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落地的两名壮汉这才反应过来,当即扯着嗓子呜嗷喊叫。

  “混账东西!哪来的混蛋,竟敢抢走那女人!快追!”

  另一人立马拉住他,脑子倒是清醒几分,骂道:“追什么追?你是不是傻!一个女人而已,值得咱们冒险?

  车上满满当当全是金银,咱们把这车财宝带走,日后什么样的美人买不到?你怎么虎了吧唧的!”

  话音刚落,他余光瞥见一旁倒地的人影,顿时慌了神。

  “对对对,哥说得是!哎不对,爹!咱爹怎么了?”

  原来这作乱掳人的是一户三口人家。兄弟二人一路藏在出逃马车之中,路上瞧见貌美稚嫩的马秀云,一时色迷心窍,趁着营地大乱,趁机将人强行掳走,打算带着美人携财跑路。

  谁料半路马车遭劫失控,彻底翻毁。

  兄弟俩慌忙凑上前查看,只见驾车的老父倒在残骸旁人事不省,拉车的骏马早已气绝身亡,整架马车散得七零八落。

  原本固定严实的木箱被颠簸甩得到处都是,木板缝隙之间,一片片黄澄澄的金子若隐若现,晃得人眼晕。

  荒郊野林,四下无人,正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绝境。

  老二急得直跺脚:“哥!别管别的了,赶紧把箱子搬出来!我去寻匹活马过来!”

  兄弟二人当即手忙脚乱忙活起来。

  而此刻逃入深山的周笔畅,早已撑到了极限。

  他浑身带伤、失血耗力,全程凭着一口气硬扛,拼了命将马秀云护进密林深处。最终双腿一软,“扑通” 一声带着怀里的人重重摔倒在地。

  马秀云被摔得浑身发疼,脑子一阵天旋地转,忍不住痛呼出声。

  好半天才缓缓睁眼醒来,她整个人彻底懵了。

  天色蒙蒙泛亮,四周皆是陌生幽深的山林,寂静得可怕。她茫然四顾,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更不晓得方才拼死扛着自己狂奔的人到底是谁。

  视线下移,她瞥见身侧躺着一道高大身影,越看越觉得眼熟。

  马秀云连忙撑着身子凑过去,伸手轻轻扒拉了一下对方的脸,看清面容的瞬间瞬间一惊。

  竟然是周笔畅,周大哥!

  “周大哥?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她一眼看见他额头布满刺眼的鲜血,吓得瞬间慌了神。

  “天啊!你头上怎么流了这么多血!这可怎么办!”

  她急得眼眶发红,慌乱之间忽然想起儿时旧事,小时候自己和表哥偷枣,表哥也曾摔破过头,是她帮忙简单包扎的。

  来不及多想,马秀云当即咬牙,直接撕下自己裙摆里衬的布料,小心翼翼凑上前,一圈又一圈,紧紧缠住周笔畅流血的伤口,尽力帮他止血包扎。

  而周笔畅自摔倒后,便再也没有动静,始终昏迷不醒。

  他本就一路重伤,强行提力狂奔,全靠一股护人的执念撑着。此刻紧绷的神经一松,加上失血过多、浑身伤势过重,彻底陷入了昏迷,再无半点力气。

  马秀云看着昏迷不动的人,心里又慌又怕。

  荒山野岭,天色将亮未亮,四周未知凶险,身边还躺着一个重伤昏迷的人,她半点安全感都没有。

  可她不能丢下周笔畅不管。

  旁人不知,马秀云看着跳脱贪财,骨子里却极为坚韧。

  她自幼生在偏心刻薄的家中,母亲待她严苛冷淡,父母满心皆是功利算计,从未将她放在心上。

  从小到大,没有丫鬟伺候,没有旁人帮扶,凡事全都亲力亲为。为了一口吃食、一点好处,她早早学会了咬牙吃苦、硬扛难事。

  也正因这般性子,绝境之中,她反倒稳下心神。

  不管怎么样,必须带着周笔畅离开这里。

  周笔畅身形高大魁梧,体格是她的一倍半还多,此刻双腿拖在地上,沉重无比。

  可小姑娘咬着牙,硬是倔强地将人扛在肩头,一步一步艰难地在密林里挪动。

  没走几步,她便气喘吁吁、浑身脱力,实在撑不住了。

  思索片刻,她换了个法子,硬生生将高大的周笔畅架在自己肩头,半扛半托,慢慢往前挪步。

  正艰难行走间,前方忽然传来动静。

  马秀云心头一紧,瞬间不敢再动。

  她小心翼翼将周笔畅安置在茂密树丛深处藏好,放轻脚步,悄悄往前探了两步。

  透过树影缝隙,她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只见一个男人正满头大汗地蹲在地上,拼命将散落的木箱往残破的马车上搬。死马倒在一旁,马车歪斜在地,满地狼藉。

  马秀云抹了一把满头冷汗,心里难免一动贪念。

  可转瞬之间,表哥王志达的叮嘱、太子与郡主的规矩瞬间涌上心头。

  贪财误事,贪心送命。

  若是此刻贪图横财,一旦被发现,必死无疑。

  反之若是她安分守己、好好护住周笔畅,等表哥带人寻来,不仅能平安脱身,日后必定还有赏赐。

  孰轻孰重,她瞬间想通。

  横财虽好,却不能拿命去换。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马蹄声。

  马秀云吓得连忙缩身藏好,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只见一道人影快马奔来,翻身跳下马背,匆匆牵着马跑向马车,兴奋大喊:“哥!马找来了!赶紧换马!

  咱们把这车金子全部拉走,再把爹带上!找个偏僻山村躲上几年,咱们爷仨这辈子就衣食无忧、彻底翻身了!”

  另一个人立刻应声:“说得对!赶紧动手!换马、抬爹、装车!快走!”

  兄弟二人手忙脚乱卸下死马,合力将歪斜的马车推正,累得气喘吁吁、吭哧直喘。

  这一车金银重物极沉,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马车稳住。

  随后抬起昏迷在地的老父,匆匆塞进车厢,驾着换好马匹的马车,一路狂奔,顺着土路下方疾驰离去,转眼便消失在山林尽头。

  确认马车彻底走远,四周彻底安静下来,马秀云这才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地长长松了口气。

  可她刚一转头,瞬间吓得浑身一僵,失声尖叫。

  不知何时,原本昏迷不醒的周笔畅,竟然已经坐起身,正安静地坐在树丛里,静静看着她。

  马秀云连忙捂住嘴巴,又惊又怕:“周大哥!你吓死我了!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也不喊我一声!”

  周笔畅抬手按着剧痛发胀的额头,脸色惨白,气息虚弱,低声开口:“方才看见那伙人还在近处,我不敢出声,怕引来他们注意。

  我头也疼、腿也疼,浑身没有一处不痛。我动弹不得,若是他们折回来,我护不住你,只能静静看着,不敢出声。”

  短短一句话,句句都在惦记着她的安危。

  马秀云瞬间红了眼眶,眼泪唰地落了下来。

  “周大哥你怎么这么傻!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护我!”

  她抹掉眼泪,语气坚定无比:“现在换我照顾你、保护你!咱们不能待在深山里,这里太偏,我表哥带人搜寻,根本找不到咱们。

  我们得想办法挪到土路边上去!”

  周笔畅轻轻摇头,气息微弱:“你身子太瘦弱,根本背不动我。你不用管我,自己悄悄去土路边的树后藏好,等咱们的人来了再出来,好好护住自己,平安回去就好。

  带着我只会拖累你。我是男人,无碍,你自己逃生、找人求救即可。”

  马秀云用力摇头,哭得更凶,态度却格外倔强:“我不!周大哥我绝不丢下你!凡事有我,我背你走!”

  就在这时,天际骤然暗沉,滚滚乌云翻涌而来,一声沉闷的雷声遥遥响起,眼看大雨将至。

  周笔畅心头大急,连声催促:“秀云姑娘,快走!别管我!赶紧出去求救,再晚下雨封山,你就走不了了!我在这里没事!”

  “什么没事!” 马秀云又急又气,哽咽反驳,“你浑身重伤、动弹不得,独自留在深山,下雨淋湿伤口,夜里野兽出没,你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

  我刚刚一路把你从山上扛下来,能背得动!你别逞强了,快,我背你!”

  周笔畅心头五味杂陈,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何为美女救英雄。

  高大魁梧的自己此刻重伤无力,只能任由身形娇小的小姑娘拼死相护。

  小姑娘费力背起他,他整个人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双腿长长拖在地面,鞋尖一路蹭着草地,眼看就要磨破。

  明明狼狈至极,可感受身下小姑娘的倔强坚韧,周笔畅心口莫名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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