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窈窈踮起脚,主动吻住他。

  萧尘渊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夫君。”

  “嗯。”

  “你说,若有来世,我们还会遇见吗?”

  萧尘渊低头看她。

  “会。”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会去找你。”

  苏窈窈眼睛发红,

  “如果我又不记得你了呢?”

  “那我便等。”

  “如果隔得很远呢?”

  “我便走过去。”

  “如果还是很难很难呢?”

  萧尘渊握紧她的手,

  “我这一生,最擅长的就是等你。”

  “我会找到你。”

  “无论你叫什么。”

  “无论你在哪个世界。”

  “只要你还愿意回头看我一眼。”

  他顿了顿,低声道:

  “哪怕你不回头。”

  “我也会站在你身后。”

  “直到你愿意看见我。”

  苏窈窈哭着笑,

  “那我一定回头。”

  “你要快点来。”

  萧尘渊眼底终于浮起笑意,

  “好。”

  苏窈窈看他答应得这样痛快,反倒笑了,

  “你现在答应得好听,到了那时候,又成清冷太子了。”

  萧尘渊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那你再撩拨我一次。”

  苏窈窈脸一热,

  “你还想得挺美。”

  “嗯。”

  他看着她,眼底尽是温柔,

  “想得很美。”

  “因为有你。”

  苏窈窈把脸埋进他怀里,笑得肩膀轻轻发颤,

  这样的萧尘渊,真的太犯规了。

  从前他是清冷太子,是人人不敢靠近的孤月。

  后来他为她破戒,为她失控,为她把一颗心捧出来,任由她揉圆搓扁。

  如今他是帝王。

  却仍旧在桃花树下,低着头哄她。

  把一生最柔软的地方,都留给她一个人。

  苏窈窈忽然觉得,这世上的圆满,大概就是这样。

  不是没有苦。

  不是没有疼。

  而是走过苦与疼之后,身边的人还在。

  还愿意握着你的手,告诉你——

  我在。

  我一直都在。

  夜深时,凤仪宫终于安静下来。

  苏窈窈有些困了,却不肯回去,

  她靠在萧尘渊怀里,仰头看桃花,

  “夫君。”

  “嗯。”

  “明年桃花开的时候,我们还来看母亲。”

  萧尘渊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好,每年都来。”

  “等念念和安安长大了,也来。”

  “嗯。”

  “等我们老了,也来。”

  萧尘渊的声音更轻,

  “等我们老了,我还牵着你来。”

  苏窈窈闭着眼笑,

  “那你要走慢点。”

  “好。”

  “我老了肯定也很漂亮。”

  “嗯。”

  “最漂亮。”

  “你也要一直喜欢我。”

  萧尘渊纠正她,

  “不是喜欢。”

  苏窈窈睁开眼。

  “那是什么?”

  萧尘渊看着她。

  那双从前冷得像雪的眼睛,此刻盛着满满的人间灯火。

  “是爱。”

  “是此生不改。”

  “是来世也寻。”

  苏窈窈怔了怔。

  随即笑了,她伸手勾住他的小指。

  “那说好了。”

  “此生不改。”

  “来世也寻。”

  萧尘渊低头,与她小指相勾,

  “说好了。”

  窗外桃花落了一夜。

  后来,史书上记了很多关于昭宁帝的事。

  记他登基后轻徭薄赋,整肃朝政。

  记他开边市,兴女学,通商路,重农桑。

  记雍国在他手中日渐强盛,百姓安居,四海归心。

  也记皇后苏氏明艳聪慧,辅政有功,深得民心。

  记帝后一生恩爱,后宫无妃。

  记长子萧鹤安宽仁有谋,后来承继大统。

  记长女萧念卿明媚恣意,受尽宠爱,一生顺遂。

  可史书不会写。

  那个清冷了一辈子的帝王,每年春日都会亲手折一枝桃花,插在皇后的妆台前。

  不会写皇后嫌他折得不好看,他便第二日再折一枝更好的。

  不会写他下朝后第一件事,永远是去凤仪宫。

  不会写他会给女儿绑兔子发绳,会在儿子深夜读书时亲自添灯。

  不会写凤仪宫外的桃花,每年都会结第一颗桃子。

  那颗桃子,永远会先送到鹤卿手里。

  也不会写,许多年后的某一个春天。

  萧尘渊已经有了几缕白发。

  苏窈窈坐在桃花树下,捧着他的脸看了又看,

  “你怎么白头了还这么好看啊?”

  萧尘渊握住她的手,

  “皇后娘娘看了一辈子,还没看腻?”

  苏窈窈笑,

  “没腻。”

  “下辈子继续看。”

  萧尘渊也笑了。

  那时候,他们的孩子已经长大。

  萧鹤安已经能独当一面。

  萧念卿依旧是被众人宠着的小公主,只是也学会了护着别人。

  鹤卿仍旧爱坐在桃花树下,嘴上说着嫌吵,怀里却总会窝着几个孩子。

  春桃和凌风也老了,却仍旧会在凤仪宫外慢慢散步。

  远方有北漠的信,有西凉的信,有明空和阿九从各地寄回来的奇怪小玩意儿。

  每一个故人,都在自己的归处里好好活着。

  苏窈窈看着满宫桃花。

  忽然轻声说,

  “萧尘渊。”

  “这一生真好。”

  萧尘渊握紧她的手,

  “嗯。”

  “真好。”

  她靠在他肩上,

  “如果当初我没有来这里……”

  “没有如果。”

  萧尘渊打断她。

  苏窈窈抬头看他,他看着她,眼神仍旧像年轻时那样认真,

  “你一定会来。”

  “为什么?”

  “因为我在等你。”

  苏窈窈怔住,

  萧尘渊伸手,替她拂去发间落下的桃花,

  “我等了很久。”

  “也许我自己都不知道。”

  “可我一直在等。”

  “等一个人来告诉我,我可以活。”

  “等一个人来牵我的手。”

  “等一个人,把我从深渊里带回人间。”

  苏窈窈眼眶微红,

  “那我来了。”

  “嗯。”

  萧尘渊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你来了。”

  “所以我活了。”

  苏窈窈终于忍不住落泪,萧尘渊替她擦掉,

  “怎么又哭?”

  “高兴。”

  “高兴还哭?”

  “你管我。”

  萧尘渊笑,

  “管。”

  “这辈子都管。”

  苏窈窈扑进他怀里,

  “那你管吧。”

  “管一辈子。”

  桃花落下来。

  落满他们的肩头。

  像少年时没有说出口的喜欢。

  像后来生死之间紧握的手。

  像那些错过的、失去的、重逢的、终于圆满的岁月。

  很久很久以后。

  宫人们仍旧记得那个春夜。

  陛下和皇后娘娘坐在凤仪宫的桃花树下。

  谁也没有说太多话。

  只是一直牵着手。

  从黄昏到月上中天。

  从满头青丝,到鬓边染霜。

  春风一过,桃花如雨。

  一生一世,一双人。

  桃花纷纷落下。

  像有许多人在远处轻轻祝福。

  愿你们此生无憾。

  愿你们来世重逢。

  愿这一路风雪过后,仍有人牵着你回家。

  ——完——

  写下“正文完”这三个字的时候,我的手停了好久。

  忽然反应过来,这本书从今年一月开文,居然已经陪大家走过了整整半载。

  从凛冬写到盛夏,从东宫的初见到桃花树下的圆满,好像跟着苏窈窈和萧尘渊,也轰轰烈烈走了一遭。

  最开始写的时候,我想写一个轻松的还带着点车车的小甜文,

  圣人私心,佛子向神坛,

  我不爱写雌竞,我的男主必须从始至终都爱着女主,我也爱写热闹的人间。

  写到后来,书里的人一个个都活过来了,有了自己的来处和归处。

  写鹤卿“献祭”的那三章,我哭得写不下去,我想救他,可是他的命运在那里,所以他的“圆满”,也只能到那里,

  我知道,他最后是笑着回来的,桃花树下的那句“主人,早啊”,是他走完两世之后,最好的收尾。

  这本书不只是爱情。有友情,有亲情,也有赫连雪站在高台上平静地说“别人不护着她们,我护”。

  我最想谢谢的,是你们。

  谢谢你们容忍我啰嗦,容忍我把故事写得这么长、这么慢,像要把每个人的人生都铺开来、揉碎了、慢慢讲。

  有读者说,看这本书的时候,像是真的认识了一群朋友。

  我特别高兴。因为他们在我心里,也是活着的。

  结局章里写桃花落了满宫。我写的时候想,要是你们也能看见就好了。

  那些桃花,是替萧尘渊等过的、替苏窈窈笑过的、替鹤卿守过的。

  它们落在每一个人肩上,都是这半年里,你们陪他们走过的那一段路。

  故事结束了,可他们还在那里。

  萧尘渊还是会每年春天给苏窈窈折桃花,念念还是会追着鹤卿喊“二爹爹”,安安还是会掏出小册子,认真写下“需重点防备之人”。

  而我,会一直记得这半年里,每一个深夜亮着的屏幕,每一段反复修改的章节,每一次在评论区看到你们说“我哭了”、“我笑了”、“我舍不得”的时候。

  谢谢你们,陪我一起,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江湖不远。

  摄政王还在同步更新中,

  下本书的大纲也在写了,这一次也是圣人私心,但是会比太子殿下更加深刻。

  【满朝皆颂崔太傅光风霁月、大公无私,无人知他揣着两世的私心 —— 踏过生死重来,不谋江山,只谋一人。】

  我们下本书见。(pS:番外不定期产出中)

  感谢观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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