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弟,咬金,先把刀收起来。”

  徐茂公看着程咬金手中那把还在滴血的长刀,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内心不免有些震惊,甚至感到一丝陌生。

  在他的认知里,程咬金一直是个憨憨傻傻、没心没肺的胖子。

  整天嘻嘻哈哈,除了三板斧啥也不会。

  可今日的表现,着实有些彪悍了。

  杀起人来眼都不眨,那股狠劲,连他都有些脊背发凉。

  “俺是盟主!都得听俺的!”

  程咬金举着手中长刀,瞪着一双牛眼,恶狠狠地环顾四周,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山大王。

  “盟主,咱们有话好好说。”

  杜伏威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与程咬金的距离,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哼。”

  程咬金冷哼一声,这才提着刀,大摇大摆地回到盟主位子,一屁股坐下。

  “此次会盟,我们是为了对抗隋朝,同心协力,共举义旗。”

  尤俊达连忙从一旁跑出来,指着地上已经死透了的几个首领,义正言辞地说道。

  “这些个人,公然违抗盟主命令,煽动内讧,分裂我等同盟,显然是居心叵测!”

  反正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没错!”孟海公沉吟片刻,站出来站在了程咬金一方,高声附和道,“分裂我等同盟者,便是这个下场!盟主杀得好!”

  他心中有自己的盘算。

  他们这些人,先前造反的名声太响,闹出的动静太大,早就已经被朝廷给惦记上了。

  一旦联盟内讧,大家一哄而散,各奔东西,他们将死无葬身之地,迟早会被朝廷各个击破。

  程咬金虽然行事鲁莽,甚至有些残暴,但他的初心却是好的,是为了维护联盟的稳定。

  有这样一个强势的盟主压着,起码大家还能勉强聚在一起,抱团取暖。

  “既然如此,那便各回各营,整军备战!”程咬金瞪着一双牛眼,再次扫视众人,大声喝道。

  “再有不服本盟主命令的,全都砍死!”

  “我等谨遵盟主之命。”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纷纷拱手行礼,鱼贯退出大帐。

  死去的几个首领的尸体,也被各自的亲信士卒默默拖走。

  转眼间,大帐内便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程咬金和尤俊达两人。

  “老程,你真厉害啊!”

  尤俊达见帐内没了旁人,这才彻底放松下来,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

  他以前还没看出来,程咬金还有这本事?

  杀人立威,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把那帮人全给镇住了!”

  “老尤,这些人也没啥血性啊。”

  程咬金方才紧绷着的脸,此刻全然放松下来,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甚至还挠了挠头,有些困惑。

  他这般胡闹,这般鲁莽,这般乱杀人,本意就是想激怒众人,引发更大的内讧。

  最好大家一哄而散,彻底散伙。

  这样,他这个盟主就不用当了,吕骁也不用费劲去打了。

  可是谁曾想,这些人一个个软得很,被他杀了几个,反倒被吓住了,更加团结了。

  “或许是你太猛了,把他们给吓住了。”

  尤俊达分析道。

  “这咋整啊?又给他们弄得更团结起来了。”

  程咬金站起身,愁眉苦脸地来回在大帐中踱步。

  作为奸细,作为卧底,他这不是又给吕骁制造麻烦了吗?

  “走一步看一步吧。”尤俊达也无奈地叹了口气,“咱们只要继续祸祸他们就行了,总有把他们祸祸散伙的那一天。”

  “行。”程咬金点点头,也只能这么办了。

  反正他脸皮厚,不怕被人骂。

  夜幕降临,笼罩了四平山。

  今日一战,对于不少联军士卒来说,产生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他们亲眼目睹了雷大鹏被宇文成龙挑出肠子的惨状,也经历了白日里那场溃败。

  此刻,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军营中蔓延。

  趁着黑夜,一群群士卒成群结队,悄悄离开大营。

  然而,没走出几步,便被联军首领们发现。

  他们纷纷出动人手,四处拦截,将那些逃兵给抓了回来。

  一番强硬手段,杀鸡儆猴,再次将这些人给震慑住,赶回了各自的营帐。

  虽说留住了人,却还是没有留住这些人的心。

  对朝廷的兵马,他们已经心生恐惧。

  对联军的前途,他们根本看不到任何希望。

  整个联军大营乱糟糟的,人心惶惶,全然没有秩序可言。

  此刻,程咬金正坐在自己的大帐里,桌案上摆放着一封不知从何处来的书信。

  方才大乱之际,有一人趁乱跑进他的大帐,将一封信丢了进来。

  “老程,大半夜的,啥事?”

  尤俊达掀开大帐的一角,从外边钻了进来。

  “看看,朝廷那边派人送来的书信。”

  程咬金将书信拿起,递到了尤俊达的手里。

  尤俊达打开书信,借着烛光扫了几眼,确定是吕骁亲手所写。

  这上边,有他们约定好的暗号,错不了。

  “吕骁让你……撺掇着那些人称王?”

  尤俊达将书信内容告知程咬金,一时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按道理来说,称王的人越多,朝廷的威望不就越小?

  这对朝廷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吧?

  “那就称!”

  程咬金当机立断,一拍桌子,毫不犹豫地说道。

  他们是奸细,是卧底,不是联军的真盟主。

  吕骁说的话他们执行便是了,根本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为什么。

  “行,这事你来。”

  尤俊达点点头,将书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燃成灰烬。

  论祸祸人,他尤俊达觉得自己是真不如程咬金。

  今日程咬金的表现,着实是吓人。

  前番还称兄道弟,喝酒吃肉,下一刻便能翻脸不认人,提刀就砍。

  若不是与之相识许久,他都觉得这家伙是不是换了个人,被什么妖魔鬼怪附身了。

  就在吕骁这边等着程咬金去劝说那些反贼们称王的时候,一队不速之客,来到了四平山朝廷军大营之外。

  他们一行十三人,皆身着黑色衣甲,外罩黑色披风,腰间挎着造型奇特的弯刀。

  只是,此刻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身上还带着伤,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威风。

  正在巡逻的宇文成龙,直接将他们给带回了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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