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山的废墟上,烟尘还没落定。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站在碎石堆的最高处,看着观音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没有追。

  他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盘腿坐了下来。

  黄金甲上的血迹还没干,凤翅紫金冠歪了一点,他伸手扶正,然后闭了眼。

  如来站在碎裂的莲台上,看着那只猴子就这么大咧咧地坐下了,像在自己家一样。

  他的手掌还在隐隐作痛,虎口那道伤口愈合得很慢,金色的血丝黏在皮肤上,干了又裂开。

  他的脸色阴沉,盯着孙悟空看了很久,想从那张毛茸茸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但孙悟空什么都没露,就那么闭着眼,呼吸平稳,像在打盹。

  五百罗汉缩在远处,没人敢上前。

  观音走了,文殊和普贤站在如来的左右,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地藏站在最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僧牵着白马,退到一里外的山路边上,白马的腿在发抖,他的腿也在抖。

  他盯着那个坐在碎石堆上的金色身影,脑子里一团浆糊。

  他是谁?他要去西天取经,他的徒弟应该是只被压在山下的猴子,那猴子应该喊他师父,应该帮他打妖怪,应该护送他一路向西。

  现在那只猴子自己从山下出来了,还把如来佛祖打退了,还把观音菩萨吓跑了。

  唐僧咽了口唾沫,攥紧缰绳,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播间的弹幕没停过。

  【恶魔女王】:“猴哥牛逼!看如来那张脸,哈哈哈笑死我了。”

  【猛虎王】:“本王这辈子没见过这种场面。圣人被逼得叫救兵,开眼了。”

  【钢铁侠】:“贾维斯,这一段截下来,做成动图。”

  【金色闪光】:“猴哥太强了。”

  【未来的火影】:“猴哥加油!把那光头打飞!”

  【绝对正义】:“……”他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补了一句,“我们直接差距太大了。”

  【八神太一】:“猴哥好厉害!亚古兽你看到了吗?”

  【幽冥统帅】:“准圣之力,恐怖如斯。”

  【冥王】:“嗯。”

  【火麟飞】:“猴哥,别急着打完,等我们过来看啊。”

  【卡卡罗特】:“那个光头就是圣人?看起来不怎么强。”

  【齐天大圣】:“你们别刷了,让俺老孙歇会儿。”

  【王安宇】:“猴哥辛苦了。注意安全。”

  【地之恶魔】:看到这幕也是三生有幸啊。

  通天没有发言,但他在看。

  他的目光穿过光屏,落在那个浑身浴血的猴子身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只猴子的路,才刚刚开始。

  凌霄宝殿,镜花水月前。

  玉帝的笑声还没停,他靠在御座上,一只手拍着扶手,拍得咚咚响。

  王母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他也没理。

  “如来啊如来,你也有今天。”玉帝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

  “想当初朕求他的时候,他那副嘴脸,你们是没看见。高高在上,慈悲为怀,说什么‘天命不可违’——现在倒好,天命不可违,他倒是先来求朕了。”

  太白金星站在台阶下,低着头,嘴角抽了一下,没敢笑。

  李靖握着剑柄,面无表情,但他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杨戬靠在柱子上,三尖两刃刀杵在脚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镜花水月中那只猴子。

  哪吒站在杨戬旁边,混天绫垂在地上,他的手指在乾坤圈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李靖上前一步,抱拳道:“陛下,是否要出兵相助?”

  玉帝收了笑,摸了摸胡须,眼睛眯起来。

  “救。当然要救。毕竟都是邻居,总不能看着如来老儿在那儿丢人现眼。”

  他顿了顿,又笑了,

  “再说了,让他欠朕一个人情,以后有用。”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仙官的声音:“观音菩萨求见。”

  玉帝看了李靖一眼,李靖会意,退到一旁。

  观音从殿外走进来,白衣飘飘,净瓶在手,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走到御阶前,停下,微微欠身。

  “陛下,如来世尊遇妖猴作乱,恳请天庭出兵相助。”

  玉帝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观音看得清清楚楚。

  “菩萨稍候。朕这就派人。”

  玉帝转头,看着李靖。“李靖,领十万天兵,带哪吒、四大天王,即刻出发。”

  李靖抱拳领命。

  玉帝又看向杨戬的方向。“杨戬,你也去。”

  杨戬从柱子上直起身,把三尖两刃刀从地上拔起来,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玉帝又看向太上老君。

  老君在一旁,闭着眼,像睡着了。

  玉帝的声音放低了一些:

  “老君,劳烦您也走一趟,压压阵。”

  太上老君睁开眼,看了玉帝一眼,点了点头。

  太白金星从台阶下走出来,抱拳道:“陛下,臣恳请一同前往。”

  玉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太上老君一眼。太上老君没说话。

  玉帝摆了摆手。“去吧。”

  太白金星谢了恩,转身跟着李靖往外走。

  南天门外,云海翻涌。

  十万天兵列阵,银甲长枪,密密麻麻铺了半边天。

  李靖站在最前面,右手托着玲珑宝塔,左手按着剑柄。

  哪吒踩在风火轮上,混天绫在身后飘着,乾坤圈挂在手腕上,火尖枪扛在肩上。四大天王分列两侧。

  杨戬站在稍远的地方,哮天犬蹲在他脚边,三尖两刃刀杵在云上。

  太白金星站在李靖身后,拂尘搭在臂弯里,白发在风中飘动。

  李靖回头看了一眼那十万天兵,然后开口了。“出发。”

  天兵大营,校场上。

  警钟突然响了,当当当,声音又急又密,像有人在敲铁锅。

  正在打坐的李青玄猛地睁开眼,旁边的张之维也睁开了眼。

  营帐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有人在喊“集合”,有人在喊“穿戴甲胄”,有人在骂骂咧咧地找自己的枪。

  李青玄站起来,一把抓起挂在帐壁上的银甲,那银甲直接飞在他身上贴合。

  张之维的动作比他快,几百年的天兵生涯,穿甲的速度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两个人冲出营帐,汇入人流中。

  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一列一列,一排一排,银色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李青玄和张之维站在队列中间,前后左右都是陌生的面孔,但每个人的表情都一样——紧张里带着兴奋。

  在天庭当兵几百天,除了日常巡逻,从来没打过仗。

  这次警钟长鸣,是真的要打仗了。

  李青玄压低声音对张之维说:

  “老天师,你说这次是打谁?”

  张之维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校场前方的高台上。

  那里站着几个天将,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然后李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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