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皇宫。

  御书房。

  华景行正坐在龙案后面批阅奏折,批了两本便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内监快步走进来,跪在地上,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陛下!边关来报,长宁小公主平安回来了!正在回京的路上!”

  华景行猛地坐直身子。

  “当真?”

  “千真万确!长公主亲自传的信,说小公主已经在返程途中,不日便能到京!”

  华景行站起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来人!备马!朕要亲自去码头接她!”

  内监一愣,连忙追上去。

  “陛下!今天时候不早了,还有几个时辰,便要早朝了,您现在去怕是赶不上早朝,那帮子言官恐要非议陛下啊!”

  “那便让他们议!”

  华景行猛然甩袖。

  这些年来,就因为他的身世。

  所以继位来,他兢兢业业一日不敢携带,长宁失踪,他也不能亲自去寻。

  如今回来了,若他再不去接……

  华景行拳头攥紧,他不明白他当着皇帝,还有什么用!

  想到这里,华景行头也不回,低呵。

  “传朕的话,明日早朝取消。”

  内监还想再劝,又不敢拦,只好一路小跑跟在后面,急得满头是汗。

  刚出御书房,华景行迎面便撞上了太后。

  太后穿着凤袍,身后跟着几个宫女嬷嬷,见皇帝一副要出宫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

  “皇帝这是要去哪儿?”

  “母后,长宁回来了,朕要去码头接她。”

  太后的眉头皱得更紧,声音带着几分不赞同。

  “你是皇帝,要以社稷为重,长宁回来了是好事,你派个人去接便是了,何必亲自出宫?”

  “母后!”

  华景行的声音陡然拔高。

  “长宁被掳走的时候,朕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说,朕身为皇帝,连自己的未婚妻都护不住,现在她好不容易回来了,朕还不能去接她吗?”

  太后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

  “去吧,早朝的事,母后替你看着,记得穿件厚些的衣裳,码头上风大。”

  皇帝眼睫一抖,透着克制不住的喜色,朝太后行了一礼。

  “谢母后!”

  华景行转身大步朝宫门外走去,边走边解开身上繁复的龙袍,接过太监递上的轻便常服换上。

  宫门外,内监已经备好了马。

  华景行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朝码头的方向疾驰而去。

  晨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阿宁!

  阿宁,我来了!

  船缓缓靠近码头。

  晨光洒在江面上,碎金一般,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两岸的杨柳在微风中摇曳,远处是熟悉的城墙和屋脊,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晨雾,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温柔的光晕里。

  长宁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码头,望着那熟悉的城郭轮廓,鼻头忽然有些发酸。

  她才发现,她早就已经把这里当成家了。

  “长宁!你看那是不是皇上?”

  青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惊讶。

  长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江堤上,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正沿着河堤疾驰而来。

  马上,华景行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发冠束得一丝不苟。

  晨风吹动他的衣袍和发丝,在晨曦中格外醒目。

  长宁的眼眶瞬间微红。

  华景行,勒紧缰绳,骏马前蹄扬起,在码头边停下。

  与此同时。

  船也靠了岸。

  船工搭上木板。

  华景行翻身下马,几乎没有停顿,便飞奔上了船。

  花奴、萧绝、裴时安都愣在原地,他们谁也没想到华景行会亲自来码头。

  华景行三步并作两步,站在长宁面前,深邃清俊的脸上,克制不住的激动。

  他站在原地,盯着长宁的脸,看了许久。

  好似做梦一般。

  须臾。

  长宁还没来得及开口。

  华景行便将她直接揽进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

  长宁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你至于么?”

  华景行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肩头。

  从来,都是如此。

  只要在他面前,长宁便是一副小大人模样,用玩世不恭的话语,开导着他。

  可明明,他比她大。

  想到这里,华景行圈着她的手,更加用力。

  长宁感觉到他肩膀在微微发颤,收起了玩笑的语气,声音柔和了几分。

  “我真的没事,你看我,白白胖胖的,一根头发都没少。”

  华景行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她,声音沙哑。

  “怎么会没事?你一个人,在那种凶险的地方,怎么会没事?”

  长宁笑了笑,下巴微抬,眉眼间带着几分得意。

  “是啊,我一个人,在那么凶险地方,还没事!我是不是很厉害?”

  “我还让大祁内乱了,大祁和大夏也误会上了,大昭边境至少能安生好几年。”

  华景行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模样,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依旧沙哑。

  “厉害,你一直都很厉害。”

  “是我不好。”

  长宁眉头微皱:“怎么就你不好了?”

  “我没有去找你。”

  “你被掳走之后,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在宫里等消息。”

  华景行魄色的眼瞳闪烁着,拳头攥紧,声音里克制不住的自责。

  长宁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叹了口气。

  “皇帝哥哥,你是一国之君,守着天下是你的责任,你不能为了我一个人丢下满朝文武和万千百姓,我明白的。”

  华景行没有说话,心更闷了。

  两人沉寂许久。

  花奴缓缓走过来,看着华景行,柔声道。

  “陛下这是没上朝就出来了?那帮老顽固怕是又要闹了。”

  萧绝站在一旁,不以为意。

  “那就让他们闹,以前还说得少了?嘴长在他们身上,随他们去说。”

  裴时安轻轻摇了摇头,温声道。

  “话不能这么说,皇上根基未稳,这些事若是闹大了,传到言官耳朵里,又是一堆折子。”

  花奴点了点头:“时安说得有理,陛下还是早些回宫吧。”

  华景行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不太想走。

  长宁忽然灿然一笑,翻身上了华景行的那匹枣红马,勒紧缰绳,朝他伸出手。

  “上来,我带你回去。”

  华景行愣了一下,看着她朝他伸出的手。

  晨光落在她脸上,将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华景行心微微松动,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放在她的掌心。

  长宁轻轻一扯。

  华景行脚下一踏,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

  长宁一扬马鞭,骏马嘶鸣一声,四蹄腾空,沿着河堤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晨风吹动长宁的发丝,飘到华景行的鼻尖,带着淡淡的香气。

  华景行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的侧脸,心中暗暗发誓。

  阿宁,以后我一定会护好你。

  哪怕是用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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