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握着短铳,枪口抵在祁渊心口,指节发白。

  祁渊低头看了一眼那黑洞洞的枪口,又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将枪口往自己胸口又压了压,声音沙哑。

  “那就动手。”

  长宁咬牙切齿,真恨不得直接崩了他。

  可崩了他,她也得死。

  长宁猛地抽回手,反手一枪柄狠狠抡在祁渊嘴角。

  “砰”的一声闷响。

  祁渊的头偏到一边,嘴角渗出血来。

  他抬手擦了一下,指腹沾血,带着一丝得意和挑衅,看向长宁。

  长宁气得胸口起伏,直接爆粗口。

  “你是真不长记性!之前把我掳走是什么后果,你忘了?!”

  祁渊往前迈了一步,长宁下意识后退,后背撞上墙壁,退无可退。

  祁渊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我不在乎。”

  “你想要什么?大祁么?你要,我给你便是。”

  长宁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祁渊看着她,一字一句。

  “华景行能用大昭的天下向你求婚,我也能用大祁的天下向你求婚。”

  “嫁给我,大祁就是你的,这样大祁大昭就能永世修好。”

  长宁怔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的子民知道你是这样的国主么?”

  “我管不了那么多,而且有你在,大祁肯定会更好,大祁子民自然会开心。”

  长宁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行了,我看不上大祁,大祁大漠黄沙的,多住两年人都老了!”

  祁渊沉默地看着她,幽幽开口。

  “我给你两天时间考虑。”

  “两日之后,方寸之间会发作,我再来找你。”

  说完,祁渊没有等长宁回答,身形一闪,从窗口翻了出去。

  夜风灌进来,吹动窗帘,又归于沉寂。

  长宁站在墙边,手里还攥着那把短铳,胸口剧烈起伏。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枪,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窗口,气得把枪往枕头底下一塞,抬脚踹了一下床腿。

  “疯子!”

  床腿纹丝不动,她的脚趾却疼得她龇牙咧嘴。

  长宁骂骂咧咧地穿上外衣,拉开门,大步往外走去。

  白先生的院子在长公主府的最西边,清幽僻静,院里种满了各种草药,夜色里弥漫着一股清苦的药香。

  长宁推门进去的时候,白先生正在榻上睡得正香,被她一把拽起来,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

  看见是长宁,他习惯性地想比划什么,长宁已经把手腕伸到了他面前。

  “白爷爷,你快帮我看看,我是不是又中毒了!”

  白先生一愣,见她脸色急切,连忙披上外衣,在桌边坐下,伸出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脉搏。

  烛火跳动着,映在他的脸上。

  他的眉头先是微微舒展,随即又皱了起来,越皱越紧,手指也跟着收紧了几分。

  长宁看着他的表情,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许久,白先生松开手,抬起头看着她,比划了一通。

  长宁虽然跟着白先生学过几年医,所以能看懂他的手势。

  “我怎么才解了七日醉,又中了奇蛊?”

  白先生点了点头,又比划了几下。

  长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蛊没法解?”

  白先生摇了摇头,又比划了一通。

  大意是,此蛊名为“方寸之间”,一阴一阳,同生共死。

  他没见过这种蛊,要解需要时间研究。

  但,根据古籍记载,这蛊无解。

  长宁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和祁渊说的一模一样,看来祁渊没有骗她。

  长宁气的睁开眼,忍不住啐了一口。

  我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白先生看着她,比划了一个手势:你打算怎么办?

  长宁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朝白先生鞠了一躬。

  “麻烦白爷爷先替我保密,这事别告诉我娘亲,我自己想办法。”

  白先生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长宁推门走出去,夜风迎面扑来,凉丝丝的,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那轮冷月,攥紧了拳头。

  祁渊。

  你真的是阴魂不散。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长宁就出了门。

  她没有走正门,从后墙翻出去,绕了两条巷子,确认身后没人跟着,才朝着驿馆的方向快步走去。

  晨雾还没散尽,街面上只有零星的几个早起的摊贩在摆摊,没人注意到这个穿着灰布衣裳、低着头走得飞快的小个子。

  驿馆后门有一处矮墙,墙根长满了青苔,是她上次夜探时就看好的位置。

  长宁四下看了一眼,纵身翻过墙头,落地时踉跄了一步,扶住墙角才站稳。

  她贴着墙根摸到采薇的窗下,轻轻叩了三下。

  两短一长。

  窗户很快从里面推开一条缝。

  采薇的脸露出来:“小公主?”

  长宁翻身进了屋,顺手把窗户关上,她没顾上寒暄,从袖中掏出那只小瓷瓶塞进采薇手里。

  “我找大昭神医配的解药,两粒。一粒解你现在体内的毒,另一粒留着以防万一。”

  长宁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你现在就吃。”

  采薇拔开瓶塞,倒出一粒药丸,没有犹豫,送进嘴里咽了下去。

  药丸入喉,带着一股清苦的味道,她皱了皱眉,却没有停。

  长宁又叮嘱道:“最近小心点,祁渊来大昭了。”

  “什么?国主来了?”

  采薇低呼。

  长宁点了点头:“所以王伯安那边,他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反抗,别露破绽,等这件事了了,我带你走。”

  采薇攥着那只小瓷瓶,点了点头。

  “我明白。”

  长宁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虽然憔悴,但精神还算稳,便没有再多留。

  她正要转身,采薇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

  “小公主~”

  长宁回过头。

  采薇看着她,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担忧。

  “你也要小心。”

  长宁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我没事,这可是在大昭。”

  说完,长宁翻窗出去,身影消失在晨雾里。

  采薇站在窗边,攥着那只小瓷瓶,望着她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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