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六。

  天还没亮,谢停云就醒了。

  不是因为小晚,是心里有事。

  她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很久没有动。

  沈砚还在睡着。他这些天太累了,查案子,审人,处置那些人,几乎没有合眼的时候。

  她轻轻侧过身,看着他。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他动了动,没有醒。

  谢停云看着他,心里又酸又软。

  那些人,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那些不愿意让他们好过的人——

  他们还会再来的。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用什么方式。

  但她知道,他们一定会来。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晚。

  小晚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动一下,像在梦里吃奶。

  谢停云看着她,心里满满的。

  为了她,为了沈砚,为了这个家——

  她什么都不怕。

  辰时。

  谢停云正在给小晚喂奶,碧珠匆匆跑进来。

  “小姐,小姐,出事了!”

  谢停云的心一沉。

  “什么事?”

  碧珠的脸色发白。

  “谢府那边来人,说——说大公子被打了!”

  谢停云的手指倏然收紧。

  “什么?!”

  她霍地站起来,小晚吓了一跳,哇地哭了。

  谢停云连忙哄她,但她的手在发抖。

  “谁打的?为什么?”

  碧珠摇头。

  “来人没说清楚,就说让小姐赶紧回去一趟。”

  谢停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把小晚交给碧珠。

  “去叫沈砚。”

  沈砚来得很快。

  他看见谢停云的脸色,就知道出事了。

  “怎么了?”

  谢停云看着他。

  “我兄长被人打了。”

  沈砚的眼神一冷。

  “谁?”

  谢停云摇头。

  “不知道。我要回去看看。”

  沈砚点头。

  “我陪你。”

  谢停云看着他。

  “小晚——”

  “带着。”沈砚说,“一起。”

  谢停云愣了一下。

  “带着?”

  沈砚点头。

  “带着。”他说,“不放心留她一个人。”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马车一路疾驰。

  谢停云抱着小晚,靠在车壁上,脸色发白。

  沈砚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小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感觉到谢停云的紧张,乖乖的,不哭不闹。

  谢停云低下头,看着她。

  “小晚乖,”她轻声说,“娘没事。”

  小晚眨眨眼。

  谢府到了。

  谢停云抱着小晚下车,快步往里走。

  沈砚跟在后面。

  一进听松堂,她就看见谢允执坐在椅子上。

  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了,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

  谢停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兄长!”

  她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谁打的?为什么?”

  谢允执看着她,想笑,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没事,”他说,“皮外伤。”

  谢停云的眼泪刷地掉了下来。

  “这叫没事?”

  谢允执看着她哭,慌了。

  “别哭别哭,真没事。就是挨了几下,过两天就好了。”

  谢停云不听。

  她只是看着他那张脸,心疼得不行。

  沈砚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谁?”

  谢允执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

  “谢家的人。”

  沈砚的眼神一凝。

  谢停云也愣住了。

  “谢家的人?”她的声音有些抖,“谁?”

  谢允执叹了口气。

  “谢明,谢安,谢荣。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

  谢停云的脸色变了。

  谢明,谢安,谢荣。

  都是谢家的远房旁支。

  都是——在那份名单上的人。

  谢明,收了隆昌号八百两银子。

  谢安,收了隆昌号一千两银子。

  谢荣,收了隆昌号一千二百两银子。

  他们都在那封联名信上签了名。

  他们都想用家法处置她。

  “他们为什么打你?”谢停云问。

  谢允执看着她。

  “因为,”他说,“我把他们逐出族谱了。”

  谢停云愣住了。

  谢允执继续说:

  “名单上那些人,该处置的我都处置了。有的罚了银子,有的禁了足,有的逐出族谱。”

  他顿了顿。

  “他们不服。”

  谢停云的手指攥紧了。

  “所以他们就打你?”

  谢允执轻轻笑了一下。

  “他们想让我收回成命。”

  他看着谢停云。

  “我说,不可能。”

  谢停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兄长,”她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允执看着她。

  “告诉你做什么?”他说,“你又要带孩子,又要照顾沈砚,又要应付沈家那边的人。我这点小事,自己能处理。”

  谢停云摇头。

  “这不是小事。”

  谢允执看着她。

  “云儿,”他说,“我是你哥。保护你,是我的事。”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在抖。

  谢允执反手握住了她。

  “没事。”他说,“真没事。”

  沈砚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很沉。

  四月十七。

  谢停云没有回沈府。

  她要留下来照顾谢允执。

  沈砚也没有走。

  他让人把谢停云母亲那间屋子收拾出来,一家三口住下了。

  小晚第一次在谢府过夜,有点不习惯。

  她躺在陌生的床上,睁着大眼睛,看来看去。

  谢停云轻轻拍着她。

  “小晚乖,这是外婆家。”

  小晚眨眨眼。

  谢停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想起母亲。

  母亲当年也是这样,拍着她,哄她睡觉。

  她轻轻笑了。

  “小晚,”她说,“你外婆在这里看着你呢。”

  小晚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但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闭上眼睛,睡着了。

  谢停云看着她,心里又酸又暖。

  沈砚从外面进来,在她身边坐下。

  “睡着了?”

  谢停云点头。

  “嗯。”

  沈砚看着她。

  “你兄长那边——”

  谢停云抬起头。

  “怎么了?”

  沈砚沉默片刻。

  “那几个人,”他说,“我想去会会。”

  谢停云愣了一下。

  “你?”

  沈砚点头。

  “他们打的是你兄长,”他说,“也是谢家当家人。”

  他顿了顿。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谢停云看着他。

  “沈砚,”她说,“他们是谢家的人。你应该——”

  沈砚打断她。

  “我知道。”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但他们也是打人的。”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坚定,有她。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小心。”她说。

  沈砚点头。

  “嗯。”

  四月十八。

  沈砚带着九爷,去了谢明家。

  谢明是谢家远房旁支,住在城东一处宅子里。

  他正在家里喝酒,看见沈砚,愣住了。

  “你——你来做什么?”

  沈砚在他对面坐下。

  “来问你一件事。”

  谢明看着他,脸色变了变。

  “什么事?”

  沈砚看着他。

  “谢允执是你打的?”

  谢明的脸色更难看了。

  “是又怎样?”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却让谢明浑身发冷。

  “你——你想干什么?”

  沈砚站起来。

  “跟我走一趟。”

  谢明跳起来。

  “凭什么?你一个沈家的人,凭什么管谢家的事?”

  沈砚看着他。

  “凭我是谢停云的丈夫。”

  谢明愣住了。

  沈砚继续说:

  “凭谢允执是我妻兄。”

  他顿了顿。

  “凭我女儿姓谢,也姓沈。”

  谢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砚看着他。

  “走不走?”

  谢明低下头。

  走了。

  四月十九。

  谢明,谢安,谢荣,都被带到谢府。

  他们跪在谢允执面前,一个个低着头。

  谢允执看着他们,很久没有说话。

  他的伤还没好,脸上还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但他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

  “谢明,”他开口,“你知道你错在哪吗?”

  谢明低着头。

  “知道。”

  谢允执看着他。

  “说。”

  谢明沉默片刻。

  “不该打人。”

  谢允执摇头。

  “不对。”

  谢明抬起头。

  谢允执看着他。

  “你错在,”他说,“打了人还不认错。”

  谢明愣住了。

  谢允执继续说:

  “你收了隆昌号的钱,我罚了你。你不服,可以来找我说。你打我,我也认了。”

  他顿了顿。

  “但你不该打了人,还觉得自己有理。”

  谢明低下头。

  谢允执看着另外两个人。

  “你们也一样。”

  谢安和谢荣低着头,不敢说话。

  谢允执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们走吧。”

  三个人愣住了。

  “走?”

  谢允执点头。

  “走。”

  他看着他们。

  “我不追究了。”

  谢明看着他。

  “为什么?”

  谢允执轻轻笑了一下。

  “因为,”他说,“你们是谢家的人。”

  他顿了顿。

  “谢家的人,不能永远斗下去。”

  三个人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谢明站起来,朝谢允执鞠了一躬。

  “对不住。”

  谢允执没有说话。

  谢安和谢荣也站起来,鞠了一躬。

  然后他们转身,走了。

  谢停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眶红了。

  她走到谢允执身边。

  “兄长。”

  谢允执看着她。

  “嗯?”

  谢停云轻轻抱住了他。

  “你真好。”

  谢允执愣住了。

  然后他轻轻笑了。

  “废话。”他说,“我是你哥。”

  四月二十。

  谢停云和沈砚带着小晚回了沈府。

  小晚一回到家,就高兴得手舞足蹈。

  她在床上滚来滚去,笑得咯咯的。

  谢停云看着她,也笑了。

  “这么高兴?”

  小晚不理她。

  继续滚。

  沈砚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她想家了。”

  谢停云点头。

  “嗯。”

  她看着小晚,心里软软的。

  这里也是她的家了。

  有沈砚,有小晚,有晚雪,有那串纸鹤,有那三枝梅花枝。

  有他们一家人的点点滴滴。

  四月二十一。

  谢停云收到一封信。

  信是赵无咎寄来的。

  信封上贴着一朵红色剪纸梅花。

  她拆开信。

  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只有几句话——

  “谢小姐:

  听说谢家出事了。你们还好吗?

  我在这里,一切都好。

  有时候会想起从前的事。

  但不想那么多了。

  活着,真好。

  赵无咎”

  信的末尾,还画着一个小小的图案。

  两只老虎。

  一只大的,一只小的。

  谢停云看着那只小老虎,轻轻笑了。

  她把信递给沈砚。

  沈砚看了,也笑了。

  “他还记得小晚。”

  谢停云点头。

  “记得。”

  她把信折好,放进那只匣子里。

  和那些给小晚的信放在一起。

  四月二十二。

  小晚第一次生病后第一次自己拿东西吃。

  谢停云给她切了一小块苹果,放在她面前。

  她看着那块苹果,眼睛亮亮的。

  伸出小手,抓住。

  往嘴里塞。

  嚼了嚼。

  眉头皱起来。

  又嚼了嚼。

  咽下去了。

  谢停云看着她,笑了。

  “好吃吗?”

  小晚看着她。

  又伸出手,要第二块。

  谢停云又切了一块给她。

  她抓住,塞进嘴里。

  嚼了嚼。

  笑了。

  谢停云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沈砚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像你。”他说。

  谢停云看着他。

  “哪里像?”

  沈砚指着小晚。

  “吃东西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谢停云想了想。

  “是吗?”

  沈砚点头。

  “是。”

  谢停云轻轻笑了。

  “那像你也好。”

  四月二十三。

  谢停云开始教小晚认第二个字。

  第一个是“晚”。

  第二个是“雪”。

  她把一张大大的纸贴在墙上,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雪”字。

  她抱着小晚,站在那张纸前面。

  “小晚,这是雪。晚雪的雪。”

  小晚看着那个字,眼睛睁得大大的。

  不知道看没看懂。

  但她看得很认真。

  谢停云又教了一遍。

  “雪。”

  小晚眨眨眼。

  谢停云再教一遍。

  “雪。”

  小晚忽然张开嘴。

  “啊——”

  谢停云笑了。

  “不是啊,是雪。”

  小晚眨眨眼。

  “啊——”

  谢停云笑得直不起腰。

  沈砚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她只会说啊。”

  谢停云点头。

  “嗯,只会说啊。”

  她低下头,亲了亲小晚的脸。

  “没关系,”她说,“慢慢学。”

  四月二十四。

  谢停云收到一封从谢府送来的信。

  信是谢允执亲笔。

  “云儿:

  那几个人又来了。”

  谢停云的心一沉。

  她继续往下看。

  “他们不是来闹事的。他们是来道歉的。”

  谢停云愣住了。

  “谢明带了酒,谢安带了菜,谢荣带了点心。三个人站在门口,说要请我喝酒。

  我问他们为什么。

  谢明说,回去想了几天,想明白了。

  他说,他这辈子,一直觉得自己是旁支,是庶出,什么都轮不到他。所以收钱也好,打人也罢,都是在跟自己较劲。

  他说,那天你兄长说,‘谢家的人,不能永远斗下去’,他想了很久。

  他说,他不想斗了。

  云儿,你猜我怎么着?

  我让他们进来了。

  我们喝了一夜的酒。

  谢明喝醉了,抱着我哭。说他爹死得早,没人教他怎么做人。说他要是有个这样的兄长,也不至于走到今天。

  我听着,心里也挺难受的。

  云儿,你说,这是不是母亲说的‘放下’?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那一刻,我心里不恨了。

  允执”

  谢停云握着那封信,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

  母亲,您看见了吗?

  谢家的人,开始和解了。

  四月二十五。

  谢停云把这个消息告诉沈砚。

  沈砚听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沈家那边,也有人来过。”

  谢停云看着他。

  “谁?”

  沈砚想了想。

  “沈安。”

  谢停云愣住了。

  “他不是被逐出去了吗?”

  沈砚点头。

  “是。但他又回来了。”

  他顿了顿。

  “昨天,他站在门口,说要见我。”

  谢停云等着。

  沈砚继续说:

  “我见了。”

  “他说什么?”

  沈砚看着她。

  “他说,他在外面待了几天,想了很多。”

  他顿了顿。

  “他说,他以前恨我,是因为觉得我什么都比他好。现在他不恨了。”

  “他说,他以后会好好做人。”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沈砚,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

  很淡,很轻。

  但她看见了。

  “沈砚。”她轻轻说。

  “嗯?”

  “我们做到了。”

  沈砚看着她。

  “什么?”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让两家的人,真的坐在一起。”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四月二十六。

  小晚满三个月。

  谢停云给她量了身高,称了体重。

  比两个月时长了一大截,重了一大截。

  她看着那些数字,心里满满的。

  沈砚在旁边看着,也满满的。

  “长得真快。”他说。

  谢停云点头。

  “嗯。”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晚。

  小晚正在吃手,吃得津津有味。

  谢停云轻轻笑了。

  “小晚,”她说,“你慢点长。”

  小晚没理她。

  继续吃手。

  谢停云看着她,心里又酸又甜。

  舍不得她长大。

  又盼着她长大。

  沈砚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慢慢长。”他说,“我们一起陪她。”

  谢停云靠在他肩上。

  “嗯。”

  四月二十七。

  谢停云开始给小晚写第五封信。

  “小晚:

  今天你三个月了。

  娘给你量了身高,称了体重。

  你长了好多。

  娘看着那些数字,又高兴又舍不得。

  高兴的是,你越来越健康了。

  舍不得的是,你越来越不需要娘了。

  但娘知道,这是好事。

  小晚,你知道吗?

  这一个月,发生了很多事。

  有人打你舅舅,有人砸沈家祠堂,有人躲在暗处,不想让我们好过。

  但这些事,都过去了。

  那些人,有的被抓了,有的被逐了,有的——和解了。

  小晚,娘想告诉你一件事。

  这世上,最难的事,不是恨。

  是恨过之后,还能放下。

  你舅舅放下了。

  谢明放下了。

  沈安也放下了。

  娘希望,你以后也能学会放下。

  但娘更希望,你永远不会遇到需要放下的事。

  小晚,娘爱你。

  娘

  四月二十七”

  她写完,将信折好,放入匣中。

  匣子里,已经有好几封了。

  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

  写到小晚长大。

  写到小晚出嫁。

  写到——

  她写不动的那天。

  四月二十八。

  谢停云抱着小晚,站在窗前。

  窗外的晚雪,叶子更茂盛了。

  碧绿碧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曳。

  她看着那些叶子,忽然想起母亲。

  母亲说,她变成梅花,每年冬天开给女儿看。

  母亲做到了。

  每年冬天,那株梅树都会开花。

  满树都是。

  她轻轻笑了。

  “小晚,”她说,“冬天的时候,娘带你去看梅花。”

  “外婆种的梅花。”

  小晚眨眨眼。

  不知道听没听懂。

  但她笑了。

  谢停云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小脸。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砚走过来,站在她们身边。

  他看着窗外的晚雪,又看着她们娘俩。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揽住了谢停云的肩。

  谢停云靠在他怀里,抱着小晚。

  一家三口,站在窗前。

  望着那些碧绿的叶子。

  阳光很好。

  风很轻。

  小晚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闭上眼睛,睡着了。

  谢停云低下头,看着她的小脸。

  那张小脸,红扑扑的,睡得正香。

  她轻轻笑了。

  “沈砚。”她轻声说。

  “嗯?”

  “我们一家人。”

  沈砚点头。

  “嗯。”

  他看着她们娘俩,心里满满的。

  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忽然想,这辈子,值了。

  窗外,晚雪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曳。

  茂盛的。

  像他们的日子一样。

  一天比一天好。

  但谢停云知道,暗处还有人。

  那些人,不会甘心。

  她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再出现。

  但她知道,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会和沈砚一起面对。

  还有小晚。

  他们一家人。

  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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