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机坪的夜风吹过来,带着内城区特有的草木清香味道。

  武装人员将曹胆围在中心,电击棒在夜色中泛着蓝光。

  曹胆站在原地,没再动了,思绪翻涌。

  自己这趟算是半秘密的。

  知道安排的,除了刘贺和刘毅,不会有第三个人。

  即便是有人透露了曹胆来内城的消息,那消息也只能从刘贺和刘毅那里出来。

  刘贺不至于。

  刘毅按说也不可能,但偏偏这拦路的人就是刘氏家族的人。

  刘氏,马拉尔镇第一家族,深不可测。

  内部的情况,曹胆这样的人更是无从得知。

  曹胆没打算在这件事上深究,深究了也没意义,说不定反而扯出一堆烂事,把自己缠进去。

  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报到上任,进入内象室。

  记得刘贺曾经说过,到了内城就找铨叙局刘孝。

  曹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腕部泛起一道湛蓝色的械力光芒,军官终端自动亮屏,跳出通讯页面,拨通了刘孝的频道。

  武装人员还没动,就见曹胆眼神平静,举起腕部。

  “我是刘孝。”

  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迫感。

  “我是曹胆。”曹胆对着腕部说道,语气平静,“我现在东区一号停机坪,有点麻烦。”

  闻言,通讯那头的声音突然拔高,“什么人,胆敢在内城妨碍铨叙局办事?”

  曹胆面不改色,继续汇报:“领头者,华服,制式有游龙纹。”

  “放肆,叫他滚过来听话!”

  话音透过终端传出来,在停机坪的空旷地界回荡了一圈。

  为首的刘氏青年显然也听见了,面色当即变了变,一丝不妙浮上眉梢。

  他身后,一个挑染着紫色长发的女子冷声凑上来,低声道:“枢哥,直接动手吧,附近的巡卫都换成了我家的人了,这里没人看见。”

  刘枢眉头一皱,正要说话。

  通讯那头刘孝的声音又轰了出来,比刚才更响,“这小逼崽子,怎么还没过来!开可视通讯!”

  “是,大人。”曹胆看了刘枢一眼,抬起手腕,手指搭上屏幕,做出开启视频通话的动作。

  这一个动作,轻描淡写,刘枢看在眼里眼中,脸色倏然一变,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

  跟在他身后的男男女女顿时愣住了,互相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曹胆,最后还是跟着刘枢往回走。

  挑染紫发的女子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对着身后那群武装人员摆了摆手,武装人员立马散开。

  停机坪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远处飞船引擎冷却时发出的低鸣声。

  曹胆对着终端说道:“大人,他们散开了。”

  “定位发给你了,抓紧时间来局里。”刘孝催促道,语气没有半分客气。

  “是,大人。”

  曹胆关掉通讯,按着定位,向铨叙局方向走去。

  ......

  铨叙局坐落在内城的东侧,独占一地。

  远远能看见一道高耸的红墙,砖体厚实,颜色沉郁,带着老旧感。

  曹胆走近了才发现,那红墙足有五六米高,顶端嵌着一排感应器,每隔几步就有一台旋转监控悬在墙角,视野无死角。

  墙外两侧,是不规则形状的青色草坪,那草不是普通的植物,叶片边缘微微发光,像是某种经过基因改造的品种,颜色浓得近乎墨绿,在夜色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大门前,是一大片空旷的花白色石砖地,砖缝之间干净得看不出一点尘土,像是每天都有人打扫。

  走到大门前,视野豁然开朗。

  门内是一片规模很大的建筑群,青色的琉璃瓦,淡黄色的墙体,在灯光的映照下,透出一种沉稳的庄重感。

  门前停着不少磁动力载具,样式低调,颜色清一色的黑色和深灰,没有任何家族纹章,但车身线条流畅,看得出价值不菲。

  往来人员却出奇地少,偶有几人从大门处进出,步伐匆匆,神情肃然,眼神不向旁处飘移。

  曹胆在门卫处停下,亮出军官终端。

  门卫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人,接过终端扫了一眼,随后指了指一旁的身份检测台,没有说话。

  检测台是一套立式扫描装置,通体银白,高约两米,表面嵌着密集的感应光点。

  曹胆走上去,两道蓝色光柱从头到脚缓慢扫过,停顿了约三秒,终端上跳出一行绿色字符:

  【身份验证通过——铨叙大尉曹胆】

  大门缓缓打开。

  走进去,气氛陡然一变。

  外面还有夜风,有草木的气息,有城市的喧嚣远远传来。

  里面什么都没了。

  走廊极宽,高度超过四米,顶部嵌着长条形的冷白灯带,光线均匀,没有阴影,把墙壁照得一清二楚。

  墙体均是高强度水泥浇筑,看起来普通,但仔细看,表面嵌合着一层细如牛毛的青黑色金属丝,编织成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网状结构。

  那些金属丝在灯光下有极其细微的光泽,如同深水里游动的鱼鳞。

  走廊两侧,每个房间都紧闭着,门缝里透不出一点声响。

  偶尔能看见门上标着各类编号,没有名称,没有说明,如果不熟悉这里,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整个走廊,见不到行人。

  脚步声落在地板上,回响清晰,听起来有点空旷,也有点压抑。

  曹胆按照刘孝给的位置,乘坐内部电梯来到顶楼,走向最东边。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铭牌:

  【铨叙局局长办公室】

  曹胆愣了一下。

  局长?

  刚才那位在电话里直接开骂的中年男人,居然是铨叙局的最高负责人?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而入。

  办公室宽敞而整洁,陈设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书架靠墙而立,上面摆满了各类文件和资料,每一叠都整齐码放,分毫不差。

  桌面上只有一台终端屏幕,一只笔筒,和几份正在批阅的文件。

  一个中年男子坐在桌后,面容儒雅,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白色衬衣,领口规整,袖口挽起两折。

  一旁的衣架上,挂着一件军装外套,肩上钉着一星少将的肩章。

  刚才电话里那个咆哮的声音,居然是眼前人做出来的。

  “卑职曹胆,见过局长。”曹胆立正敬礼,上前将刘贺的手书递了过去。

  刘孝接过,低头扫了一眼,没有细看,直接又递回给曹胆,沉声道:“你就是曹胆。”

  “是。”

  “刚才有人阻拦,为何不立即开启可视通讯?”刘孝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但带着审视。

  “卑职未来得及。”曹胆连忙道。

  “你是机械师,动用个通讯设备,还有来不及没来不及?”刘孝侧目看过来,镜片下折射出一抹晶光,声音不高,但越发冷厉,“怕遇到刘氏人,不好办?”

  曹胆立正,敬礼,不再发一言。

  刘孝看了他片刻,收回目光,冷哼一声:

  “铨叙局没有那么复杂。”

  他拿起遥控器,朝头顶一点。

  一道投影从天花板落下,画面清晰:

  一个青年被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执法人员左右扣住,嘴里连声朝着执法仪镜头喊道:

  “二叔,饶了我!饶了我!”

  那张脸,正是停机坪上拦路的刘枢。

  “这个蠢货。”刘孝再按一下遥控器,投影关闭。

  他放下遥控器,看向曹胆,语气恢复平静:“到了铨叙局,就要按照这里的规矩来。以后再碰到这样的废物,就地缉拿。胆敢有人阻挠,直接通知铨叙局军官监督处。”

  “是,局长。”

  “你的情况,刘贺跟我说了,入职手续我已安排组织处办理。”刘孝顿了顿,“当务之急,是你申请的内象室使用权,现在排在你前头的还有几位。”

  他说到这里,眼底微微一垂,看着曹胆,没有继续说话。

  那沉默,像是在等一个反应。

  曹胆被这一眼看得,连忙开口:“局长,卑职还需要等多久?”

  “至少三个星期。”刘孝面无表情道。

  “刘贺委员手书,令我报到之后,立即使用内象室。”曹胆起身,再次敬礼,声音不大,但说得清晰笃定。

  刘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片刻后,嘴角有一点微不可察的弧度。

  “好,就要这个样子。”他说道,“自己的东西,就要自己争取。不要等到下次人还没到,就跟我通话。铨叙局丢不起那个人。”

  刘孝顿了顿,看向曹胆的领口,隐约间,能看到绷带,“听说你还有伤?”

  “是,局长。”

  “那就没办法了,有伤也要上。内象室的资格已经给你批了,但能不能立马用上,就看你的本事了。”

  曹胆愣了一下,问道:“您的意思是?”

  “谁打赢,谁先用。”刘孝的声音平静到近乎漠然,“你是新人,作为局长我提个醒,今天过来申请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常委家族的子弟,一个是一门三位白银级猎人家族的嫡系。”

  他抬眸,“内象室是马拉尔镇极为重要的资源,你刚才下了飞船,也见识过了吧,这东西都是抢着用的。”

  曹胆想了一想,开口道:“您的意思是,刚才那几位,都是为了内象室的名额?”

  “不然呢。”刘孝平静道,“准备一下吧,内象室开启时间是20点,现在去排队。”

  说罢,他拿起通讯器,按下一个内线号码:“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片刻后,一个身穿黑色正装的青年敲门进来,神情干练,步伐稳健:

  “局长,您叫我。”

  “这位是曹胆,新入职的。”刘孝说道,“你带他过去。”

  “是。”青年应声,转向曹胆,伸出一只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请随我来。”

  曹胆跟上,走出办公室,再次踏入走廊。

  脚步声一前一后,回响在青黑色的金属墙壁之间。

  曹胆没有开口说话,脑子里却已经在转了。

  常委家族的子弟,白银级猎人家族的嫡系。

  随便哪一个拎出来,都是不好办啊。

  他低头看了看腕上的终端,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19:41】

  距离20点,还有十九分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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