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醒得快,睡得也快。

  屋里很快静下了来。

  李健转过头,看着苏婉。

  苏婉也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那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带着笑,眉眼浅浅弯成一个月牙儿。

  李健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辛苦了。”

  就三个字。

  可苏婉听了,眼眶又红了。

  她拼命忍着,忍着,到底还是没忍住,眼泪扑簌簌滚下来。

  “你回来就好。”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问:

  “饿不饿?我给你热饭。”

  这傻女人,自己哭成这样,还惦记着他饿不饿。

  “不饿。就想看看你。”

  苏婉的脸腾地红了。

  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你若愿意……可以……可以看一辈子呢。”

  “好,那就让我看一辈子,不准耍赖。”李健的声音也很轻,却认真得像在发誓。

  苏婉笑了。

  笑得极甜,甜得能腻死人。

  她依偎过来,靠在他肩头。发丝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香香的。

  “今晚……别出去睡了,好么?”

  声音闷闷的,像是从他心口传出来。

  李健微微低头,苏婉含羞带怯的娇美容颜映现着他的眼中,晶莹如玉的花颜,蒙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那双眸子垂着,水光潋滟,睫毛很长,微微颤着。

  唇边抿着一丝笑,那淡淡的笑容里,藏着羞,藏着怯,藏着说不清的期待。

  她不敢看他。

  可那微微起伏的胸口,那轻轻颤抖的指尖,那急促又压抑的呼吸,都在说着,她在等。

  等他的回答。

  屋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油灯芯子偶尔噼啪一声,能听见窗外夜风轻轻吹过,能听见小禾均匀的呼吸声。

  还有彼此的心跳。

  咚、咚、咚。

  李健一时分不清那声音是她的,还是自己的。

  他原打算将那颇为重要的时刻,留在新婚当晚。

  洞房花烛,红烛高照,该有的仪式,该有的体面,一样都不能少。

  可当他知道苏婉坐在门口等,从天亮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天亮。

  小丫头不懂事,只知道说“阿姐不睡觉”。每天坐在门口等,等到很晚很晚。

  可李健知道,那不叫不睡觉,那是……因为爱。

  她等了。

  等了那么久。

  现在,他回来了。

  她就靠在他怀里,软软的,暖暖的,香香的。

  她没问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没问你为什么不回来,没问你知不知道我等得多苦。

  她就问了一句话……

  “今晚,别出去睡了,好么?”

  李健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女子体香和男子气息不断撩拨着彼此的嗅觉和心弦,那香气钻进鼻子里,那气息拂在脸上,像羽毛轻轻划过。

  两人越来越近。

  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跳动的灯火。

  近得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温度。

  终于,苏婉的香唇被李健轻轻地吻住。

  很轻,很轻,像花瓣落在水面上。

  可那唇瓣软得惊人,烫得惊人。

  李健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伸手,搂住苏婉的腰。

  苏婉轻轻“嗯”了一声,藏在胸脯后的心,有如一只小鹿到处乱撞,突突突地直跳,跳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两边粉脸同时被更浓的红晕占据,烫得吓人,像是烧着一把火。

  羞,羞得她忙闭着眼睛,不敢看他,只是微微仰着头,回应着那缓缓落下的吻。

  睫毛却颤得厉害,像风雨中的蝴蝶。

  不知不觉间,衣衫尽除,坦诚相见。

  月光从窗棂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冰雪般的肌肤更是粉嫩无暇,如若润脂,泛着淡淡的莹润光泽。

  锁骨精致,肩头圆润,再往下……

  李健动作顿住了,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苏婉侧过脸去,自己的两只手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攥紧了身下的褥子,指节都泛了白。

  “别……别看……”

  声音颤得厉害。

  李健没说话。

  他只是俯下身,在她肩头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轻,像羽毛拂过。

  苏婉的身子颤了颤。

  他又吻了一下。

  这一次,在锁骨上,一路而下。

  苏婉的呼吸乱了。

  “郎君……”

  她唤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求饶。

  李健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底下,她的脸红得像三月的桃花,眼睛闭着,睫毛湿漉漉的,粉唇微微张开。

  他忍不住,又吻了回去。

  这一回,不再是轻飘飘的试探。

  更深,更沉,更烫。

  苏婉只觉得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松开了褥子,攀上了他的背,指尖颤抖。

  李健的吻从她唇上移开,落在她耳垂上。

  苏婉浑身一颤,忍不住轻呼出声。

  “别闹,很痒……”

  李健不听,故意又轻轻咬了一下。

  苏婉咬着嘴唇,不敢再出声。

  可那呼吸声,却怎么也藏不住心念。

  月光悄悄躲进了云里。

  只有风声,还在窗外轻轻吹着。

  当一丝梅红意外的落下时,李健懵了下:“婉儿,你……”

  苏婉疼得眉心紧皱,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在李健臂弯,咬着他的胳膊。

  那牙齿陷进肉里,疼。

  可李健顾不上疼。

  他脑子里嗡嗡的,乱成一团。

  苏婉不是成过亲吗?

  小禾不是她的女儿吗?

  那这……

  李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厉害。

  他伸出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你怎么不早说?”

  苏婉的身子颤了颤。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嘴。

  抬起头,看着他。

  “我一直骗你,其实,小禾……小禾是我妹妹……”

  李健:“……”

  “我……我父亲苏代……因参与黄巾平乱,领长沙太守。没想到……刘表上任荆州刺史后,于我父亲不合,便……”

  苏婉说到这里,便说不下去了,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掉。

  李健不敢惊扰,只将她搂得更紧,轻轻拍着她的玉背。

  过了好一会儿,苏婉才又开口,香肩轻颤,睫毛挂泪:

  “后来,母亲也死于乱军中。我带着小禾逃出来,一路往北逃,逃到这儿。我不敢说真话,是怕人知道我们是苏代的女儿,怕刘表的人追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李健的心揪得生疼,下巴抵在她头顶,轻轻蹭了蹭。

  感受到爱人的心意,苏婉情绪缓了许多。

  她依偎在他怀里,像一只受惊后终于找到窝的猫儿,慢慢放松下来。

  “幸亏我和小禾遇到了你,如果不是郎君,我真的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我不知道能继续坚持多久……失去你消息的这几天,我一直……”

  她没说下去。

  可李健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一直等。

  一直盼。

  一直坐在门口,从天亮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天亮。

  小禾说她总是不睡,每天坐在门口等,等到很晚很晚。

  小丫头虽然不懂得如何形容,但李健清楚,那份等待中的焦急……

  他的心,骤然酸得厉害。下巴抵在苏婉头顶,轻轻蹭了蹭。

  “傻不傻?”

  苏婉摇了摇头。

  “不傻。”

  她抬起头,看着他。

  璨若星河的双眸中,满是似水的柔情。

  “等你,不傻。”

  李健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没有多余的言语,李健对着那微启的粉唇,强劲地吻了上去。

  苏婉闭上眼睛,颦着细眉,细喘吁吁,唇齿间溢出似怨似媚的颤吟……

  …

  原主李健,是个本本分分的老实人。

  即便和那位陷害他的夫人同床,一段主动权都没有。

  平平淡淡,毫无新意。

  这也是对方随便就能红杏出墙的原因之一。

  一个在床上都翻不出什么花样来的男人,哪个女人能长久守着?

  但李健不同啊,他可是做了多年卧底。

  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风月没经历过?

  为了套取情报,那些灯红酒绿的场合,他进出过不下百次。

  就拿那位教李健骑马的走私贵妇来说。

  三十出头,风韵犹存,丈夫早就死了。

  第一次见面,就扶着李健上马,那手不老实,顺着腰线往下摸索片刻。

  第二次见面,就把李健给睡了。

  直接,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从那以后,李健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世上最难缠的,不是那些青楼楚馆里的烟花女子,也不是那些大家闺秀、小家碧玉,而是那些风韵犹存的未亡人。

  每次,都得大补几个月,看得领导都心疼不已,琢磨着,要不要将这个王牌卧底调换个岗位。

  今晚这一番缠绵,苏婉初经人事,哪里经得住李健折腾?

  一开始她还咬着嘴唇忍着,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小声地求饶。

  那声音软得像糖化在水里,听得李健骨头都酥了,可越是这样,越是想逗她。

  结果就是——

  苏婉早早的,就在暴风雨的摧残中,沉睡了过去。

  此刻她窝在李健怀里,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张脸红扑扑的,睫毛偶尔颤一下。

  梦里不知在见着什么,那笑甜得像三月的桃花。

  李健不忍别离时的伤感,又怕苏婉知道他将要做的事后,担心不已,

  在替苏婉盖好了薄被,被角掖好后。

  轻轻穿衣、下床,寻来烧过的木炭,一截木板上,写下一段留言。

  写完,把木板放在桌上,用那盏已经凉了的油灯压住。

  出门前,李健又将云圃中已经成熟的粟米、黄瓜收割,装入布袋,仔细码在门后。

  回头看了一眼,才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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