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川公馆，二楼办公室。
挂钟滴答滴答催促着秒针前行。
松下站在办公桌前，腰弯四十五度，双手捧着一沓监视报告，声音低平。
“课长，常氏公馆已连续监视四十八小时。目标深居简出，门窗紧闭，未发现可疑人员进出。后巷有一个送煤球的每天上午来一趟，身份已核实，是租界登记在册的苦力。一楼客厅每晚亮灯至十一点熄灭，二楼无灯光。整体判断，一切正常。”
松下不敢抬头，盯着自己脚尖。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啪。”
阿部宽将笔摔到了桌面上，滚了两圈。
“正常？”
阿部宽慢慢抬起头，挑起眉，盯着松下。
“松下君，你跟我说，一个疑似军统秘密据点的地方，四十八小时没有一个人进出，门窗紧闭，深居简出，你告诉我，这叫正常？”
松下张了张嘴，额角的汗滴落到脚面上洇开一团。
阿部宽“啪”地一掌拍在桌上，站了起来。
“蠢货！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你还在等什么？”
他绕过桌子，“这次不用通知意大利人。直接动手。我不想再看到皮埃尔那张蠢猪脸。”
松下猛地抬头，瞳孔收缩。
“课长，这——”
“我说了，直接动手。”阿部宽已经转过身去，拉开抽屉，取出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拉了一下套筒，推上膛。
“马上出发！”
松下咬紧了后槽牙，九十度鞠躬。
“哈依！”
........
常氏公馆。
刘长青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张刚从专线译出来的电文纸。纸上只有两行字，但每一个字都烫手。
“绝密。戴。刺杀王竹林。限期十日内完成。”
王竹林。长芦盐务局局长，天津商会会长，伪天津治安维持会常务委员。鬼子在津门经济圈里最粗的一条狗腿子。
刘长青吸了口气，将电文纸折起来，塞进上衣内兜里。
“好大的一条鱼。戴老板这是要动真格了。”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瞥了一眼。街面上空无一人，常春藤爬满了院墙。
刘长青放下窗帘，回头看向心腹樊飞。“从明天开始，启动对王竹林的情报收集——”
他话没说完。
“轰！！”
大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猛地撞开，门轴断裂的声音和木头碎裂声几乎同时炸响。紧接着密集的脚步声从门厅涌入。
刘长青整个人僵住了。
电文纸还在他胸口。专线电台还在二楼。
他的脑子在这一瞬间转得飞快。不可能。自己明明什么破绽都没露！他们怎么就动手了？
“怎么可能！”他猛地将胸口的电文纸扯出来，塞进了嘴里。
“砰！”
楼下开火了。
“掩护站长！”
樊飞从腰间拔出手枪，带着人冲了门口。
楼上的电台员听见枪声，手抖得拔不出钥匙，干脆一把抄起桌上的铁锤，对着电台的真空管就是一顿猛砸。管子炸开，火星四溅。
一楼客厅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枪声、吼声、身体撞击家具的闷响搅在一起。刘长青被两个手下护着往后院密道口跑，身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和子弹掠过头顶的啸声。
密道口在厨房灶台下面。一个手下蹲下去掀开盖板，入口露出来。
“站长！快！”
刘长青半个身子已经钻进去了，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方向，枪声还在响。他的心腹，那个跟了他三年的年轻人樊飞，正一个人堵在走廊的拐角，用一把驳壳枪压着走廊另一头四五个日本特务。他的左臂已经挂了彩，血顺着袖口往下淌，把地板滴出一串黑红的点。
弹匣打空了。
年轻人将空枪往走廊里一扔，“哐啷”一声。他转过头来，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跟刘长青对上了视线。
二十三岁的脸上全是汗和血，但嘴角竟然咧了一下。
他反手从腰后摸出两颗手榴弹，一左一右，拔掉了拉环。
“站长快走！”
他把身体堵在走廊口，面朝着冲过来的日本人，胸口的手榴弹冒出白烟。
“华夏从来没有孬种——”
“轰！！”
爆炸的气浪将走廊的墙皮崩落了半面，弹片和血肉糊在天花板上。火光中，又有两个残部的身影从侧门冲出来，将怀里最后的手榴弹拉响，扑向涌入的日军特务。
一声。两声。
爆炸将整个一楼的窗玻璃震得粉碎，火焰从窗口舔出来，映红了院墙上的常春藤。
刘长青蹲在漆黑的密道里，浑身都在抖。不是冷，是那几声爆炸把他的胸腔震得嗡嗡响。他闭了一下眼睛，咬紧牙关，转身往密道深处爬。
身后，最后一个手下将密道口上方的预埋炸药引爆。密道口在轰鸣中坍塌，碎砖和泥土将来路彻底封死。
.......
破旧民房。
马灯光圈只够照亮那张桌子。桌上摆着二十几块成型的“桂花糕”，褐黄色的外壳上压着精致的花纹，桂花香精的甜腻味跟火药的涩苦味绞在一起。
戴万岳叉着腿坐在桌头，手里的卡尺“咔咔”张合，逐块量着炸药块的厚度。每量一块，他的眉头就皱一下，嘴里念叨着数字。
唐韶华坐在桌边，小心翼翼地将一块TNT往模子里压。他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滑，滴到桌面上。
“妈了巴子的！”
戴万岳将卡尺往桌上一拍，指着唐韶华刚脱模的那块炸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看看这边角！公差零点五毫米都超了！装不进桂花糕壳里你负责？你那手是弹琴弹傻了还是咋的！”
唐韶华龇牙咧嘴地甩了甩发酸的手腕，“你要哦该咯！本少爷这是弹钢琴的手！能给你蹲这里压模子就算祖坟冒烟了！”
“弹琴的手？弹琴的手就可以糊弄？这是杀人的东西！不是烧火棍！”戴万岳一巴掌拍在唐韶华后脑勺上，“重来！”
唐韶华撇着嘴嘟囔，却老老实实地把那块炸药重新塞回模具里。
戴瑛蹲在桌子另一头，手上戴着棉线手套，灵巧地将压好的炸药块一块块塞进预制的桂花糕外壳里。蜂蜡调的桂花糕壳子严丝合缝地包裹住内芯，封口处用热刀一抹，看不出任何拼接痕迹。
她动作利索，手极稳。封好一块，她侧头瞥了唐韶华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唐大少爷，弹钢琴的手应该很稳啊。刚才捏炸药手抖什么？”
唐韶华的耳根“腾”地红了。“谁抖了！那是……那是天冷！！”
“五月的津门，你跟我说冷？”戴瑛嘴上不饶人，但手里的活没停。她将封好的桂花糕轻轻码进垫了棉布的木箱里，一层一层，整整齐齐。
戴万岳在一旁看着女儿和这个南方小白脸的互动，鼻子“哼”了一声，将脸转向墙壁，当做没看见。
陈锋和老蔫儿几人全在看热闹，就连汪富贵都在墙角憋笑。他们想要帮忙，却被戴万岳拒绝了，就让唐韶华干。
就在陈锋想要帮衬两句的时候，那龙跑回来了。
“掌柜的！”
他满头的汗，上气不接下气。
“常氏公馆被端了！特高科的人直接破门，刘长青那帮人竟然真的在那！全栽进去了！那动静大得，枪声手榴弹的，半条街的人都在往外跑！”
屋里一瞬间没人说话。
安平坐在墙角，脸色发白。他张了张嘴，声音发虚。“不可能……站长他……他怎么敢去那里？”
陈锋靠在炕沿上，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翻来覆去地看。
他将桂花糕放回木箱里，拍了拍手，站起来。
“不过也好。”
陈锋走到桌边，掀开箱盖。百十块“桂花糕”整齐码在棉布上，跟街面上点心铺子卖的一模一样。
“这回韩大少的信任被无限拔高了。”他敲了敲箱子边框，“这个时候，这些桂花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送进去。”
安平猛地坐直身体。“可是……汪富贵那边的船还没消息！徐大哥跟着他去海河码头了，到现在一个字都没传回来！万一退路断了——”
“等个锤子！”
陈锋一巴掌拍在箱盖上，指节撞在木板上发出闷响。
“嬲你妈妈别！现在就是韩文正在鬼子面前最他妈值钱的时候！这盘棋下到这儿，就是要把命押上桌！”
屋里没人吭声。
那龙缩在门边，两条瘦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嘴皮子翕动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敢开口。
陈锋的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炕边蹲着的老蔫儿身上。
“老蔫儿。”
老蔫儿抬起头，“嗯”了一声。
陈锋从墙角扯过两件打了补丁的粗布褂子，扔了一件过去。
“换衣服。咱们去卖糕。”
老蔫儿接过褂子，默不作声地套上。
那龙看着两人换衣服，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发颤。
“丢！掌柜的……那万一……万一退路真出了岔子呢？”
陈锋系好褂子上的布扣，将毡帽往脑袋上一扣，回过头来。
他笑了。
“那就不退了。”
挂钟滴答滴答催促着秒针前行。
松下站在办公桌前，腰弯四十五度，双手捧着一沓监视报告，声音低平。
“课长，常氏公馆已连续监视四十八小时。目标深居简出，门窗紧闭，未发现可疑人员进出。后巷有一个送煤球的每天上午来一趟，身份已核实，是租界登记在册的苦力。一楼客厅每晚亮灯至十一点熄灭，二楼无灯光。整体判断，一切正常。”
松下不敢抬头，盯着自己脚尖。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啪。”
阿部宽将笔摔到了桌面上，滚了两圈。
“正常？”
阿部宽慢慢抬起头，挑起眉，盯着松下。
“松下君，你跟我说，一个疑似军统秘密据点的地方，四十八小时没有一个人进出，门窗紧闭，深居简出，你告诉我，这叫正常？”
松下张了张嘴，额角的汗滴落到脚面上洇开一团。
阿部宽“啪”地一掌拍在桌上，站了起来。
“蠢货！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你还在等什么？”
他绕过桌子，“这次不用通知意大利人。直接动手。我不想再看到皮埃尔那张蠢猪脸。”
松下猛地抬头，瞳孔收缩。
“课长，这——”
“我说了，直接动手。”阿部宽已经转过身去，拉开抽屉，取出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拉了一下套筒，推上膛。
“马上出发！”
松下咬紧了后槽牙，九十度鞠躬。
“哈依！”
........
常氏公馆。
刘长青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张刚从专线译出来的电文纸。纸上只有两行字，但每一个字都烫手。
“绝密。戴。刺杀王竹林。限期十日内完成。”
王竹林。长芦盐务局局长，天津商会会长，伪天津治安维持会常务委员。鬼子在津门经济圈里最粗的一条狗腿子。
刘长青吸了口气，将电文纸折起来，塞进上衣内兜里。
“好大的一条鱼。戴老板这是要动真格了。”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瞥了一眼。街面上空无一人，常春藤爬满了院墙。
刘长青放下窗帘，回头看向心腹樊飞。“从明天开始，启动对王竹林的情报收集——”
他话没说完。
“轰！！”
大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猛地撞开，门轴断裂的声音和木头碎裂声几乎同时炸响。紧接着密集的脚步声从门厅涌入。
刘长青整个人僵住了。
电文纸还在他胸口。专线电台还在二楼。
他的脑子在这一瞬间转得飞快。不可能。自己明明什么破绽都没露！他们怎么就动手了？
“怎么可能！”他猛地将胸口的电文纸扯出来，塞进了嘴里。
“砰！”
楼下开火了。
“掩护站长！”
樊飞从腰间拔出手枪，带着人冲了门口。
楼上的电台员听见枪声，手抖得拔不出钥匙，干脆一把抄起桌上的铁锤，对着电台的真空管就是一顿猛砸。管子炸开，火星四溅。
一楼客厅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枪声、吼声、身体撞击家具的闷响搅在一起。刘长青被两个手下护着往后院密道口跑，身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和子弹掠过头顶的啸声。
密道口在厨房灶台下面。一个手下蹲下去掀开盖板，入口露出来。
“站长！快！”
刘长青半个身子已经钻进去了，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方向，枪声还在响。他的心腹，那个跟了他三年的年轻人樊飞，正一个人堵在走廊的拐角，用一把驳壳枪压着走廊另一头四五个日本特务。他的左臂已经挂了彩，血顺着袖口往下淌，把地板滴出一串黑红的点。
弹匣打空了。
年轻人将空枪往走廊里一扔，“哐啷”一声。他转过头来，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跟刘长青对上了视线。
二十三岁的脸上全是汗和血，但嘴角竟然咧了一下。
他反手从腰后摸出两颗手榴弹，一左一右，拔掉了拉环。
“站长快走！”
他把身体堵在走廊口，面朝着冲过来的日本人，胸口的手榴弹冒出白烟。
“华夏从来没有孬种——”
“轰！！”
爆炸的气浪将走廊的墙皮崩落了半面，弹片和血肉糊在天花板上。火光中，又有两个残部的身影从侧门冲出来，将怀里最后的手榴弹拉响，扑向涌入的日军特务。
一声。两声。
爆炸将整个一楼的窗玻璃震得粉碎，火焰从窗口舔出来，映红了院墙上的常春藤。
刘长青蹲在漆黑的密道里，浑身都在抖。不是冷，是那几声爆炸把他的胸腔震得嗡嗡响。他闭了一下眼睛，咬紧牙关，转身往密道深处爬。
身后，最后一个手下将密道口上方的预埋炸药引爆。密道口在轰鸣中坍塌，碎砖和泥土将来路彻底封死。
.......
破旧民房。
马灯光圈只够照亮那张桌子。桌上摆着二十几块成型的“桂花糕”，褐黄色的外壳上压着精致的花纹，桂花香精的甜腻味跟火药的涩苦味绞在一起。
戴万岳叉着腿坐在桌头，手里的卡尺“咔咔”张合，逐块量着炸药块的厚度。每量一块，他的眉头就皱一下，嘴里念叨着数字。
唐韶华坐在桌边，小心翼翼地将一块TNT往模子里压。他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滑，滴到桌面上。
“妈了巴子的！”
戴万岳将卡尺往桌上一拍，指着唐韶华刚脱模的那块炸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看看这边角！公差零点五毫米都超了！装不进桂花糕壳里你负责？你那手是弹琴弹傻了还是咋的！”
唐韶华龇牙咧嘴地甩了甩发酸的手腕，“你要哦该咯！本少爷这是弹钢琴的手！能给你蹲这里压模子就算祖坟冒烟了！”
“弹琴的手？弹琴的手就可以糊弄？这是杀人的东西！不是烧火棍！”戴万岳一巴掌拍在唐韶华后脑勺上，“重来！”
唐韶华撇着嘴嘟囔，却老老实实地把那块炸药重新塞回模具里。
戴瑛蹲在桌子另一头，手上戴着棉线手套，灵巧地将压好的炸药块一块块塞进预制的桂花糕外壳里。蜂蜡调的桂花糕壳子严丝合缝地包裹住内芯，封口处用热刀一抹，看不出任何拼接痕迹。
她动作利索，手极稳。封好一块，她侧头瞥了唐韶华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唐大少爷，弹钢琴的手应该很稳啊。刚才捏炸药手抖什么？”
唐韶华的耳根“腾”地红了。“谁抖了！那是……那是天冷！！”
“五月的津门，你跟我说冷？”戴瑛嘴上不饶人，但手里的活没停。她将封好的桂花糕轻轻码进垫了棉布的木箱里，一层一层，整整齐齐。
戴万岳在一旁看着女儿和这个南方小白脸的互动，鼻子“哼”了一声，将脸转向墙壁，当做没看见。
陈锋和老蔫儿几人全在看热闹，就连汪富贵都在墙角憋笑。他们想要帮忙，却被戴万岳拒绝了，就让唐韶华干。
就在陈锋想要帮衬两句的时候，那龙跑回来了。
“掌柜的！”
他满头的汗，上气不接下气。
“常氏公馆被端了！特高科的人直接破门，刘长青那帮人竟然真的在那！全栽进去了！那动静大得，枪声手榴弹的，半条街的人都在往外跑！”
屋里一瞬间没人说话。
安平坐在墙角，脸色发白。他张了张嘴，声音发虚。“不可能……站长他……他怎么敢去那里？”
陈锋靠在炕沿上，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翻来覆去地看。
他将桂花糕放回木箱里，拍了拍手，站起来。
“不过也好。”
陈锋走到桌边，掀开箱盖。百十块“桂花糕”整齐码在棉布上，跟街面上点心铺子卖的一模一样。
“这回韩大少的信任被无限拔高了。”他敲了敲箱子边框，“这个时候，这些桂花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送进去。”
安平猛地坐直身体。“可是……汪富贵那边的船还没消息！徐大哥跟着他去海河码头了，到现在一个字都没传回来！万一退路断了——”
“等个锤子！”
陈锋一巴掌拍在箱盖上，指节撞在木板上发出闷响。
“嬲你妈妈别！现在就是韩文正在鬼子面前最他妈值钱的时候！这盘棋下到这儿，就是要把命押上桌！”
屋里没人吭声。
那龙缩在门边，两条瘦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嘴皮子翕动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敢开口。
陈锋的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炕边蹲着的老蔫儿身上。
“老蔫儿。”
老蔫儿抬起头，“嗯”了一声。
陈锋从墙角扯过两件打了补丁的粗布褂子，扔了一件过去。
“换衣服。咱们去卖糕。”
老蔫儿接过褂子，默不作声地套上。
那龙看着两人换衣服，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发颤。
“丢！掌柜的……那万一……万一退路真出了岔子呢？”
陈锋系好褂子上的布扣，将毡帽往脑袋上一扣，回过头来。
他笑了。
“那就不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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