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里,姜岁宁忽然听二女儿说起护国寺的少年高僧慧悟,本为娼妓与书生之子,生下之后就被遗弃,为护国寺方丈所收养。

  慧悟于佛道之上格外有些天分,成为方丈的亲传弟子。

  十六岁那年又去了西域取经,其间受过许多波折,终于回京,他所讲的佛法,通俗易懂,格外受香客所喜爱。

  二公主明瑶就摇着母后的手臂道:“母后,我同高姐姐说那慧悟生得分外俊朗,儿臣也想去见见。”

  “人家是出家之人,得道高僧,你却只想瞧人家生得俊不俊朗。”姜岁宁笑看女儿。

  明瑶一本正经的辩解道:“他是出家之人,儿臣却不是,所以儿臣想看他俊不俊朗,也是可以的呀。”

  “母后,您便将他召到宫里,让儿臣瞧瞧。”

  “高姐姐也想瞧瞧。”

  姜岁宁觉得女儿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你若想见,尽可以去护国寺也就是了。”

  “那慧悟奇怪的很,若见女子,从来都是要隔着一层的!”明瑶也是因此才想让慧悟进宫。

  姜岁宁被女儿磨得不行,又想起皇帝近日素有头疾,或许聆听佛音会有益处,遂使人去召了慧悟进宫。

  姜岁宁将这事告诉了皇帝,夫妻二十载,姜岁宁先后又生下二子一女,如今皇帝已经四十多岁,算是不惑之年了。

  皇帝身子骨是很好的,就是一直有头疾。

  听闻姜岁宁为自己请来了慧悟大师,萧景衍还是很感动的,他对姜岁宁说:“不过些许小病,又不碍事。”

  “就是小病,才折磨人。”如今的姜岁宁已不似年少时对萧景衍若即若离,相伴二十载,他们是交心的夫妻,也是爱人,“也不仅仅是为着你,最初是明瑶想见见他。”

  萧景衍一听姜岁宁说起那慧悟“年纪轻轻”“佛法高超”又兼之“生得俊朗”,顿时就有些不情愿了,“朕在这儿,随着皇后尽管看,皇后还去看旁的人做什么。”

  姜岁宁哭笑不得,“又不是臣妾要看。”

  “可岁岁也是会看见的。”皇帝很不情愿,“万一岁岁瞧见他生得好,多看几眼,怎么办?”

  “朕更怕皇后瞧见了年轻的、俊秀的人,不垂怜朕了。”

  他在自己面前素来都是这样一副模样,粘酸吃醋,不似帝王,如今更是连个和尚的醋也要吃。

  姜岁宁气骂他,“没个正形,明瑶肯定是遂了你。”

  萧景衍不管,“反正岁岁不能看见他,要不中间隔个帘子吧?”

  正说时,慧悟就来了。

  皇帝还是不想让姜岁宁见到慧悟,却不想明瑶得到了消息,带着高家的三姑娘,两人急匆匆的过来,自来熟的就引着慧悟进来了。

  皇帝定睛看去,这一看,就更气了。

  只见那年轻僧人生得眉如远黛,鼻梁高挺,月白色僧袍勾勒出清瘦的身形,行动间衣袂飘飘,宛若画中走出的谪仙。

  对上皇帝有些敌意的目光,慧悟眉心微皱,不免又移到皇后的身上。

  皇帝这便不允了,“大胆僧人,你可知直视圣听是何罪过?”

  “皇上,”慧悟巍然不动,“贫僧方才观您眉宇间似有妖气,又看皇后,方知因果,皇后恐为异世之......”

  话音未落,帝王凉薄的声音自殿中响起,“大胆慧悟,妖言惑众,给朕拿下,杖毙。”

  慧悟抬眸看向皇帝,“贫僧所言......”

  “堵住他的嘴。”

  皇帝的目光又扫过高三姑娘,高三姑娘顿时胆颤垂眸。

  “高太师素来家教甚严,高三姑娘往后若无必要,还是不要进宫了。”

  高三姑娘连忙跪地叩首,“臣女谨遵圣命。”

  明瑶也被吓到了,父皇待旁人严厉,可在她同姐姐面前,素来都是温和的父亲,却是头一次见皇帝动了这样大怒火。

  姜岁宁挥挥手, 让她们先下去,这才看向皇帝,她心里亦是有些震撼的,“那慧悟想来也是一时失言。”

  她本不信佛,可慧悟一眼看出她的不同之处,还是让她震惊了片刻。

  “朕不管,污蔑朕的皇后,朕便不能容他。”萧景衍尤自气愤。

  “那或许呢,或许他说的是真的。”姜岁宁看着气鼓鼓的皇帝,他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除却在感情上颇有些孩子气,平素里很少有这样的时候。

  她难得对萧景衍升腾起了几分好奇之色,自古以来,神佛传说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萧景衍却当机立断的断言慧悟是妖僧。

  “是又何妨。”萧景衍直视着姜岁宁的目光,那双经历世事的凤眸一片坦然,“朕年幼之时目睹太后偷情,自此便于情事上失了兴致,太医直言朕身体有疾。”

  “可相比于朕自身有瑕,朕更愿意相信是天意如此,让朕等待属于朕的神女降世,而岁岁就是朕的神女。”

  “心悦一个人,是从不问来历的,没道理岁岁嫁予朕,为朕生育子嗣,朕到头来却为了一个外人疑心岁岁。”

  不是不疑心,而是这根本不重要。

  这世间有万千人,也许有万千个“姜岁宁”,而他喜欢的是眼前的这个人。

  哪怕她叫李岁宁,亦或是胡岁宁,又有什么不同?

  帝王海纳百川,也容得下心上人的一点秘密。

  若世人不容,那就杀了世人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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