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国公府待了十几年,太清楚这些主子们的做派了。

  下人不过是蝼蚁,用的时候随手捡起来,不用的时候一脚踩死。

  张嬷嬷那种老油条,过河拆桥的事绝对干得出来!

  刘婆子支吾道:“那你说怎么办?”我们已经答应嬷嬷了。”

  花奴冷笑,“答应?答应替她顶罪送死?”

  刘婆子和王婆子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难色。

  刘婆子搓着手,压低声音。

  “花奴姑娘,话是这么说,可我们要是不按张嬷嬷说的办,别说拿不着好处,怕是连这浣洗房的差事都保不住,我们都是有家要养的。”

  王婆子也连忙点头:“是啊,得罪了张嬷嬷,她回头在老夫人跟前说几句,把我们打发出去,我们这一家老小可怎么活?”

  花奴看着她们惶恐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清清浅浅,却莫名让两个婆子心里一定。

  “两位妈妈放心我不要你们为难,你们以前在浣洗房怎么干活,以后还怎么干。”

  王婆子还要说些什么,刘婆子忽然用胳膊肘撞了王婆子一下,朝她使了个眼色。

  “那成,就按姑娘说的办。”

  刘婆子点头道。

  说罢,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子,掩上门。

  “你刚才撞我干嘛?”王婆子压低声音问。

  刘婆子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你傻啊?没看出来吗?这花奴姑娘,可不是一般人!”

  “怎么不一般了?”

  刘婆子眼神精明,“你想想,她一个丫鬟,被张嬷嬷这么算计,不哭不闹,反而跟咱们谈条件,句句都说在点子上!这像是普通丫鬟吗?我看啊,她怕是得了小公爷的青眼!”

  王婆子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

  “我看啊,不出两天,小公爷就得来要人!”刘婆子低呼。

  王婆子眼睛瞪得老大。

  “有道理!那咱们更得对她客气点,说不定以后还能攀上高枝儿呢。”

  刘婆子点头,“就是这个理!走,张嬷嬷送过来好些衣服给这花奴洗,咱们去洗了吧,就她那娇嫩的小手小胳膊的,怕是洗一夜都洗不完,还要落下病根来!”

  王婆子跟着点了点头。

  两人急匆匆去了。

  花奴抬手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扯了扯嘴角。

  当丫鬟的命,还真是贱。

  不但要被主子随意打骂,连下人都能踩上一脚。

  还好她早有防备。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盒,里面是上好的玉肌香膏。

  她用手指沾了点,冰凉的膏体抹在红肿的脸颊上,顿时一阵舒缓。

  张嬷嬷,这一巴掌,我记下了。

  花奴躺回硬邦邦的通铺上,闭上眼睛。

  累了一天,又挨了打,不过片刻,她便睡熟了。

  海晏阁,书房。

  夏诚悄无声息地闪身进来,低声道。

  “小公爷,花奴姑娘被老夫人调去浣洗房了。”

  顾宴池正在看书的手微微一顿,抬眼。

  “浣洗房?”

  “是,说是白云观的道士批了八字,说她命格冲撞少夫人的好孕福星。”

  顾宴池嗤笑一声,放下书卷。

  “冲撞?这种鬼话,也就母亲会信。”

  夏诚试探道,“要不要,属下把人带出来?”

  顾宴池重新拿起书,语气平淡。

  “急什么,那丫头主意多得很,不出两日,她自己就能从浣洗房出来。”

  夏诚诧异:“小公爷这么确定?”

  顾宴池没回答,只淡淡道。

  “继续盯着,还有,查查那个玄清道长,看看他最近跟谁接触过。”

  “是。”

  夏诚领命退下。

  揽月阁,主屋。

  柳如月刚喝完安胎药,就觉得一阵恶心,趴在榻边干呕了好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烦躁地唤道,“雪奴!这药是不是没炖好?怎么味道怪怪的?”

  雪奴连忙跪下:“小姐,药都是按方子炖的,火候也掌握着,只是平时花奴姐姐在的时候,都是她亲自盯着,许是奴婢们手艺不精,火候没掌握好。”

  柳如月眉头紧皱。

  花奴在的时候,药从来没出过问题。

  怎么她一走,连碗安胎药都炖不好了?

  她不耐烦地挥手,“一群没用的东西!都下去吧,我要歇息了。”

  “是。”

  丫鬟们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两个小丫鬟上前替柳如月卸妆摘首饰,动作却有些笨拙。

  取一支珍珠簪时,不小心扯到了柳如月的头发。

  “哎哟!”

  柳如月疼得叫了一声,反手就给了那丫鬟一巴掌。

  “蠢货!连个头都不会梳?!”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小丫鬟吓得连连磕头。

  “滚!都给我滚出去!”

  柳如月气得胸口起伏。

  丫鬟们慌慌张张退了出去,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柳如月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略显憔悴的脸,心里一阵烦躁。

  花奴才走了一天,她就觉得处处不顺心。

  药炖不好,头发梳不好,连个说话解闷的人都没有。

  雪奴倒是乖巧,可总是少了点花奴那股机灵劲儿。

  柳如月叹了口气,喃喃自语。

  “要是花奴在就好了。”

  柳如月揉了揉眉心,上床歇下了。

  夜深。

  整个国公府都静了下来。

  一抹黑影从房梁一跃而出,来到郊外一处破庙里。

  玄清道长摘了头套胡子,换上了寻常衣服。

  夏诚刚想飞身进屋。

  一抹黑影率先一步,飞到玄清道长身后,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玄清道长回头吓了一个哆嗦,还没站稳。

  黑衣人冷笑一声,一拳头朝着玄清道长捶了过去。

  “哎呦!”

  玄清道长往后一仰。

  秋奴跳起来对着他的胸口又是一下。

  不知道打了多久,玄清道长哎呦哎呦求饶。

  “大侠饶命,饶命啊,大侠有事直说,莫要动手,哎呦!”

  “哼,现在知道饶命了,我问你,白日的时候,你为何要批国公府的花奴是什么孤煞命格,会冲撞国公府子嗣?”

  秋奴一把揪住玄清的衣领子,捏拳厉呵。

  玄清吓得往后一缩,哭喊道:“我就是戏班子混口饭吃的,哪懂什么命格批算啊?是张嬷嬷找上门,说只要我照着说几句,就给我五十两银子,我、我一时鬼迷心窍就应了。”

  秋奴气得又是一脚踹过去。

  “五十两?五十两你就敢胡乱判人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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