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蹲回了青石，手指轻点着太阳穴。
蒙阴、沂水、莒县、淄川、临沂。
铁路、公路将这五个地方连成了一条线。
陈锋敛上眼睑，微抬下颌，沉思了五秒，接着他站起身，提膝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把一斤喊来！”
李听风在不远处踩着一具鬼子尸体拔头发，完整的尸体不多。他听到陈锋的呼喊，面瘫着脸小跑过来，脚底踩过黑色的不知名液体，啪叽作响。
“到。”
“一斤，发报。发给所有小队。”
陈锋叼起一根烟，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鬼子两万人进了山，后方就是个脱光了衣服的娘们。老子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铁路线、公路网、据点、炮楼，全部给老子烧起来。太阳落山就是发令枪，天亮之前，我要鬼子的后方变成火海。”
李听风点了点头，往电台方向小跑。
跑了两步，忽然刹住了脚，转过身看向陈锋。“司令，咱们是要反攻了吗？”
陈锋挑起眉，略带惊讶的看着李听风。“嗯？”
李听风扯了扯嘴角，从牙缝里蹦着字。“那些拉稀的鬼子能不能都让我杀？”说着摸了摸了胸口的小皮包。
陈锋蹙起眉，这孩子军事嗅觉这么敏锐，杀心怎么这么重了，回头得让政委好好带带。
“一斤啊...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是这批鬼子我有用........”
李听风没等陈锋说完，转身就跑了。
“唉——”
陈锋半张着嘴将没有说完的下半句变成了一句叹息。
唐韶华恰好走了过来。听到了陈锋的叹息，眉头一挑。
“人渣，你打算留那些鬼子俘虏钓空投啊？”
“钓个屁。”陈锋把烟叼回嘴里点燃，深吸了一口。“一个飞机中队九架，全砸这儿了。你觉得他们没搞清楚之前，鬼子还敢再派飞机来？”
唐韶华愣了一下，薄唇翕动。“也是哦，航空兵被你搞怕了……短时间内不会再冒险。那空投这条路断了，这帮俘虏不就没用了？为啥不给听风杀........”
“杀...杀....杀....再杀下去，听风都成杀人魔了。再说谁说那些鬼子没用了？”陈锋吐出一口白雾，目光扫向东北方向蒙阴县城的方位。“老子要用这五百个拉稀鬼子，去敲蒙阴县城大门。”
“咳人...呸渣。”
唐韶华咔了一口痰，歪着嘴巴走了。
陈锋扯了扯面皮，“你去告诉戴瑛，回去铁炉沟，让戴老他们放心，鬼子来不了。”
“知道了！”
陈锋又转头冲着松林方向吼了一声。
“徐大个！”
“来哩。来哩。司令。”
“把鬼子赶出来，能走的全给老子绑成串，走不动的绑骡子上拖着，后天晚上在蒙阴县城庆功！”
“中！俺这就去，老歪——”
“来了，来了。徐长官，您老喊我？”
......
梁山县，聚义厅。
李听风的电报已经到了张德手里，他扫了两遍，把电报纸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碗盖哐当跳了一下。
“来得好！老子早就等腻味了！”
张德豹眼圆瞪，看着聚义厅中间的几个身影。“你们也来的正好，恰好赶上这次大行动，怎么样，有没有胆子走一遭？”
厅中之人正是张守堂等人，他穿着从龟田身上扒下来鬼子军装，腰间别着南部手枪，厅外六十来个光膀子的前伪军缩着脖子往里探头。
张守堂心有疑问，但是看着张德的面相和身材，实在是心胆具突，不敢发问，只能硬着头皮躬身抱拳。“但凭大当家吩咐！”
“哈哈哈——”
张德大笑着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张守堂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好，好，好，果然有种。”
“投名状也够硬。”张德一拍他肩膀，力道把张守堂踉跄了半步。
“司令发话了，鬼子两万人钻了沂蒙山，后方辎重线跟狗啃的一样稀烂。抢到多少算多少！”
张守堂龇着牙微微蹙了下眉头，司令？那个司令？张德不是大当家的吗？算了，先混熟了，再打听吧。
张德张开大嘴，扯着嗓子一挥手。
“弟兄们！下山吃肉！”
梁山寨门洞开，五百多号人拎着武器鱼贯而出，张守堂被裹挟在队伍中间，眼珠子左扫右瞄，咬牙跟着一路向西。
.......
消息同样传到了马起手中，他的动作更快。
淄博至临沂段铁路，夜色沉沉。
马起趴在高粱地里，右手捏着引线，引线另一头埋在铁轨下方的碎石路基里。
身后，四十七个游击队员散在高粱秆子后面，前面几个人手里端着灭虏一号冲锋枪，后面的战士手握各式武器。
铁轨开始震动。
先是细密的嗡嗡声，从北面传来，越来越重。车头灯光在弯道后面晃了一下，马起眯起了眼。
运煤火车。
马起等车头能够看到见了，默算了一下时间，点燃了引线，引线嗞嗞燃烧。
车头碾过炸药点，刚到第四节车厢。
轰——
路基炸开一个两米宽的坑，铁轨扭曲翘起，第四节车厢猛烈侧翻，带着后面三节车厢冲下路基。煤块和碎铁在月光下飞溅，车轮在空中还在转。
“上！”
他们从高粱地里冲出来，枪口喷出的火舌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押车的七个鬼子还没从翻车里爬出来，就被弹雨钉死在扭曲的铁皮上。
三十公里外，关长带着另一支小队，已经把铁路桥墩上的炸药引线接好了。
他蹲在桥头，擦亮火柴。
引线嗞嗞燃烧。
轰隆——
十二米长的铁路桥从中间断裂，桥面带着铁轨坠入河沟，火光映照着关长微红的脸庞。
他眯了眯丹凤眼，冷嗤一声，带着人消失在河滩的芦苇丛里。
........
莘县城外三里，土坡后面。
赵龙把冲锋枪保险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
典来蹲在旁边递过来一壶水。
赵龙接过喝了一口，抬起下巴朝城墙方向努了努嘴。
“老师在那边教鬼子念论语，咱们在后方不能闲着。要把莘县控制在我们手中。”
他扭头看向身后黑压压趴了一地的人影。
“电话线、桥梁、暗哨，一根一个都不许剩。”赵龙把冲锋枪往肩上一挂，站起身。“动手。”
人影无声地没入夜色。
十五分钟后，莘县通往济南的电话线被齐根剪断，铜线被卷走。
四十分钟后，城北木桥被点燃，火光映红了半条河面。
一个小时后，城东日军暗哨的两个哨兵被从背后抹了脖子，尸体拖进高粱地，连血迹都用土盖了。
赵龙站在土坡上，看着四面八方升起的火光，把冲锋枪保险拨到连发档位，猛地一挥手。“上！”
.......
蒙阴城外的最高山头上，三支红色的信号箭升空。淄川的据点外，传来了三长两短的夜枭哨音。梁山县的水面上，点起了连串的孔明灯。
从蒙阴到莒县，从淄川到沂水，从梁山到临沂。当初散下去的基层游击小队，看着夜空中的信号，默默从草垛里、地窖下摸出武器，消失在通往公路和铁路的黑暗里。
魏文在沂水南段公路上截住一支三辆卡车的日军补给队，冲锋枪从两侧灌木丛里同时开火，十二个押车鬼子连卡车门都没打开就被打成了筛子。粮食和弹药被搬空，卡车被泼了汽油烧成铁架子。
吕先带着十一个人摸进淄川外围一座只有八个鬼子的炮楼，用绊线雷封死一楼铁门，从二楼窗户扔进四颗手榴弹。爆炸声停了以后，他带人冲进去，搬走了两箱三八大盖子弹和一挺歪把子机枪。
整个鲁西北的夜空被火光点亮。
铁路瘫了，公路断了，电话线成了一截一截的废铜。日军后方的补给线、通讯网和据点，像被一群饿狼同时扑上来撕咬的肥羊，在一夜之间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
济南，泺源公馆。
凌晨两点，值班参谋把一叠电报放在尾高龟藏桌面上。
“第五第六大队失联。”
“第八航空中队轰炸机组失联......”
“淄博至蒙阴段铁路，三处炸断。”
“台潍公路蒙阴段，六辆辎重卡车被焚毁。”
“莘县至济南通讯线全断，沂水南段公路补给队失联。”
“淄川外围三号炮楼失守，守军全灭。”
“梁山方向出现大股武装匪帮，正在袭击临清粮仓——”
尾高龟藏，看样子刚被叫起来。他穿着睡袍，端着一杯醒神茶。
等参谋汇报完以后，他把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杯底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锋.....传令，召开紧急会议。”
蒙阴、沂水、莒县、淄川、临沂。
铁路、公路将这五个地方连成了一条线。
陈锋敛上眼睑，微抬下颌，沉思了五秒，接着他站起身，提膝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把一斤喊来！”
李听风在不远处踩着一具鬼子尸体拔头发，完整的尸体不多。他听到陈锋的呼喊，面瘫着脸小跑过来，脚底踩过黑色的不知名液体，啪叽作响。
“到。”
“一斤，发报。发给所有小队。”
陈锋叼起一根烟，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鬼子两万人进了山，后方就是个脱光了衣服的娘们。老子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铁路线、公路网、据点、炮楼，全部给老子烧起来。太阳落山就是发令枪，天亮之前，我要鬼子的后方变成火海。”
李听风点了点头，往电台方向小跑。
跑了两步，忽然刹住了脚，转过身看向陈锋。“司令，咱们是要反攻了吗？”
陈锋挑起眉，略带惊讶的看着李听风。“嗯？”
李听风扯了扯嘴角，从牙缝里蹦着字。“那些拉稀的鬼子能不能都让我杀？”说着摸了摸了胸口的小皮包。
陈锋蹙起眉，这孩子军事嗅觉这么敏锐，杀心怎么这么重了，回头得让政委好好带带。
“一斤啊...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是这批鬼子我有用........”
李听风没等陈锋说完，转身就跑了。
“唉——”
陈锋半张着嘴将没有说完的下半句变成了一句叹息。
唐韶华恰好走了过来。听到了陈锋的叹息，眉头一挑。
“人渣，你打算留那些鬼子俘虏钓空投啊？”
“钓个屁。”陈锋把烟叼回嘴里点燃，深吸了一口。“一个飞机中队九架，全砸这儿了。你觉得他们没搞清楚之前，鬼子还敢再派飞机来？”
唐韶华愣了一下，薄唇翕动。“也是哦，航空兵被你搞怕了……短时间内不会再冒险。那空投这条路断了，这帮俘虏不就没用了？为啥不给听风杀........”
“杀...杀....杀....再杀下去，听风都成杀人魔了。再说谁说那些鬼子没用了？”陈锋吐出一口白雾，目光扫向东北方向蒙阴县城的方位。“老子要用这五百个拉稀鬼子，去敲蒙阴县城大门。”
“咳人...呸渣。”
唐韶华咔了一口痰，歪着嘴巴走了。
陈锋扯了扯面皮，“你去告诉戴瑛，回去铁炉沟，让戴老他们放心，鬼子来不了。”
“知道了！”
陈锋又转头冲着松林方向吼了一声。
“徐大个！”
“来哩。来哩。司令。”
“把鬼子赶出来，能走的全给老子绑成串，走不动的绑骡子上拖着，后天晚上在蒙阴县城庆功！”
“中！俺这就去，老歪——”
“来了，来了。徐长官，您老喊我？”
......
梁山县，聚义厅。
李听风的电报已经到了张德手里，他扫了两遍，把电报纸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碗盖哐当跳了一下。
“来得好！老子早就等腻味了！”
张德豹眼圆瞪，看着聚义厅中间的几个身影。“你们也来的正好，恰好赶上这次大行动，怎么样，有没有胆子走一遭？”
厅中之人正是张守堂等人，他穿着从龟田身上扒下来鬼子军装，腰间别着南部手枪，厅外六十来个光膀子的前伪军缩着脖子往里探头。
张守堂心有疑问，但是看着张德的面相和身材，实在是心胆具突，不敢发问，只能硬着头皮躬身抱拳。“但凭大当家吩咐！”
“哈哈哈——”
张德大笑着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张守堂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好，好，好，果然有种。”
“投名状也够硬。”张德一拍他肩膀，力道把张守堂踉跄了半步。
“司令发话了，鬼子两万人钻了沂蒙山，后方辎重线跟狗啃的一样稀烂。抢到多少算多少！”
张守堂龇着牙微微蹙了下眉头，司令？那个司令？张德不是大当家的吗？算了，先混熟了，再打听吧。
张德张开大嘴，扯着嗓子一挥手。
“弟兄们！下山吃肉！”
梁山寨门洞开，五百多号人拎着武器鱼贯而出，张守堂被裹挟在队伍中间，眼珠子左扫右瞄，咬牙跟着一路向西。
.......
消息同样传到了马起手中，他的动作更快。
淄博至临沂段铁路，夜色沉沉。
马起趴在高粱地里，右手捏着引线，引线另一头埋在铁轨下方的碎石路基里。
身后，四十七个游击队员散在高粱秆子后面，前面几个人手里端着灭虏一号冲锋枪，后面的战士手握各式武器。
铁轨开始震动。
先是细密的嗡嗡声，从北面传来，越来越重。车头灯光在弯道后面晃了一下，马起眯起了眼。
运煤火车。
马起等车头能够看到见了，默算了一下时间，点燃了引线，引线嗞嗞燃烧。
车头碾过炸药点，刚到第四节车厢。
轰——
路基炸开一个两米宽的坑，铁轨扭曲翘起，第四节车厢猛烈侧翻，带着后面三节车厢冲下路基。煤块和碎铁在月光下飞溅，车轮在空中还在转。
“上！”
他们从高粱地里冲出来，枪口喷出的火舌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押车的七个鬼子还没从翻车里爬出来，就被弹雨钉死在扭曲的铁皮上。
三十公里外，关长带着另一支小队，已经把铁路桥墩上的炸药引线接好了。
他蹲在桥头，擦亮火柴。
引线嗞嗞燃烧。
轰隆——
十二米长的铁路桥从中间断裂，桥面带着铁轨坠入河沟，火光映照着关长微红的脸庞。
他眯了眯丹凤眼，冷嗤一声，带着人消失在河滩的芦苇丛里。
........
莘县城外三里，土坡后面。
赵龙把冲锋枪保险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
典来蹲在旁边递过来一壶水。
赵龙接过喝了一口，抬起下巴朝城墙方向努了努嘴。
“老师在那边教鬼子念论语，咱们在后方不能闲着。要把莘县控制在我们手中。”
他扭头看向身后黑压压趴了一地的人影。
“电话线、桥梁、暗哨，一根一个都不许剩。”赵龙把冲锋枪往肩上一挂，站起身。“动手。”
人影无声地没入夜色。
十五分钟后，莘县通往济南的电话线被齐根剪断，铜线被卷走。
四十分钟后，城北木桥被点燃，火光映红了半条河面。
一个小时后，城东日军暗哨的两个哨兵被从背后抹了脖子，尸体拖进高粱地，连血迹都用土盖了。
赵龙站在土坡上，看着四面八方升起的火光，把冲锋枪保险拨到连发档位，猛地一挥手。“上！”
.......
蒙阴城外的最高山头上，三支红色的信号箭升空。淄川的据点外，传来了三长两短的夜枭哨音。梁山县的水面上，点起了连串的孔明灯。
从蒙阴到莒县，从淄川到沂水，从梁山到临沂。当初散下去的基层游击小队，看着夜空中的信号，默默从草垛里、地窖下摸出武器，消失在通往公路和铁路的黑暗里。
魏文在沂水南段公路上截住一支三辆卡车的日军补给队，冲锋枪从两侧灌木丛里同时开火，十二个押车鬼子连卡车门都没打开就被打成了筛子。粮食和弹药被搬空，卡车被泼了汽油烧成铁架子。
吕先带着十一个人摸进淄川外围一座只有八个鬼子的炮楼，用绊线雷封死一楼铁门，从二楼窗户扔进四颗手榴弹。爆炸声停了以后，他带人冲进去，搬走了两箱三八大盖子弹和一挺歪把子机枪。
整个鲁西北的夜空被火光点亮。
铁路瘫了，公路断了，电话线成了一截一截的废铜。日军后方的补给线、通讯网和据点，像被一群饿狼同时扑上来撕咬的肥羊，在一夜之间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
济南，泺源公馆。
凌晨两点，值班参谋把一叠电报放在尾高龟藏桌面上。
“第五第六大队失联。”
“第八航空中队轰炸机组失联......”
“淄博至蒙阴段铁路，三处炸断。”
“台潍公路蒙阴段，六辆辎重卡车被焚毁。”
“莘县至济南通讯线全断，沂水南段公路补给队失联。”
“淄川外围三号炮楼失守，守军全灭。”
“梁山方向出现大股武装匪帮，正在袭击临清粮仓——”
尾高龟藏，看样子刚被叫起来。他穿着睡袍，端着一杯醒神茶。
等参谋汇报完以后，他把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杯底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锋.....传令，召开紧急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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