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边龙 玉楼春 第十二节:有些人,不打不行

小说:汉末边龙 作者:叁石平金泽 更新时间:2026-02-18 19:08:36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很显然,叶不凡不是碰巧路过。

  故意让他拿婆娘堵在村口骂了,而他则带人猫在墙根,专等这一刻。

  以“护妻”为名,劫财,立威……

  多好的算盘。

  李健看着叶不凡那张堆满横肉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老子和你说话呢,笑你奶奶个腿!”

  叶不凡被他笑得发毛,那笑容太淡,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恼羞成怒,骂声未落,手中木棒已经抡圆了劈下来!

  李健不退,反而往前迎了半步。

  这一迎,恰好卡进叶不凡双臂将展未展的死角。

  木棒下劈的力道还没吃满,想变招已来不及。

  李健左臂抬起架住木棍,右拳已自肋下穿出,一拳凿进叶不凡敞开的腋窝。

  叶不凡闷哼出声,半边膀子登时酸麻。齐眉棍脱手,打着旋飞出去。

  与此同时,李健的左脚已如铁桩般,楔进叶不凡两腿之间。

  提膝。

  膝撞。

  结结实实,正中裆下。

  标准的警队对付暴徒动作,不讲道理,但……特有效。

  “呃啊……”

  叶不凡那张横肉脸瞬间扭曲成皱巴巴的抹布,双目暴凸,整个人像煮熟的虾米一样,往下猛缩。

  李健没停。

  一把揪住叶不凡后脑的发髻,将那颗沉重的脑袋往下狠狠一按,同时右膝高高扬起。

  砰!

  叶不凡顿时满脸开花。

  哀嚎声都没能喊出,电光火石间,血糊糊的大脸盘子,又被连续膝击了三下。

  等到李健松开手,叶不凡已彻底瘫在地上,嘴无力地张着,发出嗬嗬的气音。

  李健盯着脚边那团不再叫嚣的烂肉,冷冷说道:

  “囚营时你抢我口粮,让我饿了一日。方才你婆娘骂的是我屋里人。两次在内,算作四下,我这个人讲理,账清了,你赚了。若是今后再让我看到你和你的娘们放肆……”

  李健拾起那根齐眉棍,咔嚓一声折断,丢在叶不凡脸上。

  “我就折了你的四肢,丢到那蛮汉山里!”

  叶不凡此刻只有出气的份,他那胖婆娘早就吓得瘫坐在地,脸白得像死人,扶都不敢上前扶。

  李健看向余下几个闲汉。

  “你们聚在此处,手持凶器,围堵边户宅眷,是想作甚?怕不是黄巾遗祸,死灰复燃吧。”

  黄巾遗祸。

  这四个字一出,那几个汉子脸都绿了。

  边上缩着的一个当场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谁都知道这是什么罪名。

  这顶高帽,比绿帽子可怕多了。

  没点关系,直接就地正法,连苦主都不用审。

  “没……没那个意思……”

  “没?那还聚在一起,等我报官么?”

  呼啦一声。

  真的只是呼啦一声,原本聚在村头的几十号人,瞬间鸟兽散,竟无一人去管叶不凡。

  他那胖婆娘也跌跌撞撞挤出人群,跑出七八步才想起男人还在身后,又不敢回头,只远远蹲在墙角,捂着红肿的脸,瑟瑟发抖。

  李健不禁冷笑。

  蹲下身,膝盖压住叶不凡仍在抽搐的手臂,抬手在那张沾满血泥的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啪啪。

  像拍一滩死肉。

  “怕你记不住,再警告一遍。我……李健的女人、孩子,若是在让我听到一丝受委屈的风声,无论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找出来。”

  他没有说“杀”字,甚至没有加重语气。

  可叶不凡却看到了比刀锋更冷、比边的冬夜更深的东西。

  太可怕了。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李健。

  他踩过这人的手,抢过这人的口粮,当着他的面啐过痰。

  那时候,这姓李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怎么……

  怎么感觉,像是被什么怪东西附体了似得。

  碰到黄皮子讨封了?

  …

  苏婉抱着小禾,默默站在水井边。

  她几乎没有看到所发生的一切,当李健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刻,她已经是泪流满面。

  什么胖妇人,什么叶不凡,什么七嘴八舌的泼妇。

  她都没看见。

  她只是望着那道背影,泪水像决了堤,无声地淌了满脸。

  以她的品性,如何能与那些妇人争论?

  她争不来。

  自幼阿母便教她:女子当柔,当顺,当忍。

  她一直都在忍。

  无论怎样,她都会忍。

  因为她只会忍。

  那一夜,荒宅破屋里,她跪在土炕前求他收留,他伸手来扶,她吓得往后缩。

  那时他便看出了她的惊惧,收回了手,退开两步。

  后来他问她:为何总是低着头?

  她答不出。

  他沉默良久,只说了四个字。

  君子不语。

  她不明白。

  他便解释道:不是教你不吭声,是教你不必与不值得的人争辩。他们骂你,你回口,便把自己拉到与他们一般的泥淖里。你站得高些,让他们够不着,他们骂累了,自然就散了。

  她问:那……那要忍到何时?

  他想了想,说:不会多久,因为有我!

  彼时她只当是安慰。

  此刻,那道背影就挡在身前,一步不退。

  她望着他,望着他解决了一切,望着他起身后,向她招了招手,笑意从容。

  他在叫她。

  苏婉低头,使劲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抱着小禾,一步一步朝李健走去。

  她走得慢,腿有些软。

  不是因为害怕,是那根绷了一整日的弦,此刻终于松下来,整个人反倒像踩在云上。

  她走到李健身侧,还没站稳,怀里一轻。

  小禾已被李健单手接过去,稳稳托在臂弯里。

  另一只手伸过来。

  没等她反应,已被他握住。

  五根手指,不容分说的、结结实实的,扣进她指缝里。

  这是李健第一次与她肌肤相接。

  掌心贴掌心,指根缠指根。

  她低下头,盯着那两只叠在一起的手,盯着他手背上迸起的青筋,耳根烫得像着了火。

  “走,回家!”

  苏婉没吭声。

  把那只被握住的手,又往李健掌心里送了送。

  小禾趴在李健肩头,困得迷迷糊糊,小手攥着他一缕散下来的头发,嘴里含含糊糊念着:“大哥哥……坏人打跑了……”

  “嗯,打跑了。”

  驴车吱呀吱呀,赶车的马夫眼皮抬了抬,路过刚从瘫在烂泥里的叶不凡时,有意无意地吐了口老痰。

  不偏不倚,正落在叶不凡沾满血泥的手边。

  …

  回到荒宅,卸完了货,日头已沉到蛮汉山背后去了。

  李健把驴车上的木料和零碎物件归置好,又去后院那间木屋看了看。

  前夜大火,幸亏北风一直没转向,只将前院三间正房焚尽,这间搭在后墙根的小木屋才得以幸免。

  焦痕熏黑了半边门框,里头倒还完好。

  盖房期间,苏婉和小禾就暂居在此。

  说是暂居,苏婉却收拾得齐整。

  木床是之前李健和郝昭搭的,铺了厚厚一层干草,上头再垫那床旧褥子,躺上去暄软不少。

  墙角堆着几个陶罐,有的豁了口,有的裂了纹,都洗得干干净净,码得整整齐齐。

  窗台上搁一只缺了嘴的茶壶,插着几枝不知从哪儿采来的野花,蔫蔫的,却没扔。

  李健站在门口看了片刻,把手里那捆麻绳靠在门边。

  他今晚不打算进屋。

  前院堆着新买的木料,码得整整齐齐,是明日起墙要用的;还有那几袋粟米、一口新铁锅,都是值钱的物件。

  边地不太平,失窃的事时有发生,得有人守着。

  再者,胡才起了杀心,虽不知因何缘由,但难保他不会狗急跳墙……

  反正在外也睡习惯了,蒲草做床的动作,熟练得很。

  刚躺下,苏婉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

  “郎君,夜里凉。”

  她把碗递过来,指尖在碗沿上停留片刻,才收回。

  李健接过,没喝,只是捧在手心里焐着。

  她没有走。

  在他身侧那块还算平整的青石上,挨着坐下。

  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

  不远,也不近。

  小禾已经睡了,均匀的呼吸声细细的。

  沉默了很久,苏婉才轻轻开口。

  “郎君,今日……为何对叶不凡如此气性?”

  李健喝了口水,边关的水,涩涩的,带着些苦咸。

  “我让你忍,是怕你受伤。你一个弱女子,于那些妇人争论,难免吃亏。之前他在囚营欺我,我忍过。后来他婆娘在村口骂,我也忍过。可今日不一样。”

  他转过头,看着她。

  “他已摸清我的行程,专等在村口。今日我退了,明日他敢堵院门,后日就敢趁我不在闯进来。”

  他没有说“你”和“小禾”。

  可她听懂了。

  “而今我常要去马市、去定襄贩菜,有时一走就是一整日。若不能一劳永逸,只怕往后……”

  他没有说下去。

  苏婉低着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很久。

  “郎君武艺超群,若是能和郝大哥一般,入行伍,必成一番大业。”

  李健怔了一下。

  他转头看她。

  苏婉还是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他忽然明白她在想什么。

  她怕是自己拖累了他。

  她见过郝昭策马北上的背影。

  她以为,他也该是那样的人。

  李健把手里的碗放下。

  “婉儿。”

  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苏婉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我若想走,便跟着郝昭一同东去了。边关虽然艰辛,但相比关内时局,反而更显安定。人生百年,须精打细算。我留在定襄,并非因你和小禾。而是,准备做另一番大事!或者,你可当成乱世偏安吧。”

  李健的话,说得有些复杂模糊,苏婉没能完全听懂。

  但心里却知道,这话里多少有些安慰她的意思。

  她把那碗凉透的水端起来,起身,往木屋走去。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没有回头。

  “那郎君……早些歇息。”

  她的声音一直都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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