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眼神异样地看了陈锋一眼。
“陈同志，我来见一个底细不明、满城招摇、好色的‘大汉奸’，你觉得我会把同志们拿命换来的绝密图纸带在身上？图在死信箱，确认了身份我才能去取。”
陈锋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
燕子目光从陈锋身上移开，落在陈曼淑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女人脸色虽然有些疲色，但她的美丽根本不是那一丝疲惫能够掩盖的。衣服虽皱，料子却是上等绸缎。手指纤细白净，指甲修得整齐。
“这位是？”
陈锋摸了摸鼻子。“自己人。陈曼淑，我在济南的……物资线。”
燕子眼皮一跳。陈曼淑....最近两年风声鹊起的那个女商人？是他的物资线？难怪他这两年能在山东搅风搅雨。她不是被抓了吗？
她往前一步，盯着陈曼淑。
“陈曼淑同志，你好。我有个问题....你怎么从泺源公馆出来的。”
陈锋也转头看向陈曼淑。这个问题他也想问。
从他见到陈曼淑，全程都在搭台唱戏，压根没有时间问。朱桂山去了一趟泺源公馆，人就出来了。但以朱桂山那个软骨头的能量，不可能从白石谦信手里硬捞人。
“曼淑，到底什么情况？是朱桂山.....”
陈曼淑抬手把散落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不紧不慢。
“跟朱桂山没关系。”
她声音压得很低。
“我被抓进去第一天，白石亲自审。我把关东军军需部矢野音三郎的名号扔了出去，说我对接的是满铁线上的私账。”
陈锋眉毛一挑。
陈曼淑没好气地剜了陈锋一眼。“然后某个背景雄厚的汉奸来了，白石就又试探了两次，我把通和洋行换号的内幕、恒丰商号注册人是死人这些细节喂给了他。他验不出假。”
她停了一下，手指卷起不听话地发梢绕了两圈。
“然后我给他画了张饼。三七分账，让他帮忙照应本地的运输线。”
“他信了？”燕子瞳孔微缩。
“他不是信了。”陈曼淑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他是馋了。哪有不贪财的鬼子？我递过去一根肉骨头，他不咬才怪。”
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
陈锋手指捏着下巴，拇指在下唇上蹭了两下。
陈曼淑在泺源公馆里扯的是关东军矢野的虎皮。
他在外面扯的也是关东军矢野的虎皮。
她在里面说自己是矢野的白手套。
他在外面演的是矢野的大买办。
她给白石画的饼是运输线分账。
他在外面搭的台子是满城汉奸排队交投名状。
两个人，互不通气，隔着泺源公馆的铁门和德盛栈的木墙，硬生生把同一面虎皮从里到外缝成了一块铁板。
白石谦信从里面看，陈曼淑的供词和外面金老板的行为严丝合缝。
从外面看，金老板的排场和泺源公馆放人的时间节点严丝合缝。
“哈——！”
陈锋仰头咧开了嘴角，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他伸手拍了一下桌面，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嬲你妈妈别！你这个女人！”他指着陈曼淑，眼底全是亮光，“老子在外面唱大戏，你在地牢里给我打辅助，咱俩连对词都没对过，却意外的天丝合缝了！”
陈曼淑偏了偏头，眼底闪过了一丝笑意。
“我刚开始不知道外面来的是你。”她朱唇轻启，“我只是觉得，既然白石忌惮关东军，那就把关东军这面旗扯到底。”
“然后你在外面，恰好也扯了同一面旗。”
她顿了一下。
“运气好而已。”
燕子站在旁边，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今年26岁，但已经干了七年地下工作。
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胆大的，见过心细的。没见过这种.......两个人在完全断联的情况下，凭直觉和对彼此行事风格的理解，隔空打出一套组合拳，把日本特务机关的头子玩成了棋子。
“陈同志。”燕子深吸了一口气，“你们两个……不是早就商量好的吗？”
“没有。”陈锋和陈曼淑同时开口。
燕子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老歪悄悄擦了一把额头。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跟着陈长官干，是对的，太他妈的对了。
李听风面无表情地把勃朗宁插回腰间。他早就不惊讶了。老板做的事情，从来不需要解释。
老歪和李听风使了个眼色，两人拉开门，走出门一左一右守在门口。
“好了。”陈锋收了笑，两根手指敲了敲桌面。“局面摊开了。白石以为自己攀上了关东军的线，朱桂山以为自己买到了通天的门票。整个济南城的汉奸都以为金老板是尊大佛。”
他抬起眼皮看向燕子。
“所以........人救了，事还没办完。”
燕子心里咯噔一下。她直起腰板。
“陈同志，我的建议是……趁热撤。”她压低声音，“你现在的动静太大了。满城都在传金老板的事，虽然鬼子暂时收手了，但不代表后续没有复查。白石谦信不是傻子，他现在被利益蒙了眼，可一旦冷静下来.....”
“嬲你妈妈别！”
陈锋压着嗓子，一拳砸在大腿上。
“老子冒着险，砸了几十根金条进去，搭了这么大一个戏台子，全济南城的汉奸现在排着队给我磕头，你让我走？”
他站起身，两步走到窗边，拇指朝外面一指。
“朱桂山答应了三天内把一个团的德械装备送到城外。白石谦信刚上了套。这帮狗日的把裤子都脱了，老子拍屁股跑了？”
陈锋转过身，眼底精光毕现。
“不可能！”
燕子嘴唇动了一下，还想说什么。
“呵！”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陈曼淑坐到椅子上，身体向后一靠，双腿交叠，手指搭在膝盖上。她侧过头看了燕子一眼。
“燕子同志，你不了解他。”
她语气淡然。
“满城的汉奸排着队给他送钱，特高科的头子等着跟他分账，伪市长当了他的搬运工。他不把济南城的油水抽干、把鬼子的后勤命脉搅个底朝天……”
她顿了一下，嘴角勾了一下。
“他走不动道。”
陈锋转头看向陈曼淑，牙花子一呲，嘴角咧开。
“啧啧！知我者，陈大小姐也。”
他两步走回桌前，十指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霸蛮搞！老子这次不光要把朱桂山那个团的德械装备吞了，还要把鬼子家底也给掏空！”
他目光炯炯。
“鬼子在沂蒙山合围吃了大亏，两万人缩回去了。但铃木宗作不会善罢甘休，下一轮进攻迟早要来。老子现在能济南城里多搜刮一天，回去就多一天的底气。”
燕子沉默了五秒。她咬了咬后槽牙，点了点头。
“明白了。需要我做什么？”
陈锋直起腰。
“你刚才说手里有济南城的完整布防图和换防值班表。布防图上有没有标注城内军火库和物资中转站的位置？”
“有。三个军火库，两个粮秣仓，一个弹药转运站。”燕子声音极低，“位置、守卫人数、换防时间，全有。”
“在哪？”
“在死信箱里。”燕子抬起眼皮。“城北旧鼓楼巷，第三根电线杆底下的砖缝。”
陈锋眼睛眯了起来，站直身子，伸手从桌上捡起一根金条，在指间翻了两圈，“叮”一声扔回桌面。
“收拾一下，去取图。”
“陈同志，我来见一个底细不明、满城招摇、好色的‘大汉奸’，你觉得我会把同志们拿命换来的绝密图纸带在身上？图在死信箱，确认了身份我才能去取。”
陈锋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
燕子目光从陈锋身上移开，落在陈曼淑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女人脸色虽然有些疲色，但她的美丽根本不是那一丝疲惫能够掩盖的。衣服虽皱，料子却是上等绸缎。手指纤细白净，指甲修得整齐。
“这位是？”
陈锋摸了摸鼻子。“自己人。陈曼淑，我在济南的……物资线。”
燕子眼皮一跳。陈曼淑....最近两年风声鹊起的那个女商人？是他的物资线？难怪他这两年能在山东搅风搅雨。她不是被抓了吗？
她往前一步，盯着陈曼淑。
“陈曼淑同志，你好。我有个问题....你怎么从泺源公馆出来的。”
陈锋也转头看向陈曼淑。这个问题他也想问。
从他见到陈曼淑，全程都在搭台唱戏，压根没有时间问。朱桂山去了一趟泺源公馆，人就出来了。但以朱桂山那个软骨头的能量，不可能从白石谦信手里硬捞人。
“曼淑，到底什么情况？是朱桂山.....”
陈曼淑抬手把散落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不紧不慢。
“跟朱桂山没关系。”
她声音压得很低。
“我被抓进去第一天，白石亲自审。我把关东军军需部矢野音三郎的名号扔了出去，说我对接的是满铁线上的私账。”
陈锋眉毛一挑。
陈曼淑没好气地剜了陈锋一眼。“然后某个背景雄厚的汉奸来了，白石就又试探了两次，我把通和洋行换号的内幕、恒丰商号注册人是死人这些细节喂给了他。他验不出假。”
她停了一下，手指卷起不听话地发梢绕了两圈。
“然后我给他画了张饼。三七分账，让他帮忙照应本地的运输线。”
“他信了？”燕子瞳孔微缩。
“他不是信了。”陈曼淑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他是馋了。哪有不贪财的鬼子？我递过去一根肉骨头，他不咬才怪。”
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
陈锋手指捏着下巴，拇指在下唇上蹭了两下。
陈曼淑在泺源公馆里扯的是关东军矢野的虎皮。
他在外面扯的也是关东军矢野的虎皮。
她在里面说自己是矢野的白手套。
他在外面演的是矢野的大买办。
她给白石画的饼是运输线分账。
他在外面搭的台子是满城汉奸排队交投名状。
两个人，互不通气，隔着泺源公馆的铁门和德盛栈的木墙，硬生生把同一面虎皮从里到外缝成了一块铁板。
白石谦信从里面看，陈曼淑的供词和外面金老板的行为严丝合缝。
从外面看，金老板的排场和泺源公馆放人的时间节点严丝合缝。
“哈——！”
陈锋仰头咧开了嘴角，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他伸手拍了一下桌面，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嬲你妈妈别！你这个女人！”他指着陈曼淑，眼底全是亮光，“老子在外面唱大戏，你在地牢里给我打辅助，咱俩连对词都没对过，却意外的天丝合缝了！”
陈曼淑偏了偏头，眼底闪过了一丝笑意。
“我刚开始不知道外面来的是你。”她朱唇轻启，“我只是觉得，既然白石忌惮关东军，那就把关东军这面旗扯到底。”
“然后你在外面，恰好也扯了同一面旗。”
她顿了一下。
“运气好而已。”
燕子站在旁边，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今年26岁，但已经干了七年地下工作。
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胆大的，见过心细的。没见过这种.......两个人在完全断联的情况下，凭直觉和对彼此行事风格的理解，隔空打出一套组合拳，把日本特务机关的头子玩成了棋子。
“陈同志。”燕子深吸了一口气，“你们两个……不是早就商量好的吗？”
“没有。”陈锋和陈曼淑同时开口。
燕子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老歪悄悄擦了一把额头。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跟着陈长官干，是对的，太他妈的对了。
李听风面无表情地把勃朗宁插回腰间。他早就不惊讶了。老板做的事情，从来不需要解释。
老歪和李听风使了个眼色，两人拉开门，走出门一左一右守在门口。
“好了。”陈锋收了笑，两根手指敲了敲桌面。“局面摊开了。白石以为自己攀上了关东军的线，朱桂山以为自己买到了通天的门票。整个济南城的汉奸都以为金老板是尊大佛。”
他抬起眼皮看向燕子。
“所以........人救了，事还没办完。”
燕子心里咯噔一下。她直起腰板。
“陈同志，我的建议是……趁热撤。”她压低声音，“你现在的动静太大了。满城都在传金老板的事，虽然鬼子暂时收手了，但不代表后续没有复查。白石谦信不是傻子，他现在被利益蒙了眼，可一旦冷静下来.....”
“嬲你妈妈别！”
陈锋压着嗓子，一拳砸在大腿上。
“老子冒着险，砸了几十根金条进去，搭了这么大一个戏台子，全济南城的汉奸现在排着队给我磕头，你让我走？”
他站起身，两步走到窗边，拇指朝外面一指。
“朱桂山答应了三天内把一个团的德械装备送到城外。白石谦信刚上了套。这帮狗日的把裤子都脱了，老子拍屁股跑了？”
陈锋转过身，眼底精光毕现。
“不可能！”
燕子嘴唇动了一下，还想说什么。
“呵！”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陈曼淑坐到椅子上，身体向后一靠，双腿交叠，手指搭在膝盖上。她侧过头看了燕子一眼。
“燕子同志，你不了解他。”
她语气淡然。
“满城的汉奸排着队给他送钱，特高科的头子等着跟他分账，伪市长当了他的搬运工。他不把济南城的油水抽干、把鬼子的后勤命脉搅个底朝天……”
她顿了一下，嘴角勾了一下。
“他走不动道。”
陈锋转头看向陈曼淑，牙花子一呲，嘴角咧开。
“啧啧！知我者，陈大小姐也。”
他两步走回桌前，十指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霸蛮搞！老子这次不光要把朱桂山那个团的德械装备吞了，还要把鬼子家底也给掏空！”
他目光炯炯。
“鬼子在沂蒙山合围吃了大亏，两万人缩回去了。但铃木宗作不会善罢甘休，下一轮进攻迟早要来。老子现在能济南城里多搜刮一天，回去就多一天的底气。”
燕子沉默了五秒。她咬了咬后槽牙，点了点头。
“明白了。需要我做什么？”
陈锋直起腰。
“你刚才说手里有济南城的完整布防图和换防值班表。布防图上有没有标注城内军火库和物资中转站的位置？”
“有。三个军火库，两个粮秣仓，一个弹药转运站。”燕子声音极低，“位置、守卫人数、换防时间，全有。”
“在哪？”
“在死信箱里。”燕子抬起眼皮。“城北旧鼓楼巷，第三根电线杆底下的砖缝。”
陈锋眼睛眯了起来，站直身子，伸手从桌上捡起一根金条，在指间翻了两圈，“叮”一声扔回桌面。
“收拾一下，去取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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