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刚才还在庆幸逃出生天的悍匪,瞬间从云端跌落地狱。

  前有伏兵,后有杀神,绝路!

  “跟他们拼了!”

  困兽之斗,最为凶险。

  但这几只丧家之犬早已没了气势,刚一接触,便被徐家村憋着一股劲的青壮们淹没。

  刀光乱闪,血肉横飞。

  甚至都不需要徐三甲再出手,这最后的一波残匪,便在愤怒的咆哮声中被剁成了肉泥。

  战斗结束得极快。

  烟尘散去,徐三甲提着还在滴血的长枪,一步步从阴影中走出。

  火光映照下,他那张刚毅的脸庞上沾染着点点血梅,宛如刚从修罗场归来的魔神。

  徐家村的年轻后生们看呆了,眼底满是狂热的崇拜。

  这就是他们的三爷!

  一人一枪,杀穿了悍匪群!

  “正山叔!”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欢呼声此起彼伏。

  徐正茂大步上前,上下打量着徐三甲。

  “没受伤吧?”

  徐三甲随手甩去枪尖上的血珠,摇了摇头,气息虽有些粗重,眼神却亮得吓人。

  “无碍,都是贼人的血。”

  “好!好样儿的!”

  徐正茂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旋即转头看向火光冲天的贺家村深处,面色一肃。

  “救人要紧!先灭火!”

  ……

  这一场火,烧得格外漫长。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肆虐了一夜的火舌才在数百村民的接力下不甘地熄灭。

  清晨的寒风带着刺鼻的焦糊味,吹遍了整个村庄。

  村口空地上。

  几具盖着白布的村民遗体静静躺在一侧,而在另一侧,则是那十几具如烂肉般堆叠的山匪尸首。

  一边是亲人的悲恸哭嚎,一边是死有余辜的狰狞。

  这强烈的对比,便是这乱世最真实的写照。

  徐正茂看着那几具再也醒不过来的乡邻,悲痛长叹,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凄凉:

  若非三甲来得及时,今夜这贺家村,怕是要绝户。

  徐三甲沉默而立。

  他没有说话。

  任何言语在死亡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有手中的刀枪,才是这乱世中唯一的道理。

  简单的祭奠之后。

  官府的衙役还没影儿,徐三甲也懒得去应付那些繁文缛节。

  “悬赏的事,正茂公您费心,跟贺成那小子通个气就行。”

  他行事向来干脆。

  徐正茂点了点头,这种抛头露面又要跟官差扯皮的事,确实不适合徐三甲这种杀才去做,容易惹麻烦。

  “放心,族里有数。”

  交待完诸事,徐三甲便带着已经惊魂稍定的徐慧珍,登上了回村的牛车。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初冬的晨曦洒在身上,徐慧珍脸色苍白,双手下意识地护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还有些发直,显然是被昨夜那血腥的一幕吓得不轻。

  徐三甲看在眼里,心中微叹。

  这闺女虽是个苦命人,却也是个有福气的,遭此大劫却毫发无伤。

  “有孕在身,莫再多想。”

  他刻意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生硬。

  “那些畜生都已经死了,宰了他们,以后这十里八乡,没人敢再欺负咱们徐家人。”

  徐慧珍身子颤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并不显精壮却如山岳般可靠的义父,眼眶一红,轻轻点了点头。

  “爹,我晓得。”

  “回家好生休息,我让她们炖了鸡汤,回去就能喝上。”

  徐三甲见她情绪稍稳,便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不让她沉浸在恐惧中。

  “对了,前几日听你说给亲家公亲家母做的棉衣,收尾了没?”

  提到针线活,徐慧珍的神色果然生动了几分。

  “快了,就差几针盘扣。”

  “那就好,这次回去,你就安心在娘家住几日。”

  徐三甲靠在车辕上,目光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

  “另外,我又收了几个徒弟,这几日还得劳烦你,给那几个皮猴子也缝制几身冬衣,料子我都备好了,就在东屋柜子里。”

  “哎,女儿记下了。”

  徐慧珍应着声,心里那种沉甸甸的压抑,随着这琐碎的家常话,一点点落了地。

  ……

  回到徐家村时,日头已高。

  徐家小院里热闹非凡。

  老大徐东正抡着大锤在打铁,叮当声清脆悦耳,赵氏在院子里忙活,灶台上冒着腾腾热气。

  见徐三甲平安归来,一大家子人都涌了上来。

  “爹!”

  “三爷回来了!”

  嘘寒问暖声瞬间填满了小院。

  徐慧珍被赵氏搀扶着进了屋,小子们则端来早就备好的热茶。

  徐三甲接过茶碗,一口饮尽,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一夜的疲惫。

  就在这时。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从门后探出脑袋,正是大孙子徐承虎。

  往日里这小家伙最是粘人,见了他这个爷爷总要扑上来要糖吃。

  可今日。

  徐三甲刚笑着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脑袋。

  “哇——”

  徐承虎竟像是见了鬼一般,小脸煞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转身就往他娘身后躲,死活不敢靠近。

  “这孩子,怎么了这是?”

  赵氏出来屋,尴尬地拍着孩子,一脸歉意。

  徐三甲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苦笑着收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衣裳。

  虽然血迹已经干涸,但这股子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煞气,大人或许能忍,小孩子却是最敏感不过。

  “不妨事。”

  徐三甲摆了摆手,并未着恼。

  这煞气……慢慢消磨便是。

  易州城,县衙后堂。

  知县罗渝怀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墨汁滴落在公文上,晕开一团刺眼的黑。

  他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关于清河镇赋税的折子,心头更是烦躁。

  “报——”

  一声急促的呼喊撞碎了满堂死寂。

  一名皂衣捕快连滚带爬地冲进后堂,,甚至连礼数都忘了全。

  “大人!死了!都死了!”

  罗渝怀心头火起,啪的一声将朱笔拍在案上。

  “慌什么!谁死了?”

  捕快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是极度震惊后的余韵。

  “刀疤刘!那伙流窜了两年的悍匪,昨夜在贺家村……全军覆没!”

  罗渝怀猛地站起,宽大的官袍带翻了桌角的茶盏,茶水泼了一地,他却浑然未觉。

  眸光如鹰隼般锐利。

  “刀疤刘死了?”

  “千真万确!那尸体就在县衙外躺着,脑袋都被劈开了一半!”

  罗渝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在安宁县任上两年,这刀疤刘滑如泥鳅,狠如豺狼,几次围剿都损兵折将,早已成了这案头最大的一块心病。

  如今,竟被人灭了?

  “详细道来!何人所为?难道是易州守备军路过?”

  捕快咽了口唾沫,摇头。

  “不是官军,是民!”

  “昨日刀疤刘夜袭贺家村,欲行焚村灭户之举,谁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邻村徐家村有一武者,名唤徐三甲,单枪匹马杀入火场救人!”

  “据闻,此人先是一枪钉死放哨悍匪,而后在院中独战群匪,枪出如龙,刀疤刘便是被他重创后才被村民补刀。”

  “后徐家村里长徐正茂带青壮赶到,两面夹击,将剩余二十余名悍匪,尽数斩杀于东村口!”

  好一个单枪匹马!好一个尽数斩杀!

  罗渝怀在堂内来回踱步,两年的郁气一朝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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