个事实,蛮族已攻下四座城池,正长驱直入,朝腹地京都而去。

  与十多年前不同,当时他们从边陲城池一座座啃过来,步步为营。这一回,他们直取要害,剑指王都。

  只可惜,曾经的忠臣良将,已在殷太师的谗言下,铲除得所剩无几。如今奸佞当道,朝堂上剩下的几位武将,不过是德不配位的草包!

  他们只知纵情声色,连沙场的血都未曾见过。

  也难怪毫无招架之力,节节败退,五城接连失守。

  思及此,宋玥瑶马鞭挥得更急迫,“驾——!”

  *

  九霄大殿。

  “报——”

  传讯的士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撞进正殿,扑跪在地。

  “蛮族大军已攻破鹿城,我军两万人......未能守住,全军覆没!”他声音颤抖,“几名校尉皆被割下首级,曝尸城墙之上......”

  殿上立刻有文官追问:“校尉被曝尸,那此次带兵的主帅呢?”

  “苏将军见势不妙,瞒着将士临阵脱逃!只有肖指挥使独自领兵死守,撑到城门被破的最后一刻。如今肖指挥使也被吊在城墙上,还剩最后一口气。蛮族人这是要、要活活耗死他啊!”

  说到最后,那士兵眼眶通红,已然泣不成声。

  “混账!都是混账!!!”

  龙椅上陡然传来一声暴喝,宋扈一脚踹翻身旁捶腿的宫女,面色铁青:“临阵脱逃,折了寡人两万将士,这群废物,统统该杀!”

  “主公息怒。”殷太师缓步出列,手托八卦盘,“蛮族来犯不过五万人马,我凉崖男丁众多,再征几万人便是。”

  宋扈冷哼一声:“若无良将,征再多也是送死!”

  殷太师微微一笑:“臣方才测过国运,凉崖呈大吉之兆,此番必能逢凶化吉。”

  “太师有何良策?”

  “主公,不妨——”殷太师上前几步,“暂降蛮族。”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待他日主公得获长生,自有翻盘之机。一统大业,何愁不成?”

  “不,万万不可啊!”

  刚上任不久的少府猛地跪下:“主公!蛮族人残暴成性,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无论老幼皆不放过!若真的降了,他们岂会善待凉州百姓?又岂会放过皇城?此举无疑是引狼入室啊!”

  殷太师目光一沉,斜睨着他,嘴角噙着一丝讥诮:“哦?那少府倒是说说,还有什么万全之策?”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如今连挂帅之才都没有,莫非......少府想亲自提剑上阵?”

  话音落地,殷太师一党的官员纷纷嗤笑出声。

  少府没有理会那些笑声,只是将头更深地埋下去,声音却愈发坚定:

  “肖指挥使......”

  “臣恳请主公,速派一支精锐,将肖指挥使救回!”

  “肖炎是聂家军旧部,曾是聂老将军麾下的副将。”

  “只因屡遭打压,他才屈居指挥使之职。若非此次苏将军临阵脱逃,肖指挥使被迫仓促顶上,此战未必会败,鹿城也未必会丢!”

  他眼中含泪,重重叩首,声嘶力竭:

  “肖指挥使是难得的将才,臣恳请主公派人救他回来,带兵伐蛮!”

  殷太师嘴角的讥诮愈发浓重,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少府倒是说得轻巧,如今鹿城已破,蛮族大军就地驻扎,城墙上更是重兵把守。去救人,无异于在蛮族人眼皮子底下动土。”

  他环顾四周,冷笑一声:

  “敢问少府,这上哪儿去找这样一支精锐?又有谁,有这本事去救?”

  “我去救!”

  一道愤懑之声骤然刺破殿中沉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女子大步闯入殿内,深色裙衫沾满尘土,发髻松散,鬓边碎发被风撩乱,浑身上下无半分仪态。

  待她走近,有老臣定睛一看,陡然变色,竟是数月前被送去曰拜族联姻的嫡长公主!

  *

  宫墙角落里。

  一上一下,幽幽探出两颗脑袋。

  邬离嫌弃地扶了扶头顶的黑帽,低头看向下面的脑袋,无奈问:“我们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潜入皇城吗?”

  他明明有一百种体面的手段,无论是用惑人心神的蛊,亦或是用老头教过的术法。

  断不至于像此刻这般狼狈。

  柴小米回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少年一身太监服,竟穿出了别样的俏。

  她不好意思讲出口,冒出乔装这个鬼点子,更多是出于她的恶趣味。

  像玩奇迹暖暖似的,她很想瞧瞧邬离换上不同衣裳的模样,亲手打造一个奇迹离离。

  当然,也不全是胡闹。

  她压低声音解释:“你不知道,凉崖州主公宋扈身边有个奸诈老头,听说懂奇门遁甲,还会窥算天机。我不清楚他的底细,若是你贸然动用什么术法,怕是会打草惊蛇。”

  这些听说,自然是听书中说。

  越是神秘的配角,越让她觉得不可控,还是要小心提防才好。

  柴小米全神贯注望向大殿方向,浑然不觉拐角处正有一队禁军巡视而来。

  她刚要回头说话,整个人骤然被带得旋转,下一瞬已扑进花丛后的观景石背面。

  “别出声。”

  少年的警告在耳畔低低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

  随即,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从石后缓缓走过。

  邬离抱着她,下巴抵在她肩头,正透过造景石的缝隙向外打量。

  柴小米下意识抿紧嘴唇,眯了眯眼,却惊异地发现,他后背上有个什么东西正悄悄往上爬。

  定睛一看,是一只蜈蚣!

  她如今虽已对蛇、蛊虫、蝙蝠之类脱了敏,可实在无法忍受这种密密麻麻的多足生物!

  更恐怖的是,那蜈蚣已经快爬到邬离肩上,正冲着她脸的方向蠕动。

  柴小米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惊叫即将冲出喉咙,却被一双唇严严实实堵了回去。

  邬离封住她的嘴,纹丝不动,直到那串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缓缓松开。

  “不是叫你别出声?”他低下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她的脸蛋,像在惩戒,“故意跟我唱反调?”

  “不是的......”她委屈巴巴地辩解,“你背上有只大蜈蚣!”

  说着绕到他身后去看。

  哪还有什么蜈蚣?怎么短短片刻就消失了?

  邬离勾了勾唇,安慰般摸摸她的脑袋,拂过发间的簪花,这宫女发饰戴在她头上也别样好看,“一定是你精神太紧张,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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