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池冷哼一声:“我是怕他笨手笨脚,惹华阳生气。”

  裴时安唇角微微弯起:“那倒不会。他那人,旁的或许不行,但论真心,不比你少。”

  顾宴池被噎了一下,瞪了裴时安一眼,却也没反驳。

  两人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地下起棋来。

  棋盘上的黑白子交错厮杀,谁也不让谁。

  次日清晨,花奴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萧绝不知何时起的床,被褥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枕头上落了几根短发。

  花奴坐起身,腰酸得厉害,扶着床柱慢慢站起来,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萧绝一句。

  秋奴端着铜盆进来,瞧见花奴扶着腰的样子,抿着嘴偷笑。

  花奴从铜镜里瞥见她的表情,嗔了她一眼:“笑什么笑?”

  秋奴连忙敛了笑,上前伺候她梳洗,嘴里却还是忍不住说:“瞧着姐姐这样,我都不想只嫁霍青一人了。”

  “你啊。”

  花奴瞪了她一眼,耳根却悄悄红了。

  吃完早饭,花奴又去机房忙碌。

  说是机房,其实是把东跨院整个腾了出来,三间打通,摆满了各种木料、铜件和半成品的零件。

  花奴到的时候,工匠们已经干得热火朝天了。

  “公主来了!”老工匠周师傅迎上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铜齿轮,满脸兴奋,“您看这个,按您画的图纸,咱们改了三版,今早终于做出来了!”

  花奴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眼睛一亮。

  “精度怎么样?”

  周师傅搓了搓手,笑得合不拢嘴:“我干了四十年工匠,就没见过这么精密的活儿。您那个图纸上的尺寸标注,比咱们平时用的精细了十倍不止。一开始大家都说做不出来,后来按您说的法子,一点一点磨,嘿,还真成了!”

  花奴也笑了。

  她当幽魂的百年里,其中有十年是在天机阁渡过的。

  那里全是皇宫做好的工匠。

  耳濡目染的便会了很多民间不流传的技艺。

  “那台织机呢?”花奴问。

  周师傅领着她往里走。

  最里面那间屋,一架全新的织机立在中央,比寻常织机大了整整一圈,结构也更加复杂。

  几个工匠正在调试,有人摇轮,有人穿线,有人拿着尺子量来量去。

  “昨天试了一次,”周师傅挠挠头,“能织,但走线不太顺,断了好几根。我琢磨着是这边的张力轮位置不对,今天拆了重装,您看看。”

  花奴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这个轮子往上移两寸,角度再偏五分。”

  她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画了个草图递给周师傅。

  周师傅接过去看了两眼,连连点头:“对对对,这样走线就顺了!公主您这脑子,真是——”

  “别拍了,赶紧改。”花奴笑着打断他。

  周师傅嘿嘿一笑,招呼工匠们动手。

  花奴也没闲着,在机房待了大半天,这边看看,那边调调,一会儿蹲在地上画图,一会儿站起来盯着调试。

  不知不觉,日头就偏西了。

  秋奴端着茶水进来,心疼地说:“公主,歇会儿吧,您都站了两个时辰了。”

  花奴接过茶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不累。”

  秋奴撇撇嘴:“您嘴上说不累,晚上回去腰疼可别怪我没提醒您。”

  花奴瞪了她一眼。

  秋奴吐了吐舌头,端着茶盘跑了。

  花奴摇摇头,继续盯着工匠调试。

  到了傍晚。

  第一匹布终于从新织机上缓缓织了出来。

  虽然还有些瑕疵,走线也不够均匀,但已经能看出雏形了。

  花奴捧着那匹布,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满意点头。

  “成了!”周师傅激动得声音都变了,“真成了!这速度比老织机快了五倍不止啊!”

  工匠们围过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要是能用,咱们以后、”

  “别急着高兴,”花奴把布放下,正色道,“还有问题,走线不够均匀,张力轮的位置还得再调。明天继续。”

  说完,花奴又在图纸上添了几笔,标了几个尺寸,跟周师傅交代了几句,才收拾东西离开。

  走出机房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花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腰确实有点酸。

  但她心情好。

  新织机要是真能做出来,不光是赚钱的事,整个大昭织造业都要变天。

  花奴一边想一边往主院走。

  推开门的时候,她整个愣住。

  幔帐从房梁上垂下来,层层叠叠,在晚风中轻轻飘荡。

  幔帐后面,是一张大得离谱的床。

  有多大呢?

  她目测了一下,至少两丈宽,横着睡七八个人都不带挤的。

  床架子是新打的,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雕工精细,纹路流畅,一看就是下了血本。

  床上的被褥铺得整整齐齐,叠着好几床锦被,摞了老高。

  花奴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左边屋子的墙也拆了,和正屋打通,中间用一道纱帘隔开。

  纱帘后面,是一个新砌的池子,正汩汩地冒着热气,竟是从别处引了活水温泉进来。

  池子不大,但泡三四个人绰绰有余。

  池边铺着青石板,上面搭着竹架,挂着几条干净的帕子和浴袍。

  花奴站在池边,脑子里嗡嗡的。

  这三人,趁她不在,把主院拆了?

  她正愣神呢,身后传来水声。

  花奴转过身。

  池子里有人。

  顾宴池靠在池边,双臂搭在石板上,水没到他的胸口,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肩头。

  水雾氤氲中,他的眉眼显得格外深邃,睫毛上沾着细密的水珠,看她的眼神慵懒又勾人。

  裴时安坐在另一侧,背靠着池壁,姿态闲散。

  水珠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淌,流过胸口,没入水中。

  他手里端着杯茶,正慢悠悠地喝着,仿佛这不是在泡澡,而是在自家书房。

  萧绝趴在池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大狗。

  看见花奴进来,他眼睛一亮,咧嘴笑了。

  “回来了?”

  花奴吸了一口气。

  “你们……把主院拆了?”

  顾宴池挑了挑眉:“拆了一堵墙而已。”

  “那是一堵墙的事吗?”花奴指着那张大床,“这什么东西?”

  裴时安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床。”

  花奴:“……”

  她当然知道是床!

  “为什么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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