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半,一切准备就绪。

  后厨的三个大汤锅里,奶白色的汤底微微翻滚,里面的豆子已经炖得酥烂。

  前厅的冷藏柜里,各种洗净的蔬菜码放得整整齐齐;肉类区,五花肉片、牛肉卷、午餐肉等也准备好了。

  收银台前,李翠花又复习了一遍扫码枪的使用方法。

  林小雨和小雅最后检查了一遍每张桌子的餐具和调料瓶。

  周瑶跑到门口,把“营业中”的牌子挂好。

  杨帆站在店中央,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这是他的家人,用双手创造出来的、实实在在的事业。

  “时间到了!”小雅看了眼手机,兴奋地说。

  杨建国和杨建民、杨浩也从菜摊赶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挂鞭炮——虽然城里不能放,但这是个仪式。

  十二点整。

  杨帆走到门口,对等在外面的家人和几个好奇围观的邻居笑了笑,然后一把拉开了玻璃门。

  “黔味坊豆米火锅,今天正式开业!”

  没有隆重的剪彩,没有喧闹的乐队,只有家人真诚的笑容和弥漫在空气中的食物香气。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开业,却让人感觉格外真实和温暖。

  最先进来的是几个住在附近的大学生,他们是被香味吸引来的。

  “老板,这是什么火锅啊?味道好香!”

  “豆米火锅,贵州特色。”林小雨上前,用她轻柔的声音介绍,

  “汤底是用骨头和豆子熬的,蔬菜免费,肉类单点。人均二十到三十元。”

  “这么便宜?那来一锅尝尝!”

  第一桌客人坐下了。

  林母在后厨听到前厅的动静,手微微发抖,但她深吸一口气,按照练习了无数遍的流程,舀起一锅汤底,放入电磁炉上的小锅中,又配好蘸水,让小雅端了出去。

  接着是第二桌、第三桌……

  十二点半左右,店里八张桌子已经坐满了六张。

  周瑶电竞社的十几个同学也如约而至,一下子把剩下两张桌子也占满了。

  “瑶瑶,这就是你家的店啊?环境不错啊!”

  “闻着就好吃!快点快点,饿死了!”

  周瑶像个老板娘一样招呼着:

  “别急别急!马上就来!今天开业,每桌送一份五花肉!”

  店里顿时热闹起来。

  咕嘟咕嘟的煮锅声、客人的谈笑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杨帆没有闲着,他帮着传菜、添汤、收拾空桌。

  每次经过林小雨身边时,总能感受到她偷偷投来的目光。

  当两人的视线不经意对上时,她会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慌忙移开,耳根泛红。

  杨帆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温暖。

  这姑娘,太容易害羞了。

  但她的细心和体贴却在每一个细节里体现出来——看到有客人汤快煮干了,她会及时提醒添汤;有客人不知道蘸水怎么调,她会耐心讲解;有小孩跑来跑去,她会轻声提醒注意安全……

  下午一点半,第一波客人开始陆续离开。

  小雅和周瑶主动上前,笑着询问用餐体验。

  “味道怎么样?还合口味吗?”

  “好吃!特别好吃!”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赞不绝口,

  “这个汤底太香了!豆子炖得烂烂的,拌在蘸水里绝了!而且蔬菜免费,我们宿舍几个吃得好撑!”

  “阿姨,这个蘸水里的折耳根……味道有点特别,但我越吃越上瘾!”另一个女生笑着说。

  “汤很鲜,不油腻,感觉比麻辣火锅健康多了!”

  几乎所有的反馈都是正面的。

  林母在后厨听到这些评价,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王秀英和李翠花也相视一笑,手上的动作更轻快了。

  然而,高峰期过后,生意就淡了下来。

  下午两点到三点,只零星来了两三桌客人。

  三点左右,店里彻底空了。

  大家终于可以喘口气,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李翠花拿着计算器,开始算今天的营业额。

  “一桌、两桌……中午一共来了……我数数,八桌满的,加上后来零散的三桌,总共十一桌。大部分都是三四个人一桌……”

  她按了一会儿计算器,抬起头:“到现在,一共收了……六百二十块钱。”

  这个数字一说出来,三个长辈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王秀英掰着手指头算:“六百二……房租一天就要将近七百……这……这还不够房租啊!”

  林母也紧张起来:“是不是……是不是味道还不够好?还是价格太高了?”

  杨帆看出了她们的担忧,立刻开口安慰:

  “妈,三婶,林阿姨,你们别着急。”

  “今天才第一天开业,而且还是学校没正式开学的时候,有这个客流已经很不错了。”

  “是啊阿姨!”周瑶也凑过来:

  “你们想啊,现在学校里至少有一大半学生还没回来呢!等过几天开学了,那生意肯定火爆!”

  小雅点头附和:“而且咱们就做了一个午市,就卖了六百多。等晚上饭点再来一波,说不定就能破千了。等学生全回来了,一天卖两三千都不是问题!”

  林小雨轻声补充:“而且……咱们的成本其实不高。蔬菜是自家菜摊的,几乎没成本。”

  “汤底的主要成本是豆子和骨头,也不贵。真正的大头是肉类,但肉类是单点的,客人点多少我们赚多少。”

  她这么一分析,几个长辈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

  就在这时,周瑶看了眼手机,对杨帆说:

  “大哥,我先回去一趟。我哥那边……我得去看看。虽然他有时候不靠谱,但你既然决定投资他了,我能帮的地方还是得帮帮他。”

  杨帆理解地点点头。

  这丫头,嘴上嫌弃哥哥,心里其实比谁都关心。

  “去吧。有事随时联系。”

  “好嘞!”周瑶挥挥手,风风火火地走了。

  休息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下午四点半,大家又开始为晚市做准备。

  林母重新熬了一锅汤底,王秀英和李翠花补充了蔬菜,林小雨和小雅把桌椅重新擦了一遍。

  五点刚过,就有客人上门了。

  这次来的大多是附近的居民,拖家带口,一桌就是五六个人。

  “听说这儿新开了个豆米火锅?尝尝鲜!”

  “闻着真香啊,老板,来一锅!”

  晚市的生意比午市还要好一些,从五点到七点,店里几乎没空过桌。

  林母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灿烂。

  王秀英和李翠花传菜、收拾桌子,虽然累,但干劲十足。

  林小雨负责招呼客人和收银,她声音温柔,态度耐心,不少客人都夸“这闺女真不错”。

  小雅和杨帆则成了万能替补,哪里需要就去哪里。

  晚上八点,最后一桌客人离开。

  李翠花挂上“打烊”的牌子,大家终于可以彻底放松了。

  虽然累,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来,咱们盘点一下!”王秀英兴致勃勃。

  清点现金、核对扫码收入、计算总营业额……

  “今天总共……”李翠花按完计算器,抬起头,眼睛发亮,“一千三百八十块!”

  “这么多?”林母惊喜道。

  “是啊!”王秀英也笑了,“晚上比中午卖得还好!”

  杨建国拍拍妻子的肩膀:“我说什么来着?咱们的味道好,不怕没客人!”

  一家人围在一起,虽然疲惫,但气氛却格外温馨。

  杨帆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钱多钱少,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家人在一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努力,这种踏实和满足感,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收拾完店铺,已经快九点了。

  因为店离家不远,大家决定走路回去,正好吹吹晚风,放松一下。

  几个长辈走在前面,有说有笑地讨论着今天的趣事和不足。

  杨浩跟在小雅身边,听她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的见闻。

  而小雅……她眼珠一转,突然拉住杨浩:

  “浩子,走,咱们去前面小店买点饮料!哥,小雨姐,你们慢慢走啊!”

  说完,不由分说地拽着杨浩就往前跑。

  转眼间,走在后面的就只剩下杨帆和林小雨了。

  夜色渐浓,街灯在两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晚风微凉,吹动着林小雨额前的碎发。

  两人并肩走着,一时谁也没说话。

  气氛有些微妙,也有些……暧昧。

  杨帆轻咳一声,打破沉默:“今天累坏了吧?”

  “还好。”林小雨轻声说,“看到客人喜欢吃,就不觉得累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妈妈今天特别开心。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杨帆侧头看她。

  女孩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鼻梁挺翘,嘴唇微微抿着。

  “那你呢?”他问,“你自己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不只是帮忙家里。”

  林小雨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杨帆会问这个。

  她认真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暂时……还没有特别具体的。”

  “我就想着,等开学了,先把学业完成好。毕业之后,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好好干着,能帮家里分担一点是一点。”

  很务实,很朴素的想法。

  符合她的性格。

  杨帆点点头,又问:“没想过自己创业什么的?比如开个工作室,或者做点自己的小生意?”

  林小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哥,我……我想过。但我觉得不是现在。”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经验,没有资金,没有人脉。我想先脚踏实地地上几年班,积累积累,等自己真正有底气了,再考虑那些。”

  她抬起头,看着杨帆,眼神清澈而坚定:

  “而且……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能帮妈妈把火锅店做好,能看着家里日子一天天好起来,我就很满足了。”

  杨帆心里一动。

  这姑娘,真的和很多同龄人不一样。

  不浮躁,不虚荣,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一步步去实现。

  “挺好的。”杨帆说,“有自己的规划,脚踏实地。如果需要帮忙,随时跟我说。”

  “嗯。”林小雨轻声应道,心里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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