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妃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发涩。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有些累,改日再去吧。”

  说着,她轻轻拍了拍花奴的手。

  “我先回房歇会儿。”

  花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王妃向来注重礼数,若非实在难堪,绝不会临时取消进宫请安。

  “我扶您回去。”花奴上前想要搀扶。

  “不用了,你忙你的。”

  成王妃摆摆手,在周嬷嬷的搀扶下转身往正院走去。

  那背影,透着说不出的疲惫。

  花奴站在原地,目送王妃离开,眉头微微蹙起。

  不一会儿,周嬷嬷从正院折返回来,见花奴还在园中等候,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华农姑娘,外头传得不像话了。”

  她将早上在府门外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那些话,比想象中还要难听百倍。

  花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微微收紧,掐进了掌心。

  等周嬷嬷说完,她才轻声问:“嬷嬷可知道,这些话都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老奴听说,昨儿王妃去镇南侯府赴宴,香家那位二小姐也在场。”周嬷嬷话里有话,“至于其他的京城就这么大,但凡有点风吹草动,总有人推波助澜。”

  花奴心中了然。

  香若薇自是不必说,昨日在赏花宴上丢了脸面,以她那性子,必定要报复。

  至于顾宴池他刚在乔晚晴的事上吃了个大亏,如今有机会给成王府添堵,又岂会放过?

  “我知道了,多谢嬷嬷。”

  花奴朝周嬷嬷福了福身。

  周嬷嬷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花奴站在原地,看着满园盛开的蔷薇,眼神渐渐沉静下来。

  正出神间,院门处又传来脚步声。

  裴时安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朝服还未换下,神色虽然平静,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郁,还是被花奴捕捉到了。

  “世子回来了。”

  花奴迎上前去。

  裴时安见她等在园中,微微一怔。

  “怎么站在这里?”

  花奴柔声道,“等你,你去上早朝,是不是也听到些不好听的言论了?”

  裴时安脚步一顿,看着她关切的眼神,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没有细说,但花奴从他那紧抿的唇线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那些话,必定比周嬷嬷说的还要不堪。

  花奴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他理了理微皱的衣袖,声音温柔而平静。

  “世子,其实,我也不是一定要做成王世子妃的。”

  裴时安一怔,低头看她。

  “我进成王府,只是想要一个安身之处。”花奴抬起眼,目光清澈,“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有口热饭吃,有人真心待我……我就很知足了。”

  花奴顿了顿,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当个通房,当个姨娘,我就很开心了。真的。”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前世她汲汲营营,为的也不过是个安稳。

  这一世,能遇到真心待她的王妃和世子,已是天大的福分。

  “华农。”

  裴时安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伸手,将她轻轻搂进怀里。

  这个动作突如其来,花奴微微一僵,却没有推开。

  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他们都看不到你的好,我看得到。”

  裴时安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些。

  “我就是想娶你。”

  花奴眼圈微红。

  她伸出手反手搂住了裴时安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中还有未干的泪光,眼神却已变得无比坚定。

  “好。”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既然你想娶,那我就一定嫁。”

  “而且,我要光明正大地嫁给你。让全京城的人,都不敢多说一个字。”

  裴时安心头一动,诧异地看着她:“你又有主意了?”

  花奴微微点头,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嗯。接下来,只需要等。”

  “等?”

  裴时安不解。

  “对,等。”

  “不过,接下来你得听我的。”

  花奴仰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裴时安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我听你的。”

  他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心头一动。

  无论她想做什么,他都愿意陪着她。

  接下来的日子,花奴开始变得异常忙碌。

  她常常一个人待在屋里,写写画画,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

  裴时安问她在做什么,她只说在整理一些旧时的方子。

  成王妃也察觉到花奴的异样,但见她神色认真,便也不多问,只让厨房多炖些补品给她送去。

  而花奴心里,其实在默默计算着时间。

  前世,就是在这个时节,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疾顺着边境迅速席卷了整个大昭。

  那病来得刁钻,刚开始像是普通的风寒,咳嗽、发热、浑身乏力。

  可渐渐地,症状开始加重,上吐下泻,高热不退,皮肤上还会出现诡异的红疹。

  太医院起初只当是寻常时疫,开了常用的方子,却不见效。

  后来疫疾蔓延,连宫中的贵人都染上了,太医院才慌了神。

  皇上震怒,张贴告示悬赏,若有谁能献出根治此疫的良方,赏黄金万两,赐爵位。

  花奴记得很清楚,前世这场疫疾,最终是一个游方郎中献出的方子治好的。

  那方子她曾机缘巧合下见过,后来在柳府当丫鬟时,还偷偷抄录了一份,藏在妆匣底层。

  只是前世那方子献得太晚,已经死了太多人。

  其中,就包括裴时安。

  三天后。

  京城东市的一处民宅里,忽然传出剧烈的咳嗽声。

  街坊邻里起初没在意,只当是受了风寒。

  可到了傍晚,那户人家的小孩也开始发烧,呕吐不止。

  又过两日,周围几户人家相继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消息传到官府,衙役前来查看,也只当是寻常时疫,开了几副伤寒药便走了。

  可疫疾并未就此止住。

  它像野火一样,悄无声息地在城中蔓延开来。

  成王府。

  花奴将一块特制的方巾递给裴时安。

  那方巾做得精巧,里层缝了薄薄的夹层,里面塞了晒干的药草,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清苦香气。

  “上下朝的路上,一定把这个戴在脸上。”

  花奴认真地交代,“莫要与旁人靠得太近,回到府中第一件事便是净手。”

  裴时安接过方巾,看着上面细密的针脚,心头一暖。

  “你这两日熬夜,就是在做这个?”

  “嗯。”花奴点头,“我总觉得这几日外头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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