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昭没有计较他咄咄逼人的语气,又耐心问了他几个有关于沈衣目前情况的问题。

  沈闻祂立马平静了两秒,条理清晰转述着沈衣目前的问题状况。

  沈之昭听完后说:“发热是身体对创伤的正常免疫反应,你先用冷毛巾物理降温,记得喂点水补充水分,观察她有没有出现意识模糊或呼吸急促,如果有,立刻找船上的急救设备。”

  “还有,”沈之昭的声音沉了沉,“记得去把学过医学专业知识的人全部叫过来,不管你用什么方式,先把人留在门口,随时可以让他们来查看情况。”

  “我知道了。”沈闻祂应着,开了免提,手忙脚乱地找毛巾打水。

  冷毛巾敷上沈衣额头的时候,她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立刻停住动作,等了好一会儿才敢重新放上去。

  “求求你了。”沈闻祂一夜没有睡觉,大脑混乱极了,竟然忍不住开口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小声,“不要生病了,可以吗?”

  他要被吓死了。

  ……

  而电话那头,沈如许带着一种罕见近乎愣怔的迟疑:"生病了,会没事吗?大哥。"

  他少有这种直愣愣发问的时候。

  沈之昭:“当然会没事,我们现在直接去船靠岸最近的港口,你也要相信你弟弟。”

  他没有说救援的事情。

  直升机要考虑风速与船上的停降条件,飞机在别国领空和海外国家沟通入境也需要几小时,甚至一整天的时间。

  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先动身往那个方向赶,等船靠岸的时候尽量缩短碰面的时间。

  沈寻在旁边闷闷地接了一句:"可是三哥根本不会照顾人。"

  沈之昭这次没留情面:"你们也不会照顾人,不是么?"

  他现在心情也不快,话里藏了少见的几乎称得上尖刻的东西。

  “起码我不会像他一样犯蠢到什么都需要来询问你,”沈寻把手盖在脸上,闷闷地说,“我小时候生病好得很快,沈衣也是,她小时候生病第二天就会退烧,而三哥看上去一直笨笨的,他很不靠谱。”

  他越说越烦,手拿下来,又盖上去,反复了好几次。

  懊恼自己不在现场。

  ……

  沈闻祂每隔几秒就会摸摸她额头,不着边际的祈求她快点退烧。

  这种时不时试探温度的频率,快到近乎病态。

  很快,那三个熟悉的怨种再度被请了进来。

  其中有一个人带了应急的各种药物,再度被保镖从房间抓出来,她已经平常心了。

  没有浪费时间,快速给这个女孩喂了些退烧的药物。

  女人耐心检查了一下,语气笃定:"只是发烧而已,伤口目前没有感染的迹象。退烧药吃下去,物理降温跟上,很快就退了。"

  "很快是多久?"

  "……不一定。因人而异,二十四小时到四十八小时不等。"

  "四十八小时?!"

  "……这不算长。"

  沈闻祂的脸塌了一下,漂亮的脸上看上去有些阴沉。

  女人看了他一眼的脸上,立马赶紧又补了一句:"到时候伤口换药我可以来,你放心,我们不会让她有事。"

  "谢谢。"沈闻祂态度这次比上次真诚了一点点。

  他诚恳地看着三个人:"回家后我会感谢你们的,在此之前我没有照顾人的经验,你们可以帮忙在门口守着吗?"

  三人闻言,表情各异,一致点点头。

  "可以。"

  总归也一晚上了。

  换一个人情有何不可的。

  而且,他们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这人性格属实恶劣,而且他手里有枪。

  人在枪口底下,总要学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们会留下来的,就在外面,有事情可以叫我们。”

  "那真是太好了。"沈闻祂扯出来个假笑。

  他把三人送出门去,在关上门的瞬间,沈闻祂脸上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

  感谢的话当然只是随口一说。

  他去不报复他们最开始冷眼旁观,都算是他品格高尚了。

  然后,接下来,其他三个蹲守在门外,面临的将是沈闻祂永无休止的询问。

  隔二十分钟门开一条缝探出一颗脑袋。

  "可是她好像有点不安。"

  "……你到底从哪里看出来她不安了?"

  "她眉毛皱着。"

  "正常,受伤了能不疼吗?"

  沈闻祂皱眉:"可是……"

  "没有可是!你让她睡醒就好了!"

  "那她会不会有点渴?"

  "现在没有到脱水的程度,你可以用棉签沾点水。"

  门关上了。

  过了几分钟,又打开了。

  "她什么时候会退烧?"

  "……这个不一定。”

  他又不死心追问:“三个小时内有可能吗?”

  “不一定,”女人麻木回答,“我不是算命先生,算不到具体什么时候退烧。"

  "可是她脸色也很白,这真的没有问题吗?"沈闻祂仍旧不放心,疑神疑鬼。

  “首先,正常人失血过多就是脸色会很白。”

  “其次,先生,你知道你的脸现在比她还白吗?比起她,我觉得你更需要休息休息。"

  “谢谢,我不需要。”沈闻祂快速反驳,又关上了门。

  门外的三人对着那扇紧闭的门板沉默了半晌。

  “……这个法外狂徒,他是不是有什么焦虑症?”

  “当医生容易遇到他这种神经质的患者家属,有极大的医闹风险。”女人冷静地得出结论,抱着手臂靠在墙上,“他那个状态,我见过,一般出现在几岁的孩子生病,那群家长扎针时心疼的模样能把自己急到心率一百四。”

  “只是区别在于,那些人手里没有枪。”

  而他们三个很不幸的,遇到了个恐怖分子家属。

  她语气凉下来:“万一那生病的女孩真的有什么问题,我毫不怀疑他会把枪抵在我们脑门上,让我们下地狱。”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笑中不约而同都透着淡淡的苦涩。

  ……

  门内。

  他根本没空在乎自己什么脸色,重新坐下来,手绞紧搁在膝盖上,唇抿成一条线,毫无任何困意,眼睛死死盯着妹妹的呼吸起伏。

  沈闻祂已经一整天没有合过眼了,眼皮底下有青色的血管突突地跳,自己却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困意。

  他时不时站起来,给她降温,然后安静地待在房间,警惕着外面情况。

  这种高度注意力集中的情况下,按理说,人是不会感到任何困倦的。

  但不知为何,沈闻祂的视线开始模糊,眼睑一沉一沉的,像被什么东西坠着往下拉。

  头一点,脑袋磕在了床边。

  他没醒。

  然后,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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