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最先赶来的是苏卿润,他几乎是冲进来的,衣摆都乱了,这会儿脸色也白得吓人,

  “窈窈呢?”

  萧尘渊没回头,苏卿润一看他那副模样,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情况如何?”

  凌风低声道:“太医和稳婆都在里面,说是要生了。”

  苏卿润手指一紧,立刻就要往里闯,“我进去。”

  老嬷嬷忙拦住他:“苏将军不可,产房不能随意进。”

  “我是她哥哥!”

  苏卿润眼睛都红了,

  “我妹妹在里面疼,我在外头站着?”

  阿娜尔一把抓住他的手,

  “苏卿润!你现在进去,帮不上忙,只会添乱。”

  苏卿润胸膛起伏,眼底全是压不住的焦躁,

  阿娜尔的声音忽然软下来,握紧他的手,低声说:“可她现在需要的是稳婆,不是两个在门口发疯的男人。”

  苏卿润咬牙站住,“窈窈她……最怕疼了……”

  他转头愤恨地盯着萧尘渊,可看着这个男人此刻的样子,忽然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萧尘渊这会儿哪里还像什么太子,他颓然地呆在门口,恨不能去替她痛,替她受苦。

  很快,姜老太傅和姜老夫人也赶来了,

  姜老夫人一路被楚清姿扶着,眼眶早就红了,进门便问:“窈窈呢?窈窈怎么样了?怎么突然就要生了?”

  太医刚从外间出来取药,听见这话,低声解释:“太子妃怀的是双胎,月份虽未足,但也不算罕见。眼下胎位尚可,只是生产凶险,需得小心。”

  这一句“凶险”,让外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苏卿润猛地上前一步:“什么叫凶险?”

  太医被他吓了一跳。

  姜老太傅沉声道:“卿润。”

  苏卿润这才勉强忍住,

  姜老夫人听见里面压抑的痛呼,腿一软,险些站不稳,

  姜景辰连忙扶住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姜太傅站在一旁,他这一生见过多少朝堂风浪,见过多少生死荣辱,可此刻听见外孙女疼,老人眼眶也红了,

  “窈窈这孩子,从小就受苦。”

  姜老夫人捂着心口,哽咽道:“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生日子,怎么生孩子还要受这份罪……”

  屋里又传来苏窈窈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

  那声音其实不算大,

  可落到门外众人耳朵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萧尘渊更是猛地往前一步,手已经按在门上,

  “窈窈!”

  里面接生婆婆立刻喊:“殿下别进来!娘娘没事!只是阵痛!”

  萧尘渊的手僵在门上,指尖一点点用力,木门都被他按出细微的响声,

  苏卿润伸手按住他的肩,“殿下。”

  萧尘渊回头,那眼神太吓人,像一头被困住的兽,满身血气,却找不到能撕开的敌人,

  苏卿润喉咙微哽,他也心疼,里面躺着的是他妹妹,是他从小放在心尖上疼的小姑娘,他也想冲进去,可他知道不能,

  “你不能进去。”

  “你现在进去,只会让她分心。”

  萧尘渊嗓音低哑,“可是……她在疼啊……”

  苏卿润眼圈也红了,“我知道。”

  萧尘渊看着他,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那怎么办?”

  “她在疼,我怎么办?”

  屋里又传来苏窈窈断断续续的声音,“萧尘渊……”

  萧尘渊几乎是立刻贴近门,“我在。”

  里面顿了一瞬,然后,苏窈窈虚弱却带着火气的声音传出来:

  “萧尘渊……你再喊,我就不生了。”

  众人:“……”

  原本紧绷到几乎窒息的气氛,被她这一句话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姜老夫人含着泪笑了一下:“这丫头,都疼成这样了,嘴还不饶人。”

  萧尘渊手按在门上,眼底又疼又软,

  “好。”他低声道:“我不喊。”

  里面春桃哭着哄:“小姐,您别说话了,省些力气。”

  苏窈窈咬着牙,疼得眼前直发黑,

  “我不说话……外头那个疯起来,谁拦得住……”

  稳婆一边忙,一边忍不住道:“娘娘,您这会儿还惦记殿下呢。”

  苏窈窈喘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厉害。

  “他胆子小。”

  稳婆:“……”

  门外所有人:“……”

  萧尘渊垂下眼,喉间滚了滚。

  是。

  他胆子小。

  这世上,他只在苏窈窈这件事上胆子小。

  小到她皱一下眉,他都想把天底下所有让她不舒服的东西全毁了。

  里面又传来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下辈子……你生……”

  萧尘渊眼底那点强撑的平静瞬间碎得一塌糊涂,他额头抵在门上,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好。”

  “下辈子我生。”

  “都我生。”

  “你不疼了。”

  屋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随即,苏窈窈像是被他这句哄到了,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快又被疼意压下去,

  可萧尘渊听见了,他红着眼,指尖贴在门上,像是在隔着一扇门摸她的脸,

  萧尘渊低声问:“她还要疼多久?”

  姜老夫人一怔,

  萧尘渊看着那扇门,声音很轻,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会疼多久?”

  没人答得上来,因为这不是一句能安慰过去的话,女子生产,本就是从鬼门关走一遭,

  双胎更凶险。

  姜老太傅在旁边皱眉,沉声道:“别胡思乱想。”

  萧尘渊喉结动了动,

  “我没有胡思乱想。”

  “我只是想知道……”

  他声音忽然低下去,像被什么碾碎了,

  “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少疼一点。”

  姜老太傅一时竟说不出话,

  这个从小被他教出来的太子,向来能忍,能扛,能把所有痛都压在自己身上。

  可现在,他问的不是孩子,不是男女,不是东宫继承。

  他只问,她疼不疼。

  她要疼多久。

  姜老太傅眼眶微热,偏过头,硬声道:“你在外头稳住,便是帮她了。”

  “窈窈那丫头最会看人脸色。”

  “你若乱了,她在里头也不安生。”

  萧尘渊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眼底的猩红还在,却硬生生压下去了,

  “孤知道。”

  里面,苏窈窈已经疼得浑身都是汗,稳婆一遍遍哄她用力,又让她别急,

  可双胎到底凶险,她疼得几乎咬破了唇,却硬是不肯大喊,

  稳婆看得心疼,

  “太子妃,疼就喊出来,别忍着。”

  苏窈窈摇了摇头,声音虚弱:“他在外面。”

  稳婆一愣,苏窈窈闭着眼,汗水顺着鬓角落下,

  “我喊了,他要疯。”

  几个稳婆听得鼻尖一酸,外头那位太子殿下快疯了,

  里头这位太子妃疼成这样,还惦记着他会不会疯,

  这哪是寻常夫妻,

  这是把彼此都长进骨头里了。

  产房里时不时传来稳婆的声音,苏窈窈偶尔会疼得压不住,低低叫一声,

  每一声,都让外头的人心跟着一紧。

  萧尘渊一直坐在门边。

  他的背抵着门,像是这样就能离她近一点。

  有好几次,他听见她疼得喘不过气,手都抬起来了,最后又硬生生压回去。

  窈窈说了,让他乖一点。

  他得听话。

  可真难。

  比他这辈子打过的所有仗都难。

  屋内又传来稳婆的声音。

  “太子妃,再用力!”

  “快了!真的快了!”

  苏窈窈疼得几乎没了力气。

  她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响。

  忽然间,她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

  想起刚穿来时那团被她撕开的裹胸布。

  想起佛堂里萧尘渊断掉的佛珠。

  想起太傅府的灯,东宫的雪,梁国故都的风。

  想起鹤卿把手放在她肚子上时,那两个孩子轻轻踢他的样子。

  她还不能倒。

  她答应过萧尘渊,要平安出去。

  她答应过鹤卿,要让宝宝们记得他。

  她答应过自己,这辈子,要热热闹闹地活。

  苏窈窈猛地攥紧手。

  “啊……”

  一声痛呼后,屋里忽然静了一瞬。

  “太子妃!”

  稳婆惊喜地喊了一声。

  “出来了!出来了!”

  外头所有人都僵住。

  萧尘渊更是连呼吸都停了。

  下一瞬,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偏院。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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