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轰然震颤,黄沙如沸水般翻涌滚动。

  一截截惨白的指骨破土而出,无数骷髅从地底挣裂尘土,缓缓立起。

  它们早已不能被称之为人。

  残破的躯体上,还挂着褴褛的军甲与碎布,那甲胄的样式,依稀是多年前战死沙场的亡人。

  城内的将士们眼含热泪。

  宋玥瑶一把抓起那面“聂”字军旗,双臂一振,猎猎作响的旗帜在她身后轰然铺展。

  她挥下军旗。

  旗尖破空,劈出一道凌厉的风声。

  “众将士听令——”

  “随本帅,上阵,杀敌!!”

  “杀——!”

  吼声从胸腔里撕裂而出。

  城墙上、城门内、残破的街巷中,无数喉咙跟着一同吼,齐齐举起刀枪,踏出城门。

  浩浩荡荡的骷髅大军打头阵,如潮水漫过沙丘,身后是聂家最后的残兵,乌泱泱的人头,黑压压的甲,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骇人的气势,不仅让蛮族将士面色煞白,就连那些嗜血成性的妖兽,也齐齐后退了数步,喉咙里滚出不安的低吼。

  黑色大氅中那张扭曲狰狞的脸,忽然不可思议地发出一声低笑。

  “阿樱......”

  “你的孩子,真是如你一般聪明。”那声音里竟多出几分古怪的温柔,“如果......他是我们俩生的孩子,该多好。”

  “可是......可是他偏偏是你为别人生下的孽种!畜生!”

  “肮脏的玩意儿凭什么得到爱?他配吗?让他和爱他的人都去死吧!你的仇这辈子都不会有人替你报,你的恨就永远留在这世上吧,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开始发颤,恨意烧到极致后,骨头都在发抖。

  大祭司猛地抬手,五指成爪,狠狠扣向自己心口。

  他以心脉为祭,强行催动那上千头妖兽。

  妖兽刚被那骇人的气势压得退缩,此刻却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猛然拽住,身躯齐齐一僵,瞳孔深处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赤红,朝前扑去。

  两股洪流轰然相撞。

  骷髅大军与妖兽群绞杀在一起,惨白的骨刃撕开血肉,妖兽的利爪踏碎枯骨。紧随其后的聂家残部,与蛮族军队陷入混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半空中,是另一片战场。

  一只硕大鹰隼载着白猫和江之屿,穿梭于盘旋的妖兽之间。白猫爪间符纸翻飞,化作流光道道,江之屿剑光凌厉,时不时有妖兽哀嚎着坠落。

  然而,天上的妖兽数量太多。

  两人终究分身乏术。

  更糟的是,白猫灵丹受损,实力大不如前。阿南虽能勉强躲避,但妖兽的利爪与嘶吼时不时擦过身侧,幸而有墓蝠飞来遮挡妖兽的视线,每一次都是险之又险。

  正此时。

  迎面冲来一头巨型穷奇兽,它来势迅猛,像是为同伴报仇。

  白猫和江之屿正被两侧妖兽缠住,腹背受敌,根本来不及转身。

  “师父,你小心!”

  “别管为师,管好你自己!”

  电光石火间,一道赤红的巨影破空而出!

  它身长数丈,赤鳞如燃烧的云霞,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头顶一双犄角峥嵘初露,昭示着它已褪去蛇胎,化为真正的蛟龙之躯。四足踏空,利爪如钩,仅仅是横在那里,便有一股无形的威压向四周荡开。

  穷奇兽冲势猛然一顿。

  不仅是它,四周那些嘶吼着的妖兽,竟也齐齐僵在原地,瞳孔深处那抹疯狂被更原始的恐惧所取代。

  仿佛是血脉深处的臣服。

  “这、这不是师弟养的那条蛇?”江之屿瞳孔微缩,“红蛟?!它居然是蛟龙?”

  他只在奇闻异志录里见过图绘,从未亲眼目睹真身。

  “臭小子,你才看出来?”白猫吹了吹胡须,语气嫌弃,眼底却掠过一丝惊异,这条蛟龙化形的速度,着实快得惊人,想来那小兔崽子平时饲养得够精心。

  “别分神,赶紧收了这些妖兽的妖丹!”

  话音刚落,红蛟已连灭三头妖兽。

  鹰隼不紧不慢地飞过去,白猫像是跟在后面捡人头似的,爪间流光一卷,三枚妖丹便收走了。

  下面的战场上。

  虫潮和墓蝠在人群中穿梭,替聂家将士挡下不少暗箭。

  宋玥瑶一马当先,弯月刃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冷冽的弧线,接连切开几名蛮族士兵的喉管,鲜血喷溅的瞬间,刀刃旋了一圈,稳稳落回她掌中。

  主帅战袍在身,她便是最显眼的靶子。

  几乎所有的火力都朝她压来,几匹战马轮番围攻,刀光从四面八方落下,当蛮族可汗手持铁球冲来时,她正被两侧士兵死死缠住,再无招架之力。

  铁球呼啸而至。

  她当机立断,翻身下马,就势滚了几圈。

  落地的瞬间,弯月刃翻飞,撂倒围上来的几名敌兵,可大腿也被一杆长矛划开一道血口,鲜血汩汩而下。

  她刚要起身,那铁球已迎面砸来。

  “臭娘们,本想活捉你去当军妓,想不到有两下子,”可汗脸上浮出势在必得的笑,“给老子去死吧!”

  只要杀了主将,这支聂家军再强,也不过是一盘散沙。

  宋玥瑶咬紧牙关,想要起身,腿上的伤却让她身形一滞。

  来不及躲了。

  她只能抬起弯月刃,去挡那颗足以碾碎她骨头的铁球。

  双眼微眯的一瞬,眼前骤然一暗。

  一件破旧的、沾满血迹的主帅披风,拂过她的鼻尖......

  她愣住。

  那一年,外公的尸体被人从战场上抬下来时,手中死死攥着聂家祖传的长矛,尸首屹立不倒,久久不曾倒下。

  后来,那杆长矛随他一同入棺。

  外公曾无数次想把它交到她手里,可她嫌矛太笨重,只爱使弯刃。

  而此刻。

  熟悉的一杆长矛,被一只惨白的骷髅紧紧攥在手中。

  那具骷髅不顾一切挡在她的身前,像一座屹立不倒的大山。

  它替她挡下了蛮族可汗的两记重锤。

  第一锤,矛杆震颤,第二锤,骨骼崩裂。

  骷髅碎裂的刹那,宋玥瑶眼中的怒火烧穿了泪光。

  “啊——!”

  她丝毫不顾腿上的剧痛,踩着那具骷髅的肩骨,借力飞身而起,凌空翻至蛮族可汗身后。

  弯月刃寒光一闪,死死抵在他的喉管上。

  滔天的怒意,凝在刀刃之上。

  热血溅了宋玥瑶满脸。

  她连眼都没眨一下。

  人头滚落。

  那双眼睛还圆睁着,至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我们胜了!”

  “胜了!”

  “.......”

  四周的欢呼声阵阵灌进耳朵,宋玥瑶茫然抬眼,才发现四周的妖兽竟已所剩无几。

  她抬手,缓缓抹去脸上的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胜......了?

  欢腾的热浪席卷战场,蛮族士兵纷纷缴械投降。

  *

  混乱中,一道黑袍身影泄力般倒在尘埃里。

  他的蛊力早已尽数注入所有妖兽体内,随着那些畜生一头头倒下,他的生命也正在一寸寸散尽。

  风掀起他宽大的兜帽。

  露出一张遍布狰狞腐肉的脸。

  恍然间,耳边似有孩童们的讥笑穿透岁月而来——

  “丑八怪,一脸烂,当蛊王,想当然......”

  他是家中最不起眼的孩子,体质与蛊毒相克,生来就不适合习蛊术,可他偏要成为世上最厉害的巫蛊师。

  为此,他不惜以身饲毒虫。哪怕全身溃烂、面目全非,也在所不惜。

  嘲笑是家常便饭。

  可忽然有一日,出现了一个小女孩。

  她没有笑他,还赶走了那些围着他起哄的孩子。

  “喂,把头抬起来。”

  她的声音稚气未脱,却冷得像幽潭里的水。

  “记着,下次再有人敢这么笑你,就把他舌头拔了,塞进他自个儿嘴里。”

  那个女孩美得像天上的月,他后来才知道,她是族中圣女的女儿。

  他从未因自己的容貌羞耻过,可每次见到她,他都会下意识偏过脸,绕开走。

  后来,她实在忍不住堵住他的去路:“未来蛊王,每次看到我都恨不得把脸扭到脖子后头,你是有多不想看到我?”

  他垂着眼:“我......我的脸,你不怕?”

  她轻笑。

  “你把自己搞成这样,不就是想变强吗?我啊,就喜欢跟疯子做朋友。”

  后来,他的蛊术胜过了所有族人,成为了族中的大祭司。

  他对这个名号并未有多稀罕,唯一让他激动不已的是,族中世代规定:大祭司与圣女婚配。

  可她逃了。

  逃离了口中所谓的枷锁,逃离了压在身上的职责,也逃离了他。

  她寻到了真爱,可那人并不爱她。

  当她大着肚子被他救回时,他曾悄悄给过她一次机会,只要将这孩子拿掉,重新嫁给他,他便能力排众议保下她。

  结果她宁愿去死,也不肯嫁他。

  滔天的委屈和愤怒使他降下了神火,他甚至想看她烧得和他一样面目可憎。

  然而,到最后她都不曾求饶和忏悔。

  除了那个孽种和诅咒,她什么都没有留下。

  什么都没有......

  与他有关的,哪怕是一句话,都没有。

  黄沙漫漫。

  他挣扎着抬眼,想再看一眼那张与她相似的容颜。

  他望见城门空旷处——

  少年竟跪倒在地上,脸色青灰,唇上不见一丝血色。

  那神态,和她在神树前将死时一模一样。

  “阿樱......阿......”

  他拼命想喊,喉咙里却再也挤不出一个字。

  眼睛缓缓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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