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泺源公馆。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白杠。
角源三的绝密急电已经到了尾高龟藏面前。
尾高龟藏坐在椅子上，食指有节奏地敲着木头扶手，频率很慢。
今田平站在门口，腰板挺直，目光平视前方，嘴角弧度控制得刚刚好。
“角源三.......”尾高停住了敲击，“关东军出身，素来看不起第十师团。他的举报……”
今田平适时往前迈了半步。“司令官阁下，属下有一点浅见。”
“说。”
今田平低下头，语速不紧不慢。
“白石特派员此前向司令官阁下立下军令状，保证毒气弹计划万无一失。结果.....除了差池。”
他停了半拍。
“如今沂水失守的消息已经传开，各大队指挥官私底下都在议论。白石特派员……正急需一个台阶。”
尾高龟藏眼皮动了一下。
今田平眼角余光蔑了尾高一眼，继续提建议。
“角源三的举报信和军统情报员的口供，恰好都指向松井次郎。如果把松井这件事全权交由白石特派员去深入调查——既能让白石特派员将功补过，也能让松井的案子有一个……公正的结论。”
“公正”两个字咬得很轻。
尾高龟藏盯着今田平看了三秒。今田平面无表情，目光坦荡与他对视。
尾高用鼻孔嗯出声，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
“约西。传令，松井次郎一案及相关内奸调查，全权移交陆军特别事务机关白石谦信负责。”
“哈依！”今田平立正鞠躬，转身出门。
将门甩在身后，今田平嘴角泄出一丝极淡的笑。
白石，你不是厉害吗？来，这口锅你接好了。查出松井是内奸，功劳是你的。查不出来——毒气弹的账，加上查内奸失败的账，两口黑锅一块儿压下来，看你还怎么得意。
……
淄川，日军临时指挥部。
白石谦信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三份文件。角源三的举报电报、军统情报员的审讯口供、特高科对松井的日常监控记录。
他视线在三者之间来回扫。
军统情报员的口供——时间、地点、物资数量，条理分明，逻辑自洽，每一项都能跟特高科的监控记录互相印证。
角源三的举报——松井的通行证出现在不明武装手中，淄川军需库物资去向不明，松井辖区公路出现携带军需物资的不明人员。
碎石公路上捡到的铜材和通行证——松井的印章，一模一样。
白石手指在文件边角敲了两下，突然停住。
他舔了舔嘴唇，把三份文件全部翻过来扣在桌子上。
不对。
他闭上眼，把脑子里所有干扰项清空，只留下一条最基本的逻辑线。
军统的那个情报员——被宪兵队抓获的时机。
那个军统情报员是在沂水事件发生之前就被抓住的。也就是说，军统方面在沂水事件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指向松井的证据。
角源三的举报，碎石公路上的伏击。穿着皇军军服、使用高密度自动火力的不明武装，袭击了角源三的巡逻小队，还故意在撤退路线上丢下通行证和铜材。
全部都在针对松井。
白石后背贴在座椅上，搓了搓手指。
这不是巧合。这是部署。
有人在引导调查方向。
有人让军统的情报员恰好在这个时候被抓。有人让角源三恰好在这个时候收到松井的“罪证”。有人穿着皇军军服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临朐附近，故意留下松井的通行证。
白石猛地直起身子。全天下都盼着松井死！
这不合常理！
如果松井真的是通敌内奸，敌人应该拼了命保护松井这条线，怎么可能让松井暴露？一个合格的情报运作者，绝不会在内线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主动烧掉。
除非.......松井根本不是内奸。
有人想借松井的死来掩盖真正的秘密。
白石把军统情报员的口供重新翻开，手指逼着一行一行仔细读着。
蓦地停在了‘松井长期向支那方面输送军事物资。’这句话上。
如果松井真的通敌，他手中握着淄川驻军的全部机密，师团调动、弹药储备、兵力部署。这些东西的价值远超几桶镪水和几百斤铜材。但口供里只提到了物资。
为什么？
因为指控松井的人，知道松井确实私下倒卖过物资。这一条查得到实证，经得起考验。但这个人不知道松井是否真的出卖过军事情报......所以不敢编造这一条，怕穿帮。
白石合上文件夹，牙咬得咯咯作响。
口供是被人喂给宪兵队的。角源三是落井下石....还是始作俑者？
白石的目光落在窗外飞掠而过的雨燕上，嘴唇动了动。
松井不是内奸。但松井绝对不干净。
他重新翻开特高科对松井的日常监控记录，这次不看物资流向，只看资金。
一行一行往下扫。
松井在淄川驻防三个月。军饷加上各类津贴，每月合计约三百二十日元。加上战地津贴，三个月，总收入不超过一千五百日元。
白石翻到财务监控的附页。
松井名下有两处房产，一处在济南西郊，一处在青岛崂山。济南那处是他上任前购入的，价值约两千日元，正常。
青岛崂山那处.......价值一万二千日元。
白石抿了抿唇，继续往下翻。
松井的个人账户，过去三个月内有四笔大额现金存入，每笔从两千到五千日元不等，总额超过一万四千日元。
资金来源标注....物资结算。
什么物资？跟谁结算？
白石飞速翻到监控记录的社交往来页面。
松井每月至少去淄川城南煤栈三次。每次去停留时间从半小时到两小时不等。煤栈老板姓刘，是本地人。
白石用指甲在煤栈二字下面狠狠划了一道。
松井太肥了。钱从哪来的？
答案只有一个......松井在淄川经营着一条隐秘的生意线，而煤栈，就是这条线的枢纽。
松井可能不是内奸，但他一定在利用职权大肆牟利。而他的生意伙伴或者说他的金主......藏在煤栈老板的账本里。
白石猛然抬起头，
“来人！”
“哈依！”
白石转过身，抽出一张空白逮捕令，用钢笔在上面刷刷点点。
“立刻跟我出发逮捕淄川城南煤栈老板及全部伙计。所有账簿、票据、来往信件，一张纸片都不许遗漏。”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白杠。
角源三的绝密急电已经到了尾高龟藏面前。
尾高龟藏坐在椅子上，食指有节奏地敲着木头扶手，频率很慢。
今田平站在门口，腰板挺直，目光平视前方，嘴角弧度控制得刚刚好。
“角源三.......”尾高停住了敲击，“关东军出身，素来看不起第十师团。他的举报……”
今田平适时往前迈了半步。“司令官阁下，属下有一点浅见。”
“说。”
今田平低下头，语速不紧不慢。
“白石特派员此前向司令官阁下立下军令状，保证毒气弹计划万无一失。结果.....除了差池。”
他停了半拍。
“如今沂水失守的消息已经传开，各大队指挥官私底下都在议论。白石特派员……正急需一个台阶。”
尾高龟藏眼皮动了一下。
今田平眼角余光蔑了尾高一眼，继续提建议。
“角源三的举报信和军统情报员的口供，恰好都指向松井次郎。如果把松井这件事全权交由白石特派员去深入调查——既能让白石特派员将功补过，也能让松井的案子有一个……公正的结论。”
“公正”两个字咬得很轻。
尾高龟藏盯着今田平看了三秒。今田平面无表情，目光坦荡与他对视。
尾高用鼻孔嗯出声，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
“约西。传令，松井次郎一案及相关内奸调查，全权移交陆军特别事务机关白石谦信负责。”
“哈依！”今田平立正鞠躬，转身出门。
将门甩在身后，今田平嘴角泄出一丝极淡的笑。
白石，你不是厉害吗？来，这口锅你接好了。查出松井是内奸，功劳是你的。查不出来——毒气弹的账，加上查内奸失败的账，两口黑锅一块儿压下来，看你还怎么得意。
……
淄川，日军临时指挥部。
白石谦信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三份文件。角源三的举报电报、军统情报员的审讯口供、特高科对松井的日常监控记录。
他视线在三者之间来回扫。
军统情报员的口供——时间、地点、物资数量，条理分明，逻辑自洽，每一项都能跟特高科的监控记录互相印证。
角源三的举报——松井的通行证出现在不明武装手中，淄川军需库物资去向不明，松井辖区公路出现携带军需物资的不明人员。
碎石公路上捡到的铜材和通行证——松井的印章，一模一样。
白石手指在文件边角敲了两下，突然停住。
他舔了舔嘴唇，把三份文件全部翻过来扣在桌子上。
不对。
他闭上眼，把脑子里所有干扰项清空，只留下一条最基本的逻辑线。
军统的那个情报员——被宪兵队抓获的时机。
那个军统情报员是在沂水事件发生之前就被抓住的。也就是说，军统方面在沂水事件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指向松井的证据。
角源三的举报，碎石公路上的伏击。穿着皇军军服、使用高密度自动火力的不明武装，袭击了角源三的巡逻小队，还故意在撤退路线上丢下通行证和铜材。
全部都在针对松井。
白石后背贴在座椅上，搓了搓手指。
这不是巧合。这是部署。
有人在引导调查方向。
有人让军统的情报员恰好在这个时候被抓。有人让角源三恰好在这个时候收到松井的“罪证”。有人穿着皇军军服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临朐附近，故意留下松井的通行证。
白石猛地直起身子。全天下都盼着松井死！
这不合常理！
如果松井真的是通敌内奸，敌人应该拼了命保护松井这条线，怎么可能让松井暴露？一个合格的情报运作者，绝不会在内线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主动烧掉。
除非.......松井根本不是内奸。
有人想借松井的死来掩盖真正的秘密。
白石把军统情报员的口供重新翻开，手指逼着一行一行仔细读着。
蓦地停在了‘松井长期向支那方面输送军事物资。’这句话上。
如果松井真的通敌，他手中握着淄川驻军的全部机密，师团调动、弹药储备、兵力部署。这些东西的价值远超几桶镪水和几百斤铜材。但口供里只提到了物资。
为什么？
因为指控松井的人，知道松井确实私下倒卖过物资。这一条查得到实证，经得起考验。但这个人不知道松井是否真的出卖过军事情报......所以不敢编造这一条，怕穿帮。
白石合上文件夹，牙咬得咯咯作响。
口供是被人喂给宪兵队的。角源三是落井下石....还是始作俑者？
白石的目光落在窗外飞掠而过的雨燕上，嘴唇动了动。
松井不是内奸。但松井绝对不干净。
他重新翻开特高科对松井的日常监控记录，这次不看物资流向，只看资金。
一行一行往下扫。
松井在淄川驻防三个月。军饷加上各类津贴，每月合计约三百二十日元。加上战地津贴，三个月，总收入不超过一千五百日元。
白石翻到财务监控的附页。
松井名下有两处房产，一处在济南西郊，一处在青岛崂山。济南那处是他上任前购入的，价值约两千日元，正常。
青岛崂山那处.......价值一万二千日元。
白石抿了抿唇，继续往下翻。
松井的个人账户，过去三个月内有四笔大额现金存入，每笔从两千到五千日元不等，总额超过一万四千日元。
资金来源标注....物资结算。
什么物资？跟谁结算？
白石飞速翻到监控记录的社交往来页面。
松井每月至少去淄川城南煤栈三次。每次去停留时间从半小时到两小时不等。煤栈老板姓刘，是本地人。
白石用指甲在煤栈二字下面狠狠划了一道。
松井太肥了。钱从哪来的？
答案只有一个......松井在淄川经营着一条隐秘的生意线，而煤栈，就是这条线的枢纽。
松井可能不是内奸，但他一定在利用职权大肆牟利。而他的生意伙伴或者说他的金主......藏在煤栈老板的账本里。
白石猛然抬起头，
“来人！”
“哈依！”
白石转过身，抽出一张空白逮捕令，用钢笔在上面刷刷点点。
“立刻跟我出发逮捕淄川城南煤栈老板及全部伙计。所有账簿、票据、来往信件，一张纸片都不许遗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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