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半以后。
“轰！”
七十毫米高爆弹砸进四百人的人堆正中央。
气浪把碎石、钢盔、断肢搅在一起往上掀了两米高。一个没有下半身的躯干砸在旁边三八大盖的刺刀尖上，挂在那里晃荡。
唐韶华没有停。
“第二发，北移二十米，炸他们的机枪。”
“嗵——轰！”
歪把子连同三个射手被直接蒸发。
“第三发，南移三十米，那堆扎堆的军官。”
“嗵——轰！”
桐场的运气很不好，炮弹落在他身后五米处。人往前扑了两步，脸朝下栽进碎石堆里，后脑勺嵌着一块拳头大的弹片。
唐韶华每一发都间隔不超过六秒。
不急不慢。
他嫌恶地掏出手帕，擦掉防盾上溅起的泥点子，嘴里忍不住低声咒骂。“陈锋这个人渣，非要把战术搞得像屠宰场一样难看……第十三发，沟口北端，标尺减二，给孔老夫子关门！”
沟口炸了。碎石和断木堵住了北面出口。
“第十四发，沟口南端，关门。”
南面出口也炸了。
棋盘沟变成了一口石棺材。
唐韶华用怀表精准控制着节奏，十五发、二十发、二十五发……每一发高爆弹落下，都伴随着残肢断臂的腾空。
直到第二十七发打完，他合上怀表，敲了敲表壳，还剩十二发了。
沟底的枪声已经稀了，没有多少鬼子能开枪了。
.......
同一时刻，磨盘岭南坡。
藤场大队一千一百人从南面逼近雕窝峰。
游击小队在前面炸了两座桥、拆了半里铁轨、在岔路口埋了十几颗绊线雷。藤场宗治不是蠢货，他亲自带工兵小队在前面开路，每走五十米排一次雷，推进速度降到每小时八百米。
但他还是在推进。
磨盘岭是绕不过去的。两侧是悬崖，只有中间一条碎石谷道能通过，宽约三十米，两公里长。
工兵小队走在最前面。
领头的工兵伍长经验老到，竹竿探路、目视排查、铁丝标记，三人一组交替前进。
走了四百米，排掉了三颗绊线雷。
伍长松了口气，回头朝藤场比了个安全手势。
他拔出工兵铲，准备铲开前方一堆可疑的碎石。
铲刃插进碎石层。
碎石下面，一根细铁丝连着两颗松果雷。松果雷下面，压着一颗定向雷。
这是徐震花了六个小时埋的“子母雷”，上面的松果雷炸腿，下面的定向雷炸腰。排掉了明面上的绊线，以为安全了，一铲子下去全完。
“轰！轰轰！”
三层爆炸。
伍长的腿从膝盖处断开，身体被定向雷的铁砂从侧面切成两截。左边的工兵被松果雷弹片削掉半个下巴，嘴里的牙齿和血沫喷出来两米远。
后面的工兵条件反射朝旁边的弹坑滚。
弹坑里有东西。
潮湿恶臭。
“毒雷”。
徐震让人把粪水灌进陶土罐里，罐底塞一颗改装过的手榴弹引信，上面盖碎石伪装在弹坑下面。
随着体重压碎底部的陶罐，引信触发。
“轰！”铁砂裹挟着恶臭的黄黑色液体，呈放射状糊满了那几个鬼子的半身，碎铁片轻松切开了他们的皮肉。
五百米外的浅沟里，徐震捂着鼻子缩了缩脖子。他想起出发前，谢屠夫一边往罐子里兑金汁，一边骂骂咧咧的狰狞模样。
“耶嘿！这大伏天的，只要破点皮把这玩意儿沾进肉里，不出半天就得烂穿骨头！阎王爷闻了都得绕道走，大罗金仙来了也得给他们锯腿！”
听着前方传来的惨叫，徐震叹了口气。“太君们，俺这也是帮你们省了谢大夫的麻药钱嘞。”
每响一声，他的肩膀就抖一下。
“中嘞，太君们不要叫，这滋味比俺们当年吃观音土强多了！”
三娃趴在旁边，回头看他。
徐震手掌合十，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宝相庄严。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佛祖作证，俺这是帮你们早登极乐，不用谢俺。”
前方又传来一声闷响。
有人在嚎叫，声音尖利得像杀猪，在山谷里来回撞。
徐震闭上眼，啐了一口。
“中嘞。早死早超生。瞎叫喊啥嘞！”
前方碎石谷道里，藤场大队的工兵小队已经全灭。步兵不敢前进，不敢后退，不敢蹲，不敢趴。脚底下每一寸碎石都可能藏着要命的东西。
两公里的碎石谷道。
徐震在里面埋了三百颗雷。
........
雕窝峰。
宫崎正三靠在岩壁上，嘴唇裂成了白色的皮屑，舌头肿得说不利索话。
太阳落山了。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喝水了。
峰顶六百多个活人，有三十几个已经神志不清，躺在碎石上说胡话，喊妈妈，喊水。
忽然，东边传来闷响。
“轰——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从棋盘沟方向传过来，隔着几道山梁，声音被压扁了，但听得真真切切。
紧接着，南边也响了。
“轰——轰——”
磨盘岭方向。
宫崎正三猛地撑起身子，瞳孔放大。
他看见东边山脊线后面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翻滚着往上窜。南边也是，闪光一下接一下，像夏夜的闪电。
那是炮声。
那是步兵炮的炮声。
“河野……是河野来了！”宫崎正三抓住身边副官井上的胳膊，指甲嵌进肉里，“南边是藤场！两个大队同时到了！他们在突破支那人的防线！”
副官井上被他抓得龇牙咧嘴，但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火光越来越亮。
爆炸声越来越密。
宫崎正三眼眶发红，干裂的嘴唇扯出血丝，声音嘶哑。
“帝国万岁！援军到了！我们得救了！”
峰顶六百多个半死不活的日军听见他的喊声，有人抬起头，有人挣扎着坐起来。
没有人欢呼。
他们已经没有力气欢呼了。
但那些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
宫崎正三干瘪的眼球死死盯着远处的火光，皲裂的嘴唇因为狂喜而彻底撕裂，暗红的鲜血顺着下巴滴在军刀上。
他却感觉不到痛，甚至还努力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狰狞笑容。
他不知道的是——那映红了半边天的绚烂火光，不是帝国武士破阵的狂飙，而是送他同僚下地狱的焚尸炉。
“轰！”
七十毫米高爆弹砸进四百人的人堆正中央。
气浪把碎石、钢盔、断肢搅在一起往上掀了两米高。一个没有下半身的躯干砸在旁边三八大盖的刺刀尖上，挂在那里晃荡。
唐韶华没有停。
“第二发，北移二十米，炸他们的机枪。”
“嗵——轰！”
歪把子连同三个射手被直接蒸发。
“第三发，南移三十米，那堆扎堆的军官。”
“嗵——轰！”
桐场的运气很不好，炮弹落在他身后五米处。人往前扑了两步，脸朝下栽进碎石堆里，后脑勺嵌着一块拳头大的弹片。
唐韶华每一发都间隔不超过六秒。
不急不慢。
他嫌恶地掏出手帕，擦掉防盾上溅起的泥点子，嘴里忍不住低声咒骂。“陈锋这个人渣，非要把战术搞得像屠宰场一样难看……第十三发，沟口北端，标尺减二，给孔老夫子关门！”
沟口炸了。碎石和断木堵住了北面出口。
“第十四发，沟口南端，关门。”
南面出口也炸了。
棋盘沟变成了一口石棺材。
唐韶华用怀表精准控制着节奏，十五发、二十发、二十五发……每一发高爆弹落下，都伴随着残肢断臂的腾空。
直到第二十七发打完，他合上怀表，敲了敲表壳，还剩十二发了。
沟底的枪声已经稀了，没有多少鬼子能开枪了。
.......
同一时刻，磨盘岭南坡。
藤场大队一千一百人从南面逼近雕窝峰。
游击小队在前面炸了两座桥、拆了半里铁轨、在岔路口埋了十几颗绊线雷。藤场宗治不是蠢货，他亲自带工兵小队在前面开路，每走五十米排一次雷，推进速度降到每小时八百米。
但他还是在推进。
磨盘岭是绕不过去的。两侧是悬崖，只有中间一条碎石谷道能通过，宽约三十米，两公里长。
工兵小队走在最前面。
领头的工兵伍长经验老到，竹竿探路、目视排查、铁丝标记，三人一组交替前进。
走了四百米，排掉了三颗绊线雷。
伍长松了口气，回头朝藤场比了个安全手势。
他拔出工兵铲，准备铲开前方一堆可疑的碎石。
铲刃插进碎石层。
碎石下面，一根细铁丝连着两颗松果雷。松果雷下面，压着一颗定向雷。
这是徐震花了六个小时埋的“子母雷”，上面的松果雷炸腿，下面的定向雷炸腰。排掉了明面上的绊线，以为安全了，一铲子下去全完。
“轰！轰轰！”
三层爆炸。
伍长的腿从膝盖处断开，身体被定向雷的铁砂从侧面切成两截。左边的工兵被松果雷弹片削掉半个下巴，嘴里的牙齿和血沫喷出来两米远。
后面的工兵条件反射朝旁边的弹坑滚。
弹坑里有东西。
潮湿恶臭。
“毒雷”。
徐震让人把粪水灌进陶土罐里，罐底塞一颗改装过的手榴弹引信，上面盖碎石伪装在弹坑下面。
随着体重压碎底部的陶罐，引信触发。
“轰！”铁砂裹挟着恶臭的黄黑色液体，呈放射状糊满了那几个鬼子的半身，碎铁片轻松切开了他们的皮肉。
五百米外的浅沟里，徐震捂着鼻子缩了缩脖子。他想起出发前，谢屠夫一边往罐子里兑金汁，一边骂骂咧咧的狰狞模样。
“耶嘿！这大伏天的，只要破点皮把这玩意儿沾进肉里，不出半天就得烂穿骨头！阎王爷闻了都得绕道走，大罗金仙来了也得给他们锯腿！”
听着前方传来的惨叫，徐震叹了口气。“太君们，俺这也是帮你们省了谢大夫的麻药钱嘞。”
每响一声，他的肩膀就抖一下。
“中嘞，太君们不要叫，这滋味比俺们当年吃观音土强多了！”
三娃趴在旁边，回头看他。
徐震手掌合十，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宝相庄严。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佛祖作证，俺这是帮你们早登极乐，不用谢俺。”
前方又传来一声闷响。
有人在嚎叫，声音尖利得像杀猪，在山谷里来回撞。
徐震闭上眼，啐了一口。
“中嘞。早死早超生。瞎叫喊啥嘞！”
前方碎石谷道里，藤场大队的工兵小队已经全灭。步兵不敢前进，不敢后退，不敢蹲，不敢趴。脚底下每一寸碎石都可能藏着要命的东西。
两公里的碎石谷道。
徐震在里面埋了三百颗雷。
........
雕窝峰。
宫崎正三靠在岩壁上，嘴唇裂成了白色的皮屑，舌头肿得说不利索话。
太阳落山了。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喝水了。
峰顶六百多个活人，有三十几个已经神志不清，躺在碎石上说胡话，喊妈妈，喊水。
忽然，东边传来闷响。
“轰——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从棋盘沟方向传过来，隔着几道山梁，声音被压扁了，但听得真真切切。
紧接着，南边也响了。
“轰——轰——”
磨盘岭方向。
宫崎正三猛地撑起身子，瞳孔放大。
他看见东边山脊线后面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翻滚着往上窜。南边也是，闪光一下接一下，像夏夜的闪电。
那是炮声。
那是步兵炮的炮声。
“河野……是河野来了！”宫崎正三抓住身边副官井上的胳膊，指甲嵌进肉里，“南边是藤场！两个大队同时到了！他们在突破支那人的防线！”
副官井上被他抓得龇牙咧嘴，但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火光越来越亮。
爆炸声越来越密。
宫崎正三眼眶发红，干裂的嘴唇扯出血丝，声音嘶哑。
“帝国万岁！援军到了！我们得救了！”
峰顶六百多个半死不活的日军听见他的喊声，有人抬起头，有人挣扎着坐起来。
没有人欢呼。
他们已经没有力气欢呼了。
但那些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
宫崎正三干瘪的眼球死死盯着远处的火光，皲裂的嘴唇因为狂喜而彻底撕裂，暗红的鲜血顺着下巴滴在军刀上。
他却感觉不到痛，甚至还努力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狰狞笑容。
他不知道的是——那映红了半边天的绚烂火光，不是帝国武士破阵的狂飙，而是送他同僚下地狱的焚尸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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