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铺子前后院是用一扇影壁格开的。
朱桂山跟着掌柜穿过大堂，一眼就看见影壁前几个伙计正搬樟木箱子。来来回回，不消片刻就已经搬了五六口箱子。
一个丫鬟蹲在地上，正往柳条筐里塞瓷器，外头裹了三层旧棉絮。
掌柜将朱桂山引到前院的亭子下，一伸手回头冲朱桂山挤出一个笑。“市长大人稍坐，大小姐马上就来。来人，给市长大人上好茶！”
“嗯！”
朱桂山也没客气，直接坐在了亭子下面的凳子上，两只眼珠子骨碌碌地来回扫着。
他看得出来，陈曼淑是真要走了，这是在收拾家当呢，还好他来的及时，人还没走。自己真是反应太快了。
“啪哒啪哒——”
脚步声从内院传来，一道倩影绕过影壁走了出来。
陈曼淑脸上脂粉未施依然不减颜色。唯独两只眼皮浮肿，眼尾还带着红痕，格外的引人瞩目。
啧啧！金老板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朱桂山忍不住吧嗒了一下嘴。
陈曼淑轻哼了一声，脚步顿了一下，板着脸轻启红唇。
“朱市长。有事？”
声音略略有些沙哑。
朱桂山堆起满脸笑，站起身紧走两步迎了上去。“陈小姐！我听说您和金老板出了点……呃，小误会？特意过来看看……”
“朱市长这么闲吗？”陈曼淑打断了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正在搬箱子的伙计，“看过了您就回去吧！我这边忙着呢。后天的火车票已经让人去订了，后天我就回太原。”
朱桂山脸上勾起的嘴角僵住了。不应该是去北平吗？
“回……回太原？”
“嗯。”陈曼淑抬起下巴，阖上眼皮，吸了一下鼻子。“在济南待够了.....这里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她转身走到影壁旁边，伸手拍了拍樟木箱。“小六子，里头那套青花瓶别忘了裹棉花，磕了碰了你赔不起。”
“哎！知道了大小姐！”
朱桂山站在原地，喉头滚了两下。
她回太原？这是要和金老板彻底断了吗？
那不行啊？她彻底断了...自己怎么办？那批德械他找谁运？他上哪里再找够粗的大腿去？
“陈小姐！”朱桂山快步跟上去，压低了嗓门，“您先别急着走！我今天来，是有一桩天大的好事要跟您商量！”
陈曼淑头也没回。“什么好事？”
“是金老板那边的……”
陈曼淑猛地转过身。
她眉毛往上一挑，嘴角往下一撇，那副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朱市长。”
她声音冷了三度。
“你是不是耳朵不好使？我陈曼淑今天跟你把话说明白........姓金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他爱找谁找谁去，跟我无关。你要是替他来传话的，门在那边，请回吧。”
朱桂山急了，额头上汗珠折射着阳光。
“不是不是！陈小姐您误会了！我不是替他传话！”他凑前两步，点头哈腰，“我是说……有桩买卖，只有您能办成！”
陈曼淑斜蔑了他一眼，蹙了蹙眉。
“说。什么买卖？”
朱桂山搓着手左右张望了一下，凑到她跟前，声音压低到了极致。
“陈小姐，是一批……军火。”
陈曼淑头向后仰了仰，拉开了距离。
抬起眼皮，盯着朱桂山看了两秒，那一口大黄牙，让人有点恶心。
“朱桂山！”
她霍地抬起手，手指头戳到朱桂山鼻梁前面。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军火？你让我一个做布匹生意的女人，去运军火？！特高科那帮杀人不眨眼的东西就在城里头架着枪。你是想让我去送死？！”
朱桂山被她这一嗓子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左右张望了一下，竖起食指一个劲地嘘。
“陈小姐！姑奶奶！小点声，您消消气！”他眼珠子乱转，左右来回扫视，见到确实没有人关注这边，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没有那么危险！送这批东西……您只需要……”
“只需要什么？只需要让我的车队扛着杀头的罪过从城门口走过去？”陈曼淑冷嗤一声，一甩袖子，转过身去。“朱市长，你当我陈家没人了？我陈家在太原的铺面还有三十七间，良田千亩！我犯得着为了姓金的那点破事，把命搭进去？”
她大步往内院走。
“送客！”
“慢！陈小姐——！”
朱桂山追了两步，一咬牙，扯住了陈曼淑的袖口。
“陈小姐！这批货不是普通的军火！是德国货！原装的！”他声音都在打颤，“几十万大洋的硬通货！谁把这批东西送到金老板手上，谁就是立了天大的功！金老板那边……您应该比我了解？谁能替他办成这事，他是不是会特别看重?！”
陈曼淑脚步顿住了。
朱桂山看见她后背绷紧了一瞬，赶紧趁热打铁。
“陈小姐，您想.......要是您亲手把这批货送到了，金老板能不念您的好？到时候别说复不复宠了……”
“闭嘴。”
陈曼淑转过身，两只眼睛眯起来。
“朱桂山，你把我陈曼淑当什么人了？”她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是靠男人吃饭的？”
朱桂山嘎巴嘎巴嘴，不知道说什么。
陈曼淑走回来，站在朱桂山面前，抱着肩膀歪了歪脑袋。
“我问你.......这批货送出去，我能赚多少？”
朱桂山愣了一下，随即心头狂喜。
有门！
“陈小姐您说个数！”
陈曼淑伸出一根手指。
“一成。这批货市价的一成，归我。”
朱桂山倒吸了一口凉气。几十万的一成？那就是好几万大洋！
但他只犹豫了半秒。这批货是他送给金锐的，你想要找金锐去！
“行！”
“另外。”陈曼淑竖起第二根手指，“我自己有一批私货要一起带出城。丝绸、桐油、茶叶，一共六车。不能让人查。”
朱桂山脑子转了一圈。这个女人在关东军和金老板之间倒腾了这么久，手里得攒了多少私货？赚了多少昧心钱？
“这个……可以想办法。”
“什么叫可以想办法？”陈曼淑冷哼。“我要免检通行证。特高科盖章的。一车一张，十张。”
朱桂山喉头滚了一下，眸子闪烁。
朱桂山跟着掌柜穿过大堂，一眼就看见影壁前几个伙计正搬樟木箱子。来来回回，不消片刻就已经搬了五六口箱子。
一个丫鬟蹲在地上，正往柳条筐里塞瓷器，外头裹了三层旧棉絮。
掌柜将朱桂山引到前院的亭子下，一伸手回头冲朱桂山挤出一个笑。“市长大人稍坐，大小姐马上就来。来人，给市长大人上好茶！”
“嗯！”
朱桂山也没客气，直接坐在了亭子下面的凳子上，两只眼珠子骨碌碌地来回扫着。
他看得出来，陈曼淑是真要走了，这是在收拾家当呢，还好他来的及时，人还没走。自己真是反应太快了。
“啪哒啪哒——”
脚步声从内院传来，一道倩影绕过影壁走了出来。
陈曼淑脸上脂粉未施依然不减颜色。唯独两只眼皮浮肿，眼尾还带着红痕，格外的引人瞩目。
啧啧！金老板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朱桂山忍不住吧嗒了一下嘴。
陈曼淑轻哼了一声，脚步顿了一下，板着脸轻启红唇。
“朱市长。有事？”
声音略略有些沙哑。
朱桂山堆起满脸笑，站起身紧走两步迎了上去。“陈小姐！我听说您和金老板出了点……呃，小误会？特意过来看看……”
“朱市长这么闲吗？”陈曼淑打断了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正在搬箱子的伙计，“看过了您就回去吧！我这边忙着呢。后天的火车票已经让人去订了，后天我就回太原。”
朱桂山脸上勾起的嘴角僵住了。不应该是去北平吗？
“回……回太原？”
“嗯。”陈曼淑抬起下巴，阖上眼皮，吸了一下鼻子。“在济南待够了.....这里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她转身走到影壁旁边，伸手拍了拍樟木箱。“小六子，里头那套青花瓶别忘了裹棉花，磕了碰了你赔不起。”
“哎！知道了大小姐！”
朱桂山站在原地，喉头滚了两下。
她回太原？这是要和金老板彻底断了吗？
那不行啊？她彻底断了...自己怎么办？那批德械他找谁运？他上哪里再找够粗的大腿去？
“陈小姐！”朱桂山快步跟上去，压低了嗓门，“您先别急着走！我今天来，是有一桩天大的好事要跟您商量！”
陈曼淑头也没回。“什么好事？”
“是金老板那边的……”
陈曼淑猛地转过身。
她眉毛往上一挑，嘴角往下一撇，那副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朱市长。”
她声音冷了三度。
“你是不是耳朵不好使？我陈曼淑今天跟你把话说明白........姓金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他爱找谁找谁去，跟我无关。你要是替他来传话的，门在那边，请回吧。”
朱桂山急了，额头上汗珠折射着阳光。
“不是不是！陈小姐您误会了！我不是替他传话！”他凑前两步，点头哈腰，“我是说……有桩买卖，只有您能办成！”
陈曼淑斜蔑了他一眼，蹙了蹙眉。
“说。什么买卖？”
朱桂山搓着手左右张望了一下，凑到她跟前，声音压低到了极致。
“陈小姐，是一批……军火。”
陈曼淑头向后仰了仰，拉开了距离。
抬起眼皮，盯着朱桂山看了两秒，那一口大黄牙，让人有点恶心。
“朱桂山！”
她霍地抬起手，手指头戳到朱桂山鼻梁前面。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军火？你让我一个做布匹生意的女人，去运军火？！特高科那帮杀人不眨眼的东西就在城里头架着枪。你是想让我去送死？！”
朱桂山被她这一嗓子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左右张望了一下，竖起食指一个劲地嘘。
“陈小姐！姑奶奶！小点声，您消消气！”他眼珠子乱转，左右来回扫视，见到确实没有人关注这边，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没有那么危险！送这批东西……您只需要……”
“只需要什么？只需要让我的车队扛着杀头的罪过从城门口走过去？”陈曼淑冷嗤一声，一甩袖子，转过身去。“朱市长，你当我陈家没人了？我陈家在太原的铺面还有三十七间，良田千亩！我犯得着为了姓金的那点破事，把命搭进去？”
她大步往内院走。
“送客！”
“慢！陈小姐——！”
朱桂山追了两步，一咬牙，扯住了陈曼淑的袖口。
“陈小姐！这批货不是普通的军火！是德国货！原装的！”他声音都在打颤，“几十万大洋的硬通货！谁把这批东西送到金老板手上，谁就是立了天大的功！金老板那边……您应该比我了解？谁能替他办成这事，他是不是会特别看重?！”
陈曼淑脚步顿住了。
朱桂山看见她后背绷紧了一瞬，赶紧趁热打铁。
“陈小姐，您想.......要是您亲手把这批货送到了，金老板能不念您的好？到时候别说复不复宠了……”
“闭嘴。”
陈曼淑转过身，两只眼睛眯起来。
“朱桂山，你把我陈曼淑当什么人了？”她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是靠男人吃饭的？”
朱桂山嘎巴嘎巴嘴，不知道说什么。
陈曼淑走回来，站在朱桂山面前，抱着肩膀歪了歪脑袋。
“我问你.......这批货送出去，我能赚多少？”
朱桂山愣了一下，随即心头狂喜。
有门！
“陈小姐您说个数！”
陈曼淑伸出一根手指。
“一成。这批货市价的一成，归我。”
朱桂山倒吸了一口凉气。几十万的一成？那就是好几万大洋！
但他只犹豫了半秒。这批货是他送给金锐的，你想要找金锐去！
“行！”
“另外。”陈曼淑竖起第二根手指，“我自己有一批私货要一起带出城。丝绸、桐油、茶叶，一共六车。不能让人查。”
朱桂山脑子转了一圈。这个女人在关东军和金老板之间倒腾了这么久，手里得攒了多少私货？赚了多少昧心钱？
“这个……可以想办法。”
“什么叫可以想办法？”陈曼淑冷哼。“我要免检通行证。特高科盖章的。一车一张，十张。”
朱桂山喉头滚了一下，眸子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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