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雷德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冲上去。

  “够了!

  都给我闭嘴!”

  拉法尔的声音响起,强行压下了两人的争吵。

  但他的脸色,比刚才看到报告时更加难看。

  夏普的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他内心最敏感、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权威的挑战,以及可能被比下去的恐惧。

  他环视四周,看到不少作战参谋的脸上,并没有夏普那种明显的恶意。

  反而露出了思索甚至是赞同的神情。

  显然,施特劳斯的分析逻辑严密。

  指出的问题一针见血。

  提出的方案虽然大胆,但确实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如果联邦真的依靠星门投送兵力,那么其后方必然相对空虚,这正是绝地反击的良机。

  一名资深的作战参谋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开口劝道。

  “司令,夏普将军的话……或许有些偏激。

  但平心而论,施特劳斯大将的这份分析,确实……切中要害。

  如果他的推断属实,那么固守布什曼星系与联邦主力消耗。

  同时回头去啃格雷斯星系这个已经被武装到牙齿的硬骨头,确实是最下策。

  反而集中力量,直扑其兵力投送的核心。

  万石星域星门,是风险极高,但回报也可能是最大的一步棋。

  这就像……关门打狗,打蛇打七寸。”

  另一名负责后勤的军官也补充道。

  “是啊司令,现在调头去打格雷斯,先不说能不能打下来。

  前线的联邦主力万一趁我们分兵,发动猛攻怎么办?

  我们可能首尾不能相顾。”

  “让联邦继续往格雷斯投送兵力好了,投得越多,他们后方越空!

  我们正好直捣老巢!”

  低声的议论在推演室内蔓延。

  显然,施特劳斯的计划以其强大的逻辑和魄力,打动了不少职业军人。

  然而,这些理性的、基于军事层面的分析。

  听在拉法尔耳中,却像是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头发慌。

  他仿佛能看到,如果自己采纳了施特劳斯的计划。

  无论成败,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如果成功了,最大的功臣是谁?

  提出计划的施特劳斯!

  他拉法尔这个战区司令,将彻底沦为陪衬。

  甚至可能因为之前的无能和误判而被对比得更加不堪。

  提拔他的阿尔瓦雷斯会怎么看他?

  会不会觉得他拉法尔不如施特劳斯,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如果失败了呢?

  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擅自改变既定战略,冒险将精锐兵力投入敌后深远区域,一旦被联邦截断后路,围歼在万石星域……

  那将是比布什曼星系战役更惨痛的失败!

  他拉法尔将成为帝国的罪人,阿尔瓦雷斯家族也会因此蒙羞!

  不,绝不能采纳!

  这不仅仅是军事问题,更是政治问题,是关乎他个人前途和背后伯爵家族利益的问题!

  “万一……”

  拉法尔终于开口了。

  “我是说,万一施特劳斯的这一切推论,从头到尾,就是错的呢?

  万一联邦根本没有什么便携式星门。

  这一切只是他们放出的烟雾弹,是另一个精心设计的、更大的陷阱呢?”

  他站起身,走到星图前。

  手指重重敲在万石星域的位置,又划出一条线连接布什曼星系。

  “想想看,如果我们真的被他的分析迷惑。

  认为找到了致胜法宝,集结主力,一头撞进万石星域……

  而联邦,其实在格雷斯星系的兵力并没有那么多。

  他们的主力,其实一直潜伏在布什曼星系前线附近,等着我们分兵或者冒险呢?

  等我们的突击舰队深入万石星域,他们立刻从两翼包抄,切断我们的退路和补给线,再来一次……

  瓮中捉鳖!

  到时候,我们被堵在万石星域,与当初布什曼星系被断后路的序列舰队,有何区别?

  我们岂不是要重蹈覆辙,甚至败得更惨?!”

  这个万一的设想,充满了对施特劳斯的不信任,以及对未知风险的无限放大。

  但不可否认,在信息不完全透明的情况下,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

  推演室内刚刚升起的那点对突击行动的赞同之声,顿时又弱了下去。

  布什曼星系战役惨败的阴影,依旧笼罩在每个人心头,让冒险这个词变得格外沉重。

  “所以……”

  拉法尔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道。

  “在情况未明之前,任何过于冒险激进的计划,都必须慎之又慎!

  我们目前最紧要的任务,不是去赌一个可能性。

  而是要切实地、尽快地获取情报!

  搞清楚联邦到底有没有在格雷斯星系部署便携式星门!

  如果有,部署在哪里?

  防护如何?

  他们到底已经传送了多少兵力过来?

  只有拿到了这些确凿的情报,我们才能做出真正正确的、万无一失的下一步部署!

  盲动,是取死之道!”

  然而,他这番强调稳妥和侦察的言论话音刚落。

  那个仿佛永远在看戏的声音,又准时地响了起来。

  “等你们把这些情报都搞清楚?

  呵呵,只怕到时候,联邦在格雷斯星系架设的就不是星门,而是度假别墅了!

  战机,瞬息万变,抓住了就是胜利,错过了……

  就是败亡的序曲。

  还想情报全透明?

  拉法尔,您是不是把真实的星际战争。

  当成您在学院推演室里玩的那些数据完备、规则明确的战略游戏了?

  真是……天真得可爱。”

  卡西乌斯斜倚在门框上,手里依旧端着酒杯。

  脸上挂着那种贵族式的嘲弄笑容,目光扫过拉法尔和推演室内一众将领。

  “说到底啊,还是不如人家联邦的那个……秦北望。

  果断,狠辣,敢于押上一切去赌。”

  他咂咂嘴。

  “看看人家,再看看我们……

  唉,难怪帝国最近老是吃败仗,丢城失地。

  要是我们帝国的指挥官,人人都能像秦北望那般。

  为了胜利不择手段,敢于孤注一掷,哪还有联邦嚣张的份儿?

  帝国早就一统星海了!”

  他顿了顿,长叹一声。

  “还好欧泊星域不是我们家地地盘!

  就算是丢了,也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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