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俊熙带着八百二十六名黄公教弟子,一路亡命奔逃,身后陈氏大军的喊杀声、马蹄声如影随形,稍有迟缓,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他孤身断后,道魔二气虽已消耗大半,可一身修为底蕴犹在,沿途不断以云踪步折返突袭,数次逼退追得最紧的陈氏金卫死士,硬生生为众人撕开一条生路。

  弟子们个个带伤,衣衫染血,连日苦战又遭遇主帅背信弃义的车轮战,早已身心俱疲,可无人敢放慢脚步——身后是一万两千精锐的追杀,停下,便是死路一条。张悍、谢书远、金圣叹三大弟子分守前、中、后三路,死死护住队伍中的伤兵,牙关紧咬,脚下不敢有半分停歇。

  一行人翻山越岭,直逃入群山最深处,这里林深树密,悬崖交错,连山路都隐没在荒草与古木之中,陈氏大军的骑兵难以突进,追杀的声势才渐渐弱了下去。全俊熙站在一处高坡上回头眺望,见黄公屯方向的旌旗早已消失在群山尽头,追杀的火光也彻底断了踪迹,这才缓缓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暂时安全了。”

  一声落下,八百多人几乎同时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不少人直接靠在树干上昏睡过去,连日的紧绷与奔逃,早已榨干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山风阴冷,夜幕渐垂,荒山野岭之中无遮无拦,寒气刺骨,再加上伤员不断发出压抑的**,气氛沉重到了极点。

  金圣叹环顾四周,眉头紧锁:“师父,此处不可久留,陈啸天的探子一定会搜山,我们必须找一处隐蔽之地暂时安身。”

  全俊熙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苍茫山林,最终落在远处一处被藤蔓严密遮盖的峭壁山洞。那洞口藏在瀑布之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从外面几乎难以察觉,正是绝佳的临时藏身之处。

  “走,去那里。”

  众人强撑着疲惫的身躯起身,搀扶着伤员,悄无声息地摸向那处隐秘山洞。洞口不大,仅容两人并行,洞内却极为宽敞,干燥平整,可轻松容纳近千人。张悍立刻带人守住洞口,布设警戒,撤去藤蔓伪装;谢书远清点人数,救治伤员;金圣叹则找来枯枝干草,在洞内深处点燃一小堆篝火,却又刻意压低火光,绝不外泄半点光亮。

  不多时,洞内稍稍安定下来。伤员得到简单包扎,疲惫的弟子们分批歇息,警戒的弟子守在洞口,大气都不敢喘。八百多人从黄公屯死里逃生,虽暂得喘息,可人人心中都憋着一股怒火与屈辱——陈啸天阵前毁约,以车轮战围攻主帅,夺了山寨,占了先机,这笔血债,所有人都记在心里。

  篝火旁,全俊熙盘膝而坐,闭目调息。道魔二气在体内缓缓流转,修补着连日激战的损耗,素衣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可他双目之中,没有半分逃亡的狼狈,反而燃着一团冰冷的火焰。三大弟子守在他身旁,神色凝重,一言不发,等待着师父开口。

  许久,全俊熙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气息已然平复了大半。他抬眼看向三人,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陈啸天夺了黄公屯,此刻必定志得意满,以为我们远逃深山,不敢回头。他万万想不到,我们非但不逃,还要主动杀回去。”

  张悍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精光:“师父,您的意思是……”

  “今夜,我们夜袭黄公屯。”

  全俊熙一字一顿,话音落下,洞内仿佛都冷了三分。他抬手按在膝盖上,语气冷静而狠厉:“陈啸天刚占据山寨,军心未稳,布防未固,再加上白天大胜,上下必然松懈无备。他本人更是会在黄公屯主寨安歇,身边护卫绝不会像战时那般森严。”

  “我们八百人,皆是死战之士,趁夜突袭,直取中军,只要能斩杀陈啸天,陈氏一万两千大军群龙无首,必然不战自溃。黄公屯不但能失而复得,今日所受的屈辱,也能一次性彻底洗刷!”

  谢书远眉头微蹙:“师父,我们兵力损耗巨大,弟子们也疲惫不堪,深夜突袭,会不会太过凶险?”

  “险?”全俊熙冷笑一声,道魔二气微微涌动,“我们八百人对一万二,从被围山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不险的路。陈啸天背信弃义,不讲规矩,那我们也不必跟他讲江湖道义。趁他立足未稳,一剑封喉,才是唯一的生路。”

  金圣叹眼神一凛,抱拳道:“师父谋略无双,弟子愿为先锋,今夜便带精锐摸进黄公屯,为大军开路!”

  张悍更是双拳紧握,战意滔天:“弟子愿随师父冲杀,不取陈啸天狗头,誓不回山!”

  谢书远也不再多言,躬身领命:“弟子即刻去准备火把、短刃、绳索,半个时辰后,全军便可出发!”

  全俊熙缓缓站起身,素衣在篝火的映照下明明暗暗。他抬眼望向洞口外的夜色,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群山,落在了此刻正安坐黄公屯主寨之内的陈啸天身上。

  白天阵前单挑,他明明已经占据上风,却被对方以无耻车轮战逼退,弃寨而逃,这是他一生最大的屈辱。

  此仇,不隔夜。

  “传令下去,所有弟子轻装简行,伤员留下守洞,其余人,随我夜袭黄公屯,斩杀陈啸天!”

  “遵师父令!”

  三大弟子齐声领命,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洞内刚刚歇息的黄公教弟子纷纷起身,握紧手中兵器,眼中的疲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怒火与杀意。

  夜色如墨,杀机暗涌。

  谁也没有想到,刚刚仓皇逃亡的黄公教残部,竟会在荒山山洞之中,定下如此疯狂的斩首之计。

  而此刻的黄公屯内,灯火通明,陈氏大军正沉浸在大胜的喜悦之中,陈啸天端坐主位,接受众人恭贺,防备松懈,对即将到来的夜袭,毫无察觉。

  一场决定双方生死的深夜血战,即将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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