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渊搂着长宁的腰,站在一棵高大的树冠上,枝叶遮住了他们的身形。

  月光从缝隙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斑驳陆离。

  长宁低头看去。

  官道上,顾宴池带着一队骑兵疾驰而过。

  马蹄声震天,连树枝都在微微发颤。

  她看着顾宴池的背影,越来越远,鼻子一酸。

  祁渊低头看了她一眼。

  扣在她腰上的手,力气加重。

  长宁咬着牙,一个肘击狠狠撞向祁渊的胸口。

  祁渊眉头都没皱一下,抬手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拧,把她的手臂反剪到身后。

  “别白费力气了,还从未有人从我手下逃走过。”

  “是么?”

  “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长宁咬牙,恶狠狠的看着祁渊。

  后来,她不但逃了,还带走了一样东西,祁渊的心。

  当然,这是后话。

  此刻的长宁只想咬死他。

  她瞪了祁渊一眼,把满腔的怒火咽回肚子里。

  祁渊没有看她,足下一踏,搂着她的腰,从树冠上飞身而下,朝着水路方向掠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逼的长宁重新把脸埋在他怀里。

  江边,一艘不起眼的船已经等在岸边。

  祁渊的属下,站在船头,见祁渊带着长宁飞身落下,连忙迎上来。

  “公子。”

  他抱拳行礼。

  祁渊松开长宁的腰,长宁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扶着船舷才站稳。

  她揉了揉被掐疼的腰,狠狠瞪了祁渊一眼。

  祁渊没理她,径直上了船:“走。”

  属下撑起船篙,船缓缓驶离岸边。

  长宁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江岸,眼圈微红,攥紧拳头。

  娘亲,爹爹们,你们别担心。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船舱不大,只有一张矮桌,两盏油灯,和几床薄被。

  祁渊坐在矮桌旁,手里拿着一卷书,借着油灯的光在看。

  他看书的时候很安静,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雌雄莫辩的脸在灯下显得柔和了几分,不像之前那么冷。

  长宁在他对面坐下,抱着膝盖,盯着他看了片刻。

  “看什么?”祁渊没抬头。

  “看你什么时候给我解药。”长宁说。

  祁渊翻了一页书:“到了青州再说。”

  “七天就到了。”

  “所以你要乖乖听话。”

  长宁咬了咬牙,没再说话。

  她靠在船舱壁上,闭上眼,听着船桨划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水声很轻,轻得像催眠曲。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不知怎的,竟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船停在一个小镇的码头上。

  祁渊不在船舱里,属下也不在。

  长宁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码头上有几个早起赶集的百姓,挑着担子,背着篓子,来来往往。

  没有人注意到她。

  长宁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道黑线。

  已经爬到两寸了。

  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走几步路就喘,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她咬了咬牙,放下袖子,遮住那道黑线。

  祁渊从岸上走回来,手里提着几个油纸包,散发着食物的香气。

  他把油纸包放在矮桌上,打开,是包子,热腾腾的,皮薄馅大,冒着白气。

  “吃。”

  长宁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她又瞪了祁渊一眼,然后拿起包子,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娘亲说过,越是处境危险,便越要保存实力。

  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祁渊冰魄色的眸子里,泛起一丝幽光。

  船继续北上。

  走了三天,到了一个叫临江的渡口,换了一艘更大的船。

  船上又多了一个属下。

  两个属下,一个叫阿九,一个叫阿十,都是祁渊的亲信,话不多,做事利落。

  第四天夜里。

  阿九从岸上带回一个消息。

  他站在船舱外,压低声音对祁渊说。

  “公子,已经将情况飞鸽传书给圣上。圣上发了很大的火,不过……又发布了一个新任务。”

  祁渊放下手中的书,抬眸:“什么任务?”

  阿九看了一眼船舱里的长宁,欲言又止。

  “她服了我的毒药,逃不掉。”祁渊淡淡道,“直接说。”

  阿九点头:“是。圣上让公子拐道陇上,接应王氏千金。”

  长宁坐在船舱里,眼眸微眯。

  王氏。

  陇上世家,财力富可敌国,和多国都有经济往来,其女和多国都有联姻。

  这个王氏,应该就是派往大祁联姻的。

  祁渊沉默了片刻,问:“她的事情,上报了?”

  阿九摇头:“公子没有吩咐,属下不敢擅自上报。”

  祁渊点了点头:“那就改道吧。”

  船打翻方向,朝着陇上驶去。

  京城,长公主府。

  花奴坐在正厅里,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大昭各州县的关隘、渡口、官道。

  萧绝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在地图上画着圈。

  “春猎的事,我复盘过了。”

  萧绝的声音沙哑,他已经三天没合眼。

  “除了陛下和我们几个,知道春猎具体时间和地点的,只有那几个随行的世家子弟。”

  花奴抬起头,目光冷厉:“所以,泄漏消息的,就是这几个世家子弟之一。”

  顾宴池从门外走进来,面色沉凝:“我查过了。随行的世家子弟一共六家,赵、钱、孙、李、周、吴。其中赵家和李家,这几年和大祁有生意往来。周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在大祁做官。吴家……”

  “吴家怎么了?”花奴问。

  顾宴池沉默了片刻,一字一句:“吴家的嫡子,去年去过大祁。”

  花奴的瞳孔微微收缩。

  “所以,泄漏消息的很可能是吴家。”

  顾宴池点头:“但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没办法直接拿人逼供。”

  花奴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玉兰花已经谢了,只剩满树绿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向顾宴池和萧绝。

  “走,进宫,见皇上。”

  顾宴池、萧绝点头。

  皇宫。

  皇上华景行肩头的伤还没好全,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比前几天好了许多。

  看见花奴、萧绝、顾宴池一起进来,华景行声音一扬。

  “可是有长宁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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