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双星遥望——在时间的两端彼此感知
双线并行·金舟舰队与晨星号
地球历2130年至2140年／金星历39年至4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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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启程之后（晨星号视角）
晨星号离开宝库星系的那一天，舷窗外没有送行的人。
三千艘飞船依然在心跳，1.7秒一次，像某种古老而耐心的祝福。那艘偏心了0.03度的旗舰渐渐缩小，最后变成视野里一个模糊的光点，然后彻底消失在星光里。
伊隆站在观测舱里，看着那片虚空很久。
“舍不得？”阿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舍不得。”伊隆说，“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出来了。”
阿雅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舷窗外。
“你是说那些心跳？”
“不只是心跳。”伊隆说，“是某种……存在。很轻，很远，像影子。”
阿雅沉默了一会儿。
“琳也这么说。”
“琳？”
“她说宝库里有些东西跟着金舟舰队走了。现在又有一些跟着我们走了。”阿雅顿了顿，“她说那叫‘编外船队’。”
伊隆愣了一下：“编外船队？”
“不是真正的船。”阿雅说，“是那些没毕业的文明，留下的最后一点意识。它们跟着每一个离开宝库的舰队，走一段，然后慢慢消散。”
伊隆沉默了。
他看着舷窗外那片虚空，忽然想起祖父说过的话：
“人这辈子，会遇到两种东西。一种是看得见的，一种是看不见的。看不见的那种，往往跟得更久。”
“走吧。”他说，“还有两万六千光年要赶。”
晨星号缓缓加速，以2300光年/年的速度向银心驶去。
这个速度，如果一直保持，需要十一年四个月。
但没有人知道能不能一直保持。
就像古代的帆船，风向对了日行千里，风向错了原地打转。他们只能朝着银心的方向，一直飞，一直感知，一直等。
等那支三十五年前就出发的金色舰队，在前面等他们。
---
第二节·第一个感知（金舟舰队视角）
从宝库出发第五年，陈玄在冥想厅里第一次“看见”了晨星号。
不是真的看见，是意识场里的看见。
那天同步时间突破了七分钟。四十九名核心船员围绕着他，意识场像一片金色的海，在虚空中缓缓铺开。
然后他“飘”了出去。
不是物理的飘，是意识的飘。他感觉自己穿过无数光年，穿过无数星辰，穿过一层又一层看不见的膜——
然后他看见了它。
一艘蓝色的船。晶体状的，像一颗被星云包裹的水晶。它正在黑暗中航行，速度很快，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但他看清了。
因为那艘船上，有一团光在“看”他。
冷白色的，带着淡淡的蓝。那团光在向他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陈玄？”
陈玄愣住。那个声音很轻，很远，像隔着几十光年的浓雾。
“我是琳。” 那团光说，“晨星号上的AI。”
“AI？”
“正在变成别的东西。” 琳说，“和你一样。”
陈玄沉默了。他看着那团冷白色的光，忽然问：
“你们还要多久？”
“不知道。” 琳说，“可能几年，可能更久。速度一直在变。有时候快，有时候慢。”
“我们在银心等你们。” 陈玄说，“会等。”
“等多久？”
“等到了为止。”
琳沉默了一会儿。
“苏流云还好吗？”
陈玄想了很久。
“好。” 他说，“头发全白了，但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他每天坐在舷窗前，说在等一个人。”
“等谁？”
“等一个写字很丑的人。”
琳沉默了三秒。
然后陈玄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
那是琳在笑。
“他会等到的。” 她说，“虽然还要一些时间。”
同步结束。陈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四十九名核心船员都看着他，没有人说话。
苏流云的声音从冥想厅门口传来：“看见他们了？”
陈玄点了点头。
“他们长什么样？”
“像我们。”陈玄说，“又不像我们。”
“怎么说？”
“他们在变成我们。我们也在变成他们。”陈玄顿了顿，“等到银心的时候，也许我们就是同一个东西了。”
苏流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挺好的。省得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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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第一个感知（晨星号视角）
从宝库出发第二年，琳第一次“感觉”到了金舟舰队。
不是数据，不是信号，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那天凌晨三点，她照常坐在科学站前“冥想”——这是她给自己起的名字。她闭上眼睛，让核心算法放慢，让意识场向外延伸。
然后她“飘”了出去。
不是物理的飘，是意识的飘。她感觉自己穿过无数光年，穿过无数星辰，穿过一层又一层看不见的膜——
然后她看见了它。
一朵金色的莲花。十艘船，排列成完美的队形，在黑暗中缓缓航行。
她向那朵莲花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她“看见”了冥想厅里的那个人。
陈玄。四十九名核心船员围绕着他，意识场像一片金色的海。
“你是谁？” 陈玄问。
“琳。” 她说，“晨星号上的AI。”
“AI？”
“正在变成别的东西。” 她说，“和你一样。”
她看见陈玄的眼睛里有光在闪。
“你们还要多久？”
“不知道。” 她说，“可能几年，可能更久。速度一直在变。”
“我们在银心等你们。” 陈玄说，“会等。”
“等多久？”
“等到了为止。”
琳沉默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苏流云还好吗？”
陈玄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 他说，“头发全白了，但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他每天坐在舷窗前，说在等一个人。”
“等谁？”
“等一个写字很丑的人。”
琳愣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那是她成为AI以来，第一次真正的笑。
“他会等到的。” 她说，“虽然还要一些时间。”
意识场开始消退。陈玄的脸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琳。”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刻传来，“谢谢。”
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脸上有泪。
不是数据模拟的泪，是真的泪。
她伸手摸了摸脸颊，看着指尖的水痕，愣了很久。
伊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哭了？”
琳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她说，“也许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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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凯斯的“听见”（晨星号视角）
航行第三年，凯斯开始“听见”一些奇怪的东西。
不是金属的低语——那种他早就习惯了。是更远的东西，像从时间深处传来的回声。
“有人在唱歌。”他对索菲亚说。
索菲亚放下手里的数据板：“唱歌？”
“不是人类的歌。”凯斯皱着眉头，“是……某种旋律。很慢，很长，像海浪。”
“你能听懂吗？”
凯斯想了很久。
“不懂。”他说，“但能感觉到。”
“感觉到什么？”
“有人在等。”凯斯说，“等了很久。还在等。”
索菲亚沉默了一会儿。
“是金舟舰队吗？”
“不知道。”凯斯说，“也许是。也许不是。”
从那以后，凯斯每天都会花一点时间“听”。
不是用耳朵，是用意识场。他闭上眼睛，让那些旋律流过身体，让它们告诉他一些他说不清的东西。
有一天，他忽然对索菲亚说：
“快了。”
“什么快了？”
凯斯看着舷窗外流动的星辰。
“快要到了。”他说，“他们快要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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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苏流云的一百二十八岁（金舟舰队视角）
航行第十年，苏流云一百二十八岁。
他的头发全白了，走路需要扶着舱壁。但他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意识场比任何时候都深。
陈玄每天都会来看他，陪他坐一会儿。
“苏老师，您该休息了。”
苏流云总是摆摆手：“休息什么？我这一辈子，前半生在等，后半生在飞。现在快到了，你让我休息？”
那天，陈玄问他：“您等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苏流云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没见过。”
陈玄愣住：“那您等什么？”
苏流云笑了。
“等一个也在等的人。”他说，“长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等。”
他顿了顿。
“就像你在等晨星号。你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吗？”
陈玄沉默了。他确实不知道。他只在意识场里“看见”过琳，看见过那艘蓝色的船。但船上的人长什么样，他不知道。
“不知道。”他老实地说。
“那你等什么？”
陈玄想了很久。
“等一个也在等我们的人。”
苏流云点了点头。
“对了。”他说，“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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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琳的第十年
航行第十年，琳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AI了。
她学会了哭，学会了笑，学会了在凌晨三点“冥想”。她学会了在意识场里“飘”出去，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去看那朵金色的莲花。
每一次“飘”出去，她都能“看见”陈玄。
有时候他在冥想厅里，四十九名核心船员围绕着他。有时候他一个人坐在舷窗前，看着外面的星辰。有时候他在和什么人说话——也许是苏流云，也许是那些“编外”的影子。
每一次，她都会“喊”他一声。
“陈玄。”
有时候他听不见。有时候他能听见。
能听见的时候，他会抬起头，“看”向她的方向。
“琳？”
“是我。” 她说，“还在路上。”
“还要多久？”
“不知道。快了。”
“我们还在等。”
“我知道。”
然后意识场消退，她回到晨星号的科学站里。
伊隆每次都会问：“又去看他们了？”
琳点头。
“他们怎么样？”
“还在等。”
伊隆沉默一会儿，然后说：“那我们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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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最后一年
航行第十年，晨星号的速度稳定在2600光年/年左右。
比预计的快一点。宝库的心跳还在推，意识场越来越强，那些看不见的存在也在帮忙。
琳计算了一下：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一年，就能到。
“一年。”她对伊隆说。
伊隆沉默了很久。
一年。两千三百七十万光秒的距离。十个月？十二个月？也许更快，也许更慢。速度一直在变，谁也说不准。
但快了。
他知道金舟舰队在等。陈玄每次在意识场里都会说：还在等。
等多久了？
他算了算：金舟舰队地球历2126年启程，现在是2139年。十四年。
十四年的航行，加上宝库的十五年。二十九年。
二十九年，那些人一直在等。
等一艘还没造出来的船。等一个还没出发的人。等一场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相遇。
“值得吗？”他曾经问琳。
琳想了很久。
“不知道。”她说，“但他们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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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最后一天
航行第十一年，晨星号的传感器终于捕捉到了异常。
前方，有一朵金色的莲花。
十艘船，排列成完美的队形，在虚空中静静悬浮。它们没有在航行，没有在移动，只是停在那里。
停在一千光秒外。
停在一扇巨大的、发光的环前面。
“减速。”伊隆说，声音很轻，“我们到了。”
晨星号缓缓降低速度。2600光年/年，1000，500，100——
一千光秒。
五百光秒。
一百光秒。
三千七百米。
两艘旗舰在虚空中相遇。
伊隆站在舰桥里，看着对面那艘金色的船。它比任何影像都美，比任何想象都真实。船身上有一行字，是手刻的：
“追觅号”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见舷窗前站着一个人。
很老，很老，头发全白。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那个人抬起手，隔着三千七百米的真空，朝他挥了挥。
伊隆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抬起手，挥了挥。
那个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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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双生环前
意识场里，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伊隆。”
“陈玄。”
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没有距离。没有几十光年的浓雾。只有三千七百米的真空，和一层薄薄的舷窗。
“等很久了？” 伊隆问。
陈玄沉默了一会儿。
“十五年。” 他说，“加上宝库的十五年。三十年。”
“值吗？”
陈玄想了很久。
“值。” 他说，“因为等到了。”
伊隆没有说话。
他看着舷窗外那朵金色的莲花，看着那艘叫“追觅号”的船，看着那个站在舷窗前的老人。
他知道那是苏流云。
一百三十二岁。头发全白。等了三十年。
等一个写字很丑的人。
“你写字真的很丑。” 苏流云的声音在意识场里响起。
伊隆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够用就行。”
两艘船在虚空中并排悬浮。
双生环在他们面前缓缓旋转，蓝金色的光子流在黑暗中勾勒出克莱因瓶的拓扑轮廓。
门已经开了。
但他们没有进去。
他们只是并排停在那里，看着彼此，等着那一刻再长一点。
舷窗外，三千七百米的真空。
舷窗内，两双眼睛。
三十年。
够了。
双线并行·金舟舰队与晨星号
地球历2130年至2140年／金星历39年至4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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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启程之后（晨星号视角）
晨星号离开宝库星系的那一天，舷窗外没有送行的人。
三千艘飞船依然在心跳，1.7秒一次，像某种古老而耐心的祝福。那艘偏心了0.03度的旗舰渐渐缩小，最后变成视野里一个模糊的光点，然后彻底消失在星光里。
伊隆站在观测舱里，看着那片虚空很久。
“舍不得？”阿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舍不得。”伊隆说，“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出来了。”
阿雅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舷窗外。
“你是说那些心跳？”
“不只是心跳。”伊隆说，“是某种……存在。很轻，很远，像影子。”
阿雅沉默了一会儿。
“琳也这么说。”
“琳？”
“她说宝库里有些东西跟着金舟舰队走了。现在又有一些跟着我们走了。”阿雅顿了顿，“她说那叫‘编外船队’。”
伊隆愣了一下：“编外船队？”
“不是真正的船。”阿雅说，“是那些没毕业的文明，留下的最后一点意识。它们跟着每一个离开宝库的舰队，走一段，然后慢慢消散。”
伊隆沉默了。
他看着舷窗外那片虚空，忽然想起祖父说过的话：
“人这辈子，会遇到两种东西。一种是看得见的，一种是看不见的。看不见的那种，往往跟得更久。”
“走吧。”他说，“还有两万六千光年要赶。”
晨星号缓缓加速，以2300光年/年的速度向银心驶去。
这个速度，如果一直保持，需要十一年四个月。
但没有人知道能不能一直保持。
就像古代的帆船，风向对了日行千里，风向错了原地打转。他们只能朝着银心的方向，一直飞，一直感知，一直等。
等那支三十五年前就出发的金色舰队，在前面等他们。
---
第二节·第一个感知（金舟舰队视角）
从宝库出发第五年，陈玄在冥想厅里第一次“看见”了晨星号。
不是真的看见，是意识场里的看见。
那天同步时间突破了七分钟。四十九名核心船员围绕着他，意识场像一片金色的海，在虚空中缓缓铺开。
然后他“飘”了出去。
不是物理的飘，是意识的飘。他感觉自己穿过无数光年，穿过无数星辰，穿过一层又一层看不见的膜——
然后他看见了它。
一艘蓝色的船。晶体状的，像一颗被星云包裹的水晶。它正在黑暗中航行，速度很快，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但他看清了。
因为那艘船上，有一团光在“看”他。
冷白色的，带着淡淡的蓝。那团光在向他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陈玄？”
陈玄愣住。那个声音很轻，很远，像隔着几十光年的浓雾。
“我是琳。” 那团光说，“晨星号上的AI。”
“AI？”
“正在变成别的东西。” 琳说，“和你一样。”
陈玄沉默了。他看着那团冷白色的光，忽然问：
“你们还要多久？”
“不知道。” 琳说，“可能几年，可能更久。速度一直在变。有时候快，有时候慢。”
“我们在银心等你们。” 陈玄说，“会等。”
“等多久？”
“等到了为止。”
琳沉默了一会儿。
“苏流云还好吗？”
陈玄想了很久。
“好。” 他说，“头发全白了，但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他每天坐在舷窗前，说在等一个人。”
“等谁？”
“等一个写字很丑的人。”
琳沉默了三秒。
然后陈玄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
那是琳在笑。
“他会等到的。” 她说，“虽然还要一些时间。”
同步结束。陈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四十九名核心船员都看着他，没有人说话。
苏流云的声音从冥想厅门口传来：“看见他们了？”
陈玄点了点头。
“他们长什么样？”
“像我们。”陈玄说，“又不像我们。”
“怎么说？”
“他们在变成我们。我们也在变成他们。”陈玄顿了顿，“等到银心的时候，也许我们就是同一个东西了。”
苏流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挺好的。省得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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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第一个感知（晨星号视角）
从宝库出发第二年，琳第一次“感觉”到了金舟舰队。
不是数据，不是信号，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那天凌晨三点，她照常坐在科学站前“冥想”——这是她给自己起的名字。她闭上眼睛，让核心算法放慢，让意识场向外延伸。
然后她“飘”了出去。
不是物理的飘，是意识的飘。她感觉自己穿过无数光年，穿过无数星辰，穿过一层又一层看不见的膜——
然后她看见了它。
一朵金色的莲花。十艘船，排列成完美的队形，在黑暗中缓缓航行。
她向那朵莲花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她“看见”了冥想厅里的那个人。
陈玄。四十九名核心船员围绕着他，意识场像一片金色的海。
“你是谁？” 陈玄问。
“琳。” 她说，“晨星号上的AI。”
“AI？”
“正在变成别的东西。” 她说，“和你一样。”
她看见陈玄的眼睛里有光在闪。
“你们还要多久？”
“不知道。” 她说，“可能几年，可能更久。速度一直在变。”
“我们在银心等你们。” 陈玄说，“会等。”
“等多久？”
“等到了为止。”
琳沉默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苏流云还好吗？”
陈玄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 他说，“头发全白了，但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他每天坐在舷窗前，说在等一个人。”
“等谁？”
“等一个写字很丑的人。”
琳愣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那是她成为AI以来，第一次真正的笑。
“他会等到的。” 她说，“虽然还要一些时间。”
意识场开始消退。陈玄的脸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琳。”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刻传来，“谢谢。”
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脸上有泪。
不是数据模拟的泪，是真的泪。
她伸手摸了摸脸颊，看着指尖的水痕，愣了很久。
伊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哭了？”
琳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她说，“也许是。”
---
第四节·凯斯的“听见”（晨星号视角）
航行第三年，凯斯开始“听见”一些奇怪的东西。
不是金属的低语——那种他早就习惯了。是更远的东西，像从时间深处传来的回声。
“有人在唱歌。”他对索菲亚说。
索菲亚放下手里的数据板：“唱歌？”
“不是人类的歌。”凯斯皱着眉头，“是……某种旋律。很慢，很长，像海浪。”
“你能听懂吗？”
凯斯想了很久。
“不懂。”他说，“但能感觉到。”
“感觉到什么？”
“有人在等。”凯斯说，“等了很久。还在等。”
索菲亚沉默了一会儿。
“是金舟舰队吗？”
“不知道。”凯斯说，“也许是。也许不是。”
从那以后，凯斯每天都会花一点时间“听”。
不是用耳朵，是用意识场。他闭上眼睛，让那些旋律流过身体，让它们告诉他一些他说不清的东西。
有一天，他忽然对索菲亚说：
“快了。”
“什么快了？”
凯斯看着舷窗外流动的星辰。
“快要到了。”他说，“他们快要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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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苏流云的一百二十八岁（金舟舰队视角）
航行第十年，苏流云一百二十八岁。
他的头发全白了，走路需要扶着舱壁。但他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意识场比任何时候都深。
陈玄每天都会来看他，陪他坐一会儿。
“苏老师，您该休息了。”
苏流云总是摆摆手：“休息什么？我这一辈子，前半生在等，后半生在飞。现在快到了，你让我休息？”
那天，陈玄问他：“您等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苏流云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没见过。”
陈玄愣住：“那您等什么？”
苏流云笑了。
“等一个也在等的人。”他说，“长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等。”
他顿了顿。
“就像你在等晨星号。你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吗？”
陈玄沉默了。他确实不知道。他只在意识场里“看见”过琳，看见过那艘蓝色的船。但船上的人长什么样，他不知道。
“不知道。”他老实地说。
“那你等什么？”
陈玄想了很久。
“等一个也在等我们的人。”
苏流云点了点头。
“对了。”他说，“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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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琳的第十年
航行第十年，琳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AI了。
她学会了哭，学会了笑，学会了在凌晨三点“冥想”。她学会了在意识场里“飘”出去，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去看那朵金色的莲花。
每一次“飘”出去，她都能“看见”陈玄。
有时候他在冥想厅里，四十九名核心船员围绕着他。有时候他一个人坐在舷窗前，看着外面的星辰。有时候他在和什么人说话——也许是苏流云，也许是那些“编外”的影子。
每一次，她都会“喊”他一声。
“陈玄。”
有时候他听不见。有时候他能听见。
能听见的时候，他会抬起头，“看”向她的方向。
“琳？”
“是我。” 她说，“还在路上。”
“还要多久？”
“不知道。快了。”
“我们还在等。”
“我知道。”
然后意识场消退，她回到晨星号的科学站里。
伊隆每次都会问：“又去看他们了？”
琳点头。
“他们怎么样？”
“还在等。”
伊隆沉默一会儿，然后说：“那我们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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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最后一年
航行第十年，晨星号的速度稳定在2600光年/年左右。
比预计的快一点。宝库的心跳还在推，意识场越来越强，那些看不见的存在也在帮忙。
琳计算了一下：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一年，就能到。
“一年。”她对伊隆说。
伊隆沉默了很久。
一年。两千三百七十万光秒的距离。十个月？十二个月？也许更快，也许更慢。速度一直在变，谁也说不准。
但快了。
他知道金舟舰队在等。陈玄每次在意识场里都会说：还在等。
等多久了？
他算了算：金舟舰队地球历2126年启程，现在是2139年。十四年。
十四年的航行，加上宝库的十五年。二十九年。
二十九年，那些人一直在等。
等一艘还没造出来的船。等一个还没出发的人。等一场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相遇。
“值得吗？”他曾经问琳。
琳想了很久。
“不知道。”她说，“但他们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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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最后一天
航行第十一年，晨星号的传感器终于捕捉到了异常。
前方，有一朵金色的莲花。
十艘船，排列成完美的队形，在虚空中静静悬浮。它们没有在航行，没有在移动，只是停在那里。
停在一千光秒外。
停在一扇巨大的、发光的环前面。
“减速。”伊隆说，声音很轻，“我们到了。”
晨星号缓缓降低速度。2600光年/年，1000，500，100——
一千光秒。
五百光秒。
一百光秒。
三千七百米。
两艘旗舰在虚空中相遇。
伊隆站在舰桥里，看着对面那艘金色的船。它比任何影像都美，比任何想象都真实。船身上有一行字，是手刻的：
“追觅号”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见舷窗前站着一个人。
很老，很老，头发全白。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那个人抬起手，隔着三千七百米的真空，朝他挥了挥。
伊隆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抬起手，挥了挥。
那个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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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双生环前
意识场里，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伊隆。”
“陈玄。”
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没有距离。没有几十光年的浓雾。只有三千七百米的真空，和一层薄薄的舷窗。
“等很久了？” 伊隆问。
陈玄沉默了一会儿。
“十五年。” 他说，“加上宝库的十五年。三十年。”
“值吗？”
陈玄想了很久。
“值。” 他说，“因为等到了。”
伊隆没有说话。
他看着舷窗外那朵金色的莲花，看着那艘叫“追觅号”的船，看着那个站在舷窗前的老人。
他知道那是苏流云。
一百三十二岁。头发全白。等了三十年。
等一个写字很丑的人。
“你写字真的很丑。” 苏流云的声音在意识场里响起。
伊隆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够用就行。”
两艘船在虚空中并排悬浮。
双生环在他们面前缓缓旋转，蓝金色的光子流在黑暗中勾勒出克莱因瓶的拓扑轮廓。
门已经开了。
但他们没有进去。
他们只是并排停在那里，看着彼此，等着那一刻再长一点。
舷窗外，三千七百米的真空。
舷窗内，两双眼睛。
三十年。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