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晏阁,书房。

  夏诚跨步进来,沉声道。

  “小公爷,查到了!”

  顾宴池从账册中抬起头。

  “说。”

  夏诚压低声音。

  “花奴姑娘和少夫人竟是同一天出生!

  “而且,她父母在她出生后不久,都因犯错被相府杖毙。”

  顾宴池指尖一顿。

  “同一天出生?

  ”父母先后被杖毙?”

  顾宴池眯眸,想起柳如月出生所有的花草都花开并蒂,白云观道长因而预言柳如月是好孕福星。

  难道……

  花奴才是那个好孕福星,相府之所以杖毙她父母,是为了灭口?

  顾宴池沉默片刻,又问。

  “揽月阁今日如何?”

  夏诚禀报道,“今日出了件事,少夫人的奶娘吴嬷嬷,在安胎药里动了手脚,被花奴姑娘用银针验出,少夫人盛怒之下,打了吴嬷嬷二十板子。”

  顾宴池眉梢微挑:“银针验毒?她倒是机警。”

  “是。”夏诚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花奴姑娘说是您让属下提醒她验毒的。”

  顾宴池先是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丫鬟,胆子果然不小。

  竟敢假借他的名义行事?

  顾宴池摆摆手。

  “知道了。

  “你退下吧,告诉少夫人,我今晚歇在揽月阁。”

  “是。”

  揽月阁。

  柳如月原本想去看看吴嬷嬷,刚要出门,夏诚就来了。

  “少夫人,小公爷说今晚过来歇息,请您准备着。”

  “好,我这就去提前准备。。”

  柳如月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哪里还顾得上吴嬷嬷?

  转身就回房梳妆打扮去了。

  丫鬟院里。

  二十板子下去,吴嬷嬷趴在硬板床上,疼得奄奄一息,嘴里还在低声咒骂。

  “贱人,花奴,你个毒妇!”

  花奴端着药走进吴嬷嬷的屋子。

  吴嬷嬷听见脚步声,艰难地扭头,一见是她,眼中顿时迸出恨意。

  “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吗?!”

  花奴将药放在床边小几上,慢条斯理地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嬷嬷这话说的,奴婢是来给您送药的。”

  “呸!少假惺惺!”

  吴嬷嬷啐了一口,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你为什么要害我?!我跟你无冤无仇!”

  花奴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无冤无仇?十六年前你向夫人告状,说我娘给小姐喂奶时落了泪,觉得晦气。夫人因此下令打死了我娘。

  “嬷嬷忘了么?”

  吴嬷嬷浑身剧震,瞪大眼睛,像是见了鬼。

  “你怎么知道?!夫人当年下了严令,不许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花奴没有回答,只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吴嬷嬷被她看得心底发毛,声音都抖了。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花奴站起身,走到墙角,将那个散发着异味的恭桶拖到床边,动作轻柔体贴。

  “嬷嬷伤重,起身不便,这恭桶放在床边,您方便些。”

  “你!”吴嬷嬷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羞辱我?!”

  “嬷嬷好好养伤,毕竟来日方长。”

  花奴拍了拍手,转身离开。

  吴嬷嬷嘶声力竭地大喊。

  “贱人!你给我站住!

  “我要见小姐!我要告诉小姐你是个什么货色!”

  门外守着的两个粗使婆子听得烦了,推门进来骂道。

  “嚎什么嚎!

  “要不是花奴姑娘替你求情,你早就被小姐下令打死了!

  “花奴姑娘心善,还怕你如厕不便,特意把恭桶给你挪到床边,你不感恩就算了,还骂人?真是狗咬吕洞宾!”

  吴嬷嬷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气去。

  花奴回了屋。

  秋奴关上门,好奇的问道。

  “花奴,你为什么要救那老虔婆?还给她挪恭桶?”

  花奴坐在镜前,慢条斯理地卸下头上的簪子,轻笑一声。

  “救她?我可不是救她。”

  “那你是?”

  花奴对着铜镜,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等着看吧,过两日,你就知道了。”

  主屋。

  顾宴池踏进房门时,柳如月已经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娇嫩的桃红色寝衣,迎了上来。

  “相公~”

  她声音甜得能掐出水,顺势就要往他怀里靠。

  顾宴池强压下心底的不适,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到榻边坐下。

  “听夏诚说,今日院里出了事?”

  他语气温和,带着关切。

  柳如月靠在他肩上,委屈道。

  “可不是么!吴嬷嬷那个老货,竟敢在妾身的安胎药里动手脚!幸亏相公让花奴验毒,不然妾身腹中的孩子怕是就要出事了。”

  顾宴池眼神微动,没有戳穿花奴。

  “你腹中是我的孩子,我自然在意。”

  柳如月靠在他肩上,声音娇软委屈,身子又往他怀里贴紧了几分。

  顾宴池的手臂虚揽着她,面上维持着温和关切,心中却是一片冷凝。

  没有。

  一丝一毫的悸动都没有。

  不仅没有碰到花奴时燥热,反而觉得抗拒和腻烦,让他本能地想要推开。

  看来不是他好了,他只是独独对花奴好了。

  “相公今夜让妾身好好伺候你吧?妾身问过嬷嬷了,小心些不碍事的。”

  柳如月吐气如兰,指尖带着暗示的意味轻轻划过顾宴池的胸口。

  顾宴池胃里一阵翻涌,不动声色地握住柳如月的手,轻轻拉开,低声道。

  “胡闹,你如今才刚有孕,胎像未稳,最是要紧的时候,怎能任性?”

  柳如月嘟起嘴,有些不甘:“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顾宴池打断她,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动作看似亲昵,实则拉开了两人身体的距离。

  “孩子要紧,我今夜陪你,我们说说话便好。”

  柳如月虽然心中不满,但听他愿意留下陪自己,还是乖乖点头。

  “那好吧。”

  顾宴池抬起手,温柔地轻抚她的脸颊,指尖掠过她耳后的穴位。

  拇指,微微用力一按。

  “唔、”

  柳如月头一歪,昏睡过去。

  顾宴池面无表情地抽回手,将她轻轻放倒在榻上。

  然后起身,掸了掸衣袖,熄灯离开,回了书房。

  顾宴池跨步进去, 对着夏诚道。

  “给我打水,另外喊花奴来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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