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北漠王庭热闹起来。

  篝火一堆接一堆燃起。

  烤羊架在火上,油脂滴进火里,滋啦一声冒出香气。

  草原女子穿着艳丽长裙,绕着篝火唱歌,

  鼓声一响,马头琴声也跟着传来。

  小念卿兴奋得不得了。

  她一会儿跑去看烤羊,一会儿跑去看跳舞,一会儿又拉着小鹤安往马群那边看。

  连一惯端着的小鹤安,今日都明显兴奋了。

  他虽还是板着小脸,可眼睛亮得不行。

  小念卿拉他跳舞,他一开始还说“我不会”。

  结果北漠小姑娘们笑着拉他进圈,他僵硬了一会儿,竟也跟着踩了两步。

  小念卿高兴得直拍手。

  “哥哥!跳舞!”

  小鹤安耳朵微红。

  “不合礼。”

  谢煜也凑上去,“来,小安儿,我带你一起转!”

  小鹤安被他带着转了半圈,脸上那点小大人的稳重终于绷不住了。

  苏窈窈看着两个孩子在火光里蹦蹦跳跳,眼底软得一塌糊涂,“安安今日高兴坏了。”

  萧尘渊坐在她身侧,目光也落在孩子身上,

  “嗯。”

  苏窈窈回头看他,“陛下不高兴?”

  萧尘渊道:“高兴。”

  苏窈窈挑眉,“脸这么冷?”

  萧尘渊看了眼正在给小念卿递小银铃的鹤卿,又看了眼拿着小马鞭哄小鹤安的谢煜,

  “高兴归高兴。”

  “该防还得防。”

  苏窈窈:“……”

  她笑得不行,伸手戳他的腰,

  “他们抢的是孩子,又不是我。”

  萧尘渊垂眸看她,

  “从前也抢过你。”

  苏窈窈一噎,

  “陛下,这醋都陈成古董了。”

  萧尘渊面不改色,

  “醋越陈,越浓。”

  苏窈窈:“……”

  行。

  皇帝陛下有理。

  一旁的阿史那烈看着谢煜带着两个孩子闹,眼底微微柔和下来,

  谢煜这人就是这样,平时嘴碎,爱闹,欠揍,可只要他在,场子永远冷不下来。

  从前在北漠战场也是,

  最难熬的时候,谢煜也能抱着枪坐在火边,骂骂咧咧地说,

  “等打完仗,老子要回雍京喝最好的酒。”

  “再也不吃你们北漠这硬得硌牙的饼。”

  后来真打完了,他却没回去。

  阿史那烈垂下眼,端起酒碗慢慢喝了一口,

  谢煜正好回头,看见他在喝酒,立刻喊:“阿史那烈!”

  阿史那烈抬眼,撞进他还还如同当年少年般爽朗的眸子里,

  谢煜指着他的酒碗,

  “今晚你可别装。”

  “不是不信苏妹妹酒量吗?”

  “来,试试。”

  阿史那烈笑着,“试。”

  谢煜也看着他笑,

  “好。”

  “你一会儿别后悔。”

  新酿出来的啤酒被人搬了上来,

  一打开,清爽的麦香混着淡淡酒气散开,

  苏窈窈眼睛都亮了,“真做出来了?”

  谢煜得意地挺胸,

  “那当然。”

  “我可是亲自盯着他们做的。”

  “试了好几回,最开始那味儿怪得跟马尿似的。”

  阿娜尔立刻皱脸,

  “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

  谢煜摊手,“我说实话。”

  阿史那烈淡声道:“后来改了麦芽和发酵的时辰。”

  苏窈窈看向他,

  阿史那烈道:“王庭酒师调了几次。”

  谢煜立刻插嘴,“但主意是我的。”

  阿史那烈看他,

  “嗯。”

  谢煜被他这一声嗯弄得莫名舒坦,“你嗯什么?”

  阿史那烈:“你说得对。”

  谢煜:“……”

  这人最近越来越会顺毛了。

  苏窈窈尝了一口,冰凉的酒液入口,带着麦香,微微发苦,却很清爽,

  “不错啊。”

  谢煜笑道:“我就说吧!”

  阿娜尔馋得眼睛都直了,

  她捧着自己的热奶茶,看了看苏窈窈手里的啤酒,又看了看苏卿润。

  “姓苏的。”

  “不行。”

  “我还没说呢。”

  “你想喝。”

  阿娜尔:“……”

  她气得戳了戳他的手臂。

  “就一小口。”

  苏卿润握住她的手,“不行。”

  “闻一下。”

  “可以。”

  阿娜尔立刻凑过去,苏卿润亲自替她把酒盏端近一些。

  她低头闻了一下,顿时更馋了。

  “好香。”

  谢煜立刻坏笑,“想喝吧?冰过以后特别爽,哎哟,怎么这么好喝啊。”

  阿娜尔瞪他,“你闭嘴。”

  苏卿润低头看她,眼底心疼又好笑,“等孩子生了,我让人给你酿一桶。”

  阿娜尔眼睛一亮,“一桶?”

  “嗯。”

  “你陪我喝?”

  “陪。”

  “喝醉了怎么办?”

  苏卿润耳根微红,“我抱你回去。”

  阿娜尔满意了,靠进他怀里,

  “这还差不多。”

  苏窈窈端着酒,和谢煜碰了一下。

  “来。”

  谢煜立刻道:“先说好,小酌。”

  他说着,忍不住看了萧尘渊一眼,

  “陛下,真小酌。”

  萧尘渊淡淡道:“看她。”

  苏窈窈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陛下最好啦。”

  萧尘渊看着她眼底那点狡黠,明知道她在哄他,还是被哄得没了脾气。

  苏窈窈立刻挑眉,

  “谢煜,你今晚最好别倒。”

  谢煜一拍胸口,

  “笑话。”

  “这是啤酒,又不是烈酒。”

  “我能倒?”

  鹤卿慢悠悠道:“谢将军,话别说太满。”

  谢煜看他,“你喝吗?”

  鹤卿指了指自己的药碗,

  “太医不许。”

  谢煜啧了一声,“没劲。”

  鹤卿笑,“看你们喝倒,也挺有劲。”

  苏窈窈这边已经迫不及待了,一整杯下去,眼睛都亮了,

  萧尘渊看她,“慢些。”

  苏窈窈笑眯眯道:“哎哟,我的好陛下,自从怀孕以来,我都好久没喝过酒了,今日就让着我点嘛,嗯?”

  萧尘渊无奈,也捧起一杯,“我陪你。”

  谢煜也喝了几盏,笑道:“怎么样?我说这个好喝吧?”

  阿史那烈端着酒盏,一开始没什么反应。

  北漠王的酒量确实不差,

  可啤酒这东西,入口爽,喝起来不觉得烈,后劲却是慢慢往上翻,更何况,宫廷酿造,比一般啤酒劲大多了,

  尤其是苏窈窈喝酒有个坏习惯,

  她不劝酒,她只笑,笑着看你喝,

  你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盏,

  等阿史那烈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有点迟了,

  他放下酒盏,眉心微微一皱,

  谢煜立刻凑过去,

  “怎么?”

  “北漠王不信邪,现在信了?”

  阿史那烈看他一眼,“还好。”

  谢煜冷笑,“嘴硬。”

  阿史那烈淡声道:“你也脸红了。”

  谢煜立刻摸了摸自己的脸,“火烤的。”

  阿史那烈看向旁边,“火在那边。”

  谢煜:“……”

  他怎么总拿别人的话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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