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面镜子……

  这是大哥的东西!

  谢尧清楚地记得,这面镜子是早年有人献给大哥的,连叔父都曾夸赞其稀罕。说这镜子照人纤毫毕现,如同……照见本心。

  可它怎么会在这里?

  在瑟瑟的梳妆匣里?还被小心翼翼地藏在那面谢怀璋的破镜子下面?

  谢尧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他的胸腔,发出沉闷的轰鸣。一股冰冷的寒意猛地从脚底窜起,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谢尧几乎是颤抖着将镜子拿起来。冰冷的玻璃镜面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脸,俊美浓艳的眉目紧绷,面色煞白,因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还有骤然翻涌而起的戾气,竟隐隐扭曲。

  大哥……谢玦!

  他和瑟瑟?!

  他们之间……竟然?!

  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尽数如沉寂已久的潮水,猝然从记忆深处翻涌而起,一下下拍击撕扯着他的心神。

  怪不得他会耐心教她下棋……

  赠她马匹……

  允许她到听松院去。

  一桩桩一件件,谢尧原本以为只是他顺手而为的怜悯,也许有喜欢,但是应该不多。谢玦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身份的差距。

  但现在这面镜子竟然出现在瑟瑟这里。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谢尧死死攥紧了那面冰冷的玻璃镜,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镜框坚硬的棱角深深硌进他的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他心中那被背叛和欺骗撕裂的剧痛万分之一!

  什么兄弟?!

  谁和你是兄弟!

  谢尧猛地抬手,将整个梳妆匣连同里面那面属于谢怀璋的铜镜狠狠扫落在地!

  哐当——!

  刺耳的碎裂声在空荡的房间里久久回荡,如同他此刻彻底崩裂的世界。

  谢尧低头,看着手里的这面镜子,只觉得一股戾气正从心底最黑暗的深渊里,汹涌而出。

  ……

  夜里,姜瑟瑟猛地从床上坐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像是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姑娘?怎么了?”守夜的红豆被惊醒,连忙提灯进去,关切地看着姜瑟瑟苍白的脸。

  “做噩梦了?”

  昏黄的烛光驱散了部分黑暗,却驱不散姜瑟瑟心头的寒意。

  姜瑟瑟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心口,那里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痛,残留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悸。

  姜瑟瑟努力回想刚才的梦境,但是却半点想不起来了。

  姜瑟瑟叹了口气,自己也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摇了摇头道:“嗯,不打紧,只是一个噩梦而已。”

  红豆忙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姑娘别怕,梦都是反的,快喝口水压压惊。”

  姜瑟瑟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稍稍驱散了指尖的冰凉。

  姜瑟瑟下意识地望向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但那股莫名的心悸,如同附骨之蛆,久久不散。

  姜瑟瑟努力想将这感觉压下去,却徒劳无功。

  为了转移注意力,姜瑟瑟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红豆,今天了?”

  红豆正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侧脸,闻言愣了一下,连忙回道:“回姑娘,今儿是十九了。”

  “十九……”姜瑟瑟低声重复着这个日期,眼神有些飘忽。

  十九了。

  谢意华……已经出嫁三天了。

  按照规矩,今天正是新嫁娘回门的日子。

  再过几天……也就是她的生日了。

  谢意华回门这日,谢府门前早早便铺了红毡,挂了灯笼,阖府上下都等着新姑爷陪四姑娘回门。

  安宁公主见女儿眉宇间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郁色,便寻了个由头,叫谢意华到内室说话。

  一进内室,谢意华原本温良的涵养顿时消失不见,怒气冲冲地道:“母亲!楚家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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