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有人低下了头。

  “还有。”花奴的声音更冷,“去年粮食涨价,多少百姓吃不起饭,卖儿卖女?是乔老板拿出所有私产,大量囤积面食,将面食的价格控制在低价,才让那一波人不至于饿死。这难道不是大造化?”

  人群中,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忽然哭了出来。

  她拉着身边的孩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乔晚晴磕头。

  “乔老板!原来去年救了我们母子的人是你!我、我当时差点就要把闺女卖了,是面食降价了,我才熬过来的!我一直不知道是谁做的善事,原来是您!谢谢您!谢谢您!”

  那妇人哭得撕心裂肺,身边的孩子也跟着哭了起来。

  又有人站了出来:“我也是!去年我爹病重,买不起药,是乔老板的药铺施药,我爹才活下来的!”

  “还有我!我男人在乔老板的铺子里做工,养活了我们一家五口!”

  一个接一个的人站出来,说着乔晚晴的好。

  那些骂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低下了头,悄悄往后退。

  花奴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弯起。

  她转向那中年男人,淡淡道:“你方才说,女子不该抛头露面?那乔老板救人的时候,是不是也该躲在闺房里,看着那些人饿死、病死?”

  那中年男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人群中,一个年轻的女子忽然开口,声音清脆。

  “有本事的男人能三妻四妾,有本事的女人自然也可以!长公主不也有三位皇夫吗?长公主能,乔老板为什么不能?”

  此言一出,竟有不少人跟着点头。

  “说得对!”

  “女人有本事,凭什么不能纳夫?”

  “就是就是!”

  那中年男人身后的几个家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溜走了。

  那中年男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乔晚晴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她走到花奴身边,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担忧:“姐姐,你这么帮我,那帮言官知道了,怕是又要弹劾你了。”

  花奴笑了,笑得云淡风轻:“我还怕他们弹劾么?他们弹劾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乔晚晴看着她,眼眶又红了:“姐姐……”

  花奴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有我在,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乔晚晴用力点了点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花奴擦了擦她的眼泪,笑着摇了摇头:“大喜的日子,哭什么?走吧,带我进去看看,你那些贤夫,都长什么样。”

  乔晚晴破涕为笑,拉着花奴的手,走进了百花楼。

  百花楼内,张灯结彩。

  乔晚晴拉着花奴的手,在主位上坐下,秋奴捧着玉如意站在身后。

  花奴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那些前来应征的男子。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有读书人,有商贾,还有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庄稼汉。

  乔晚晴不看家世,不看钱财,只看人品和才学。

  她让女工们搬来桌椅,摆上纸笔,当场考试。

  第一轮考算学,刷下去一大批。

  第二轮考策论,又刷下去一大批。

  第三轮考农桑水利,剩下的只有三个人了。

  花奴的目光落在最左边那个年轻人身上。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秀,身形瘦削,站在那儿不卑不亢,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

  乔晚晴也注意到了他,低声问身旁的女工:“那个人是谁?”

  女工翻了翻名册:“他叫沈知行,是个寒门子弟,家中贫寒,父母早亡,靠给人抄书度日。才学很好,县试、府试都是第一名,只是没有银钱打点,乡试屡试不中。”

  乔晚晴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另外两个人。

  一个是绸缎庄的少东家,家资丰厚,可眼神飘忽,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人。

  另一个是个中年男子,自称是某位大人的幕僚,说话油滑,总往乔晚晴身上瞟。

  乔晚晴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那三个人面前。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你们为什么来应征?”

  那绸缎庄的少东家第一个开口,笑嘻嘻的:“久仰乔老板大名,特来求娶。乔老板若愿意,我愿出十万两白银作为赘礼。”

  乔晚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中年幕僚捋了捋胡须,文绉绉地说:“晚生仰慕乔老板的才情和品行,愿与乔老板携手共度余生,红袖添香,举案齐眉。”

  乔晚晴看了他一眼,还是没有说话。

  最后,她看向那个寒门子弟。

  沈知行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平静。

  “女子在世,本就不易,乔老板能以一己之力养活数百名女工,能在粮价暴涨时拿出全部身家赈济百姓,这份胸襟气度,世间少有男子能及。

  “我佩服乔老板的为人。”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乔晚晴看着他,杏眸微亮。

  “好,就你了。”

  花奴笑着站起身,走到乔晚晴身边,从秋奴手中接过那柄玉如意,递到她手里:“这是贺礼,祝你们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乔晚晴接过玉如意,眼圈微红:“姐姐。”

  花奴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好了,别哭了,我还要回去呢,家里那三个人,怕是等急了。”

  乔晚晴破涕为笑,拉着花奴的手,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依依不舍地送她出门。

  花奴回到长公主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刚走进正厅,就看见三个人已经坐在桌前。

  裴时安坐在左边,顾宴池坐在右边,萧绝坐在中间。

  三个人,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

  花奴脚步一顿:“都看着我做什么?”

  萧绝站起身,拉开身边的椅子:“等你吃饭。”

  花奴走过去坐下,刚拿起筷子,三双筷子同时伸了过来。

  萧绝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你最爱吃的红烧肉,我让厨房特意做的。”

  顾宴池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放进她碗里:“这鱼是今早从城外运来的,新鲜。”

  裴时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盛了一碗汤,轻轻放在花奴手边。

  那汤是花奴最爱喝的莲藕排骨汤,炖了一整个下午,汤汁浓白,藕块软糯,香气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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