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长闺终究还是要哄的。

  毕竟是从幼儿园就开始打架的关系,两个人从见第一面就磁场不合,梳的辫子要比,戴的发卡要比,连谁换牙更晚都要比,偏偏小学初中持续分到一个班。

  要说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真正走近,大概是忽然有一天,秋秋身上那股张扬的自信彻底消失了,柴小米发现,这个碍眼的家伙不再和她互怼,也不找她麻烦了。

  后来柴小米才知道,秋秋幸福美满的家突生变故。

  生病去世的爸,闪婚的妈,不安好心的继父,和破碎的她。

  朝夕之间,昔日的死敌变成了死党。

  几天后,柴小米让秋秋挑了家餐厅,便负荆请罪去了。

  而柴明德最近却趁着老婆出差,竭尽所能减少邬离和女儿的独处机会。邬离几乎每天一到家,就被他拉去菜市场,一起买菜、处理食材、在厨房忙活。

  晚上七点。

  餐桌上安静得有点诡异。

  柴明德倒了两杯可乐,一杯推到少年面前。

  “小米出去上学后,她妈一出差,家里就剩我一个,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他语气悲凉,像个孤苦伶仃的老人,“今天小米又出去跟闺蜜见面,想不到就剩你陪我吃饭了。来来来,咱们俩碰一个。我老战友约了我夜钓,一会儿我还要出门,不能喝酒,就用这个替代吧。”

  邬离沉默片刻,举起玻璃杯碰了一下,抿了一口那黑褐色的液体:“这糖水味道真不错。”

  闻言,柴明德愣了一下。

  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这可怜孩子居然连可乐都没喝过。

  想到自己近来对他实在是存了太多偏见,或许是因为他看自己女儿的眼神太过炙热,可话又说回来,他女儿这么可爱,谁见了不喜欢?要是看不上他女儿的,那才叫有病呢!

  想到这,柴明德心情松快了许多。

  “尝尝叔叔做的这道松鼠鳜鱼怎么样?我也是第一次尝试,这道菜是我们这里的名菜,工序特别复杂,先要片花刀、裹粉、下油锅炸到......”

  “一般。”少年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叔叔,厨房还剩一条鱼吧?菜谱我已经记住了,明天我来做,别糟蹋剩下的那条鱼。”

  柴明德介绍的话戛然而止。

  空气突然安静。

  他心头猛地一颤。

  混了半辈子生意场,什么八面玲珑、阿谀奉承、阳奉阴违的做派没见过?头一回,有人当着他的面,吐出这样一番话。

  这孩子,情商是欠了点。

  不中听,却是实话。

  愣了两秒,他竟笑了。

  他忽然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拍桌子骂过领导,替不相干的人出过头,明知要吃亏还是往前冲,那时候,他也说不了一句假话。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赔笑、学会了客套、学会了把真话咽回去?

  只有回到家里,面对家人,才能做回真实的自己。

  柴明德端起可乐,又灌了一口,气泡冲上鼻腔,辣得他眼眶有点热。

  “你做就做,我倒要看看,你一个苗族小伙子能把我们苏帮菜做出什么名堂来。叔叔厨龄好歹二十多年了,总不见得被你比下去。”柴明德忽然想起什么,笑了一声,“对了,你知道小米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邬离筷子一顿,抬起眼认真地看着他:“她的名字,如何来的?”

  柴明德顿时来了精神:“我还记得小米刚出生那天从产房里推出来,浑身紫红紫红,小脸皱巴巴的,像只丑猴子,没想到没两天就越长越白。我当时看她白白净净的像个糯米团子,开玩笑说就叫糯米吧。可又一想,‘糯’字笔画太多了,以后考试写名字多耽误时间,干脆叫小米,结果跟我老婆一拍即合,就这么定下来了。没想到吧?这么任性。”

  “后来啊,她慢慢长大了,老觉得自己名字土,缠着问我:‘爸爸,你干嘛给我取这么个名字?’于是我灵机一动,忽悠她说,柴爸爸来挣,米妈妈负责煮,你就是夹在中间的小宝贝,那小笨蛋还真信了,哈哈哈哈。”

  “她也不想想,妈妈哪里会煮饭?”

  柴明德讲得兴致勃勃,全然没注意到坐在对面的少年低垂着眼,看似在盯着碗里的米饭,嘴角却悄然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说着说着,柴明德干脆抱来了三大本相册,往桌上一摊:“不是叔叔吹牛,我女儿小时候长得真像个糯米团子,白白嫩嫩,脸蛋圆嘟嘟的,眼睛又大,人见人爱!四岁时跟着她妈妈去台里玩,被一个导演一眼看中了,非要培养她做童星。但我和老婆都不赞成,小孩子嘛,童年就该拿来玩的,小小年纪去挣什么钱?没了快乐的童年,多少钱都换不回来。”

  他一边翻一边念叨:“你瞧,这张是她周岁生日的时候,穿着小公主蓬蓬裙,可爱吧?”

  “这是她三岁在公园喂鸽子,追着鸽子跑摔了一跤,哭完又接着追,倔得很。”

  “这是她五岁在学校六一汇演,上台忘了动作,愣在那儿半天,最后鞠了个躬自己下去了。”

  “这张是她七岁学自行车,摔了不知道多少回,膝盖全是淤青,非不让人扶。你别看她又爱哭鼻子又贪懒,如果真认准了一件事,她会死磕到底......”

  柴明德兴致正浓,一张一张翻过去,恨不得把每张照片背后的故事都翻出来讲一遍。

  邬离的目光凝落在那些相册页上,看得认真而安静。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那双向来清冷的眸中,此刻褪去了平日的疏离,漾开了一层又一层柔软的光。

  讲了一会儿,口干舌燥的柴明德无意间一瞥,竟发现身前的少年眼角隐隐泛着红。

  他一拍脑门,暗骂了自己一句“没脑子”。

  光顾着炫耀女儿,把邬离的身世抛到了脑后,他现在这些举动,无异于在人的伤口上撒盐。

  “抱歉啊小邬,叔叔是不是戳到你伤心处了?人要往前看,不该往后看,英雄不问出处,过去的都过去了。不看了,接着吃饭。”

  他伸手去收相册。

  “等等。”邬离一把按住,“能不能让我把这些都看完?”

  伤心?

  他哪里有半分伤心?

  他分明是欢喜,欢喜他的夫人幼时曾被这样温柔地捧在掌心,庆幸她在遇见他之前的那段岁月里,早已被人妥善安放、细心呵护、深深爱过。

  可随即,心口便漫上一层说不清的恐慌。

  他怕,怕他付出的爱还远远不够。

  他遗憾,遗憾为何不能早点遇到她。

  他后悔,后悔初见她时,竟是以那样恶毒傲慢的姿态。

  那时的她,该有多害怕、多难过、多无助......

  想到这里,心脏仿佛被什么生生撕裂,疼得撕心裂肺,眼圈刹那间氤上一层水雾,透出薄薄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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