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的震惊全全被吞没在了震耳欲聋的唢呐与呼声中,鞭炮声齐鸣,喜气直冲天顶,红纸屑簌簌往地上掉。

  巳时喉结滚动,像是料到了,并没有表现出很诧异的模样,只是骨节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一瞬,看向司仪。

  “吉时快到了。”

  司仪被他提醒,赶紧收拾表情,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手卡,声音颤抖着念。

  巳时走下礼台,牵起了宿眠微微颤抖的手。

  宿眠抬头,眼眸湿润。

  “自爆是不是意味着三万积分没有了。”

  巳时双眸微动,“嗯”了一声,嘴角绷直。

  故意的。

  为了他,故意的。

  从宿眠走出来的那一刻,他就猜到了。

  她歪了歪头,勾起一抹笑容,但眼底是深深的不舍,“好,那你就记得,永远记得这一天。”

  “以后,也给我好好活下去,不然,我只要输一把,就陪你一起死了。”

  巳时闭了闭眼睛,突然轻笑一声,呼吸发颤,握着女孩的手却越来越紧。

  “小疯子。”

  ……

  敲锣打鼓的队伍从红毯绕到堂前,气氛持续升温,宾客们欢呼着,看着那对新人转身,面向高台,身影在烛光下交叠,指尖交握,温度传到心脉,像是彼此生命的延伸。

  “一拜––天地––”

  “欢天––喜地––”

  红袖高照,香烟升起,两人朝着高堂鞠躬,天地铭记,在这一刻所有人屏息无声。

  “二拜––高堂––”

  “幸福––安康––”

  他们再次拱手,凤冠的珞沉沉垂下,俯仰之间,只能看见彼此的影子,与交握的双手,宿眠的手颤抖着,巳时捏了捏她,示意不要紧张。

  其实自己也全身紧绷,心跳加快,喜悦与不舍的深切情绪袭来,唯有握在手里的温热,给了他一丝不真实又踏实的触感。

  起身,相对。

  “夫妻––对拜––”

  “地久––天长––”

  尾声落下,喜庆而幸福,悲壮而绚烂。

  他们同时彼此折腰,这一躬,深而久,巳时听见一声极轻的吸气,无奈将人扶起。

  “别哭了,小花猫。”

  他不知从哪里变出那天用来遮雨的盖头,盖到了自己头上,眉眼温柔,冲她微笑。

  “不是想掀吗?”

  “来吧,眠眠。”

  宿眠擦了擦眼泪,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

  她点头,把盖头轻轻掀起,那一瞬间,宿眠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巳时的脸时的场景。

  在校园的常青树下,冷冷的清晨,两人发生了不可言说的秘密。

  不想让对方忘记自己,其实自己也很难忘记对方吧。

  宿眠拿下盖头,巳时吻了上去,一瞬间,欢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礼炮缤纷的纸屑落到两人头顶,乔一诺捂着嘴巴,不停地抹眼泪。

  “虽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我觉得自爆也值了。”

  蒂芬妮叹了口气,双眸微动。

  她比乔富贵还早知道这个秘密,这个玩家与DM之间的秘密。

  虽然没见过脸,但光凭气质,便一眼认出了此人。

  杀生予夺,万人之上的仲裁者,守护着那名玩家女孩,不顾一切,甚至违背规则。

  那时她觉得不可思议,觉得这样的羁绊不过是一时的幻想,终将破碎。

  现在她更觉得在这两人身上看到了一种力量。

  一种超越世俗,超越恐惧与孤独,甘愿同撑一片雨中之舵,成为彼此的彼岸。

  灵魂交融的力量,胜过地久天长。

  ……

  【凶手自爆,恭喜侦探团获得游戏胜利。】

  “啧啧啧,真是特权哎,自爆都不用自杀了……”

  孙二感叹地摇着脑袋,看着那对站在万人瞩目中心的身影,声音听不出喜怒哀乐。

  【正在传送至主世界。】

  【三……】

  “眠眠,我爱你。”

  宿眠破涕为笑,看着巳时这么大个子一个劲儿往她怀里钻,不想让女孩看见他也流眼泪,就觉得好笑。

  【二……】

  她紧紧抱住巳时,男人的双臂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了,但她没说什么,同样紧紧回抱。

  “我也爱你。”

  【一】

  天旋地转,怀里的人消失了。

  消失了。

  一切都消失了。

  只有那个男人缓缓跪下,脸垂在发丝里,手虚虚地搂着空气。

  鞭炮声从田野的这头响到那头,惊起一片林中之鸟振翅,敲锣打鼓的乐队终于走到礼台前,绕过了那名跪在地上的男人,开始高歌。

  “掀起了盖头,看眉间喜上梢”

  “拜过了高堂,听祝福声如潮”

  “杯中酒香飘,誓言心头烙”

  巳时一阵耳鸣,浑身发颤,纵使耳边声音再大,也全然听不见了。

  有根冰锥一样的东西,深深扎进他的太阳穴,在脑髓作乱,紧接着,他看不见了。

  眼前白花花一片,如同包裹着一层白花花的雾,那些绚烂的,痛苦的,模糊的意识,渐渐抽离。

  “敬父母老,敬时光好”

  “从此我和你 相伴到地老––”

  他缓缓闭上眼睛,倒在地上。

  “从此我们俩,命运紧紧绕”

  “就在今朝,在今朝……”

  ……

  礼炮声消失,鞭炮也放完了,音乐也在此刻接近尾声。

  万籁俱寂。

  宾客们瞬间收起明媚的笑容,脸色麻木,他们直直地起身抽离现场。

  红绸缎随风散去,慢慢积成蛛网,主宅又变成了刚来的样子。

  田野间生机一片,打水的打水,犁地的犁地,一切恢复了原样。

  一个死去的男人出现在毛家宅子楼下,拖着行李,焦急地往门口张望,冯丽萍拿着一大兜子水果往门口赶。

  “妈!我不要水果,这拿着太重了。”

  “哎呀荣俊,你就拿着,县城里的哪有我们这儿土生土长的好吃,都打过农药的。”

  “不要不要,车快来了,你赶紧回去。”

  毛荣俊一边推搡,一边往外看,冯丽萍没办法,把水果抱在怀里。

  “好吧好吧,去了县城那边,要常联系家里啊。”

  “别的啥都不用管,等你功成名就,妈帮你找个媳妇儿,到时候挣了钱回来,你都不愁了昂!”

  “知道了知道了……”

  毛荣俊嘟囔着,三轮车终于开了过来,老大爷叼着烟,把车停在门口。

  毛荣俊赶紧爬上去,道别也没道别,将红票子给老头,随后低下头玩手机,一道扬长而去。

  “这孩子……”

  冯丽萍抹了抹眼泪,虽已经习惯毛荣俊这般冷漠,但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还是很不舍。

  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想起自己厨房还炖了汤,一拍大腿赶紧跑过去,一个踉跄,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

  “哎哟!”

  冯丽萍低头,看清地上的东西,尖叫起来。

  “蛇!蛇!老毛!家里有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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