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水花四溅,田蜜脸色骤变,媚颜冷凝,厉声喝道:“谁!?”

  她猛然回头望向窗户,却不见半个人影。

  心神一定,目光落回水中——竟漂浮着一段削制竹片。

  她伸手捞起,细看一眼,柳眉微蹙,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田言?”

  旋即陷入沉思。

  许久,她缓缓起身,披衣而出。

  赴约。

  与此同时,朱家与司徒万里亦收到邀约。

  子时,农家后山,不见不散。

  当夜,月华如练。

  后山林间,田言一袭劲装立于月下,身姿修长曼妙,杀气隐现,摄人心魂。

  手中惊鲵剑轻颤,寒光微闪,宛如活物。

  昔日那个运筹帷幄、深居简出的智囊,此刻竟化身修罗,令人不寒而栗。

  片刻后。

  “踏……踏……”

  脚步声由远及近。

  田蜜率先现身。

  她望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田言,瞳孔微缩。

  她从未想过,那个终日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竟有如此惊艳身段——高挑婀娜,曲线撩人,连她都忍不住暗自心惊。

  田蜜心中警铃轻响:此女,绝非善类。

  她扬起一抹狐媚笑意,嗓音婉转:“大小姐,这么晚找我,有何贵干?”

  面对这深夜邀约、杀气凛然的姿态,她满心好奇。

  田言淡淡回应:“再等等,蜜姐姐,还有两人未到。”

  还有人?

  田蜜眸光一凝,疑云更重。

  不多时,朱家与司徒万里联袂而来。

  二人甫一现身,看清田言模样,皆是一怔。待目光落在她手中长剑上时,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越王八剑……惊鲵剑!?”

  朱家失声:“田言,你竟是惊鲵!?”

  田蜜神色微僵。

  田言却坦然一笑,点头承认:“不错,我就是惊鲵。”

  三人面面相觑,震惊未退,警惕已起。

  司徒万里沉声质问:“你暴露身份,还将我们召集于此,究竟何意?”

  田蜜与朱家对视一眼,各自蓄力,随时准备出手。

  察觉空气中弥漫的敌意,田言唇角微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缓缓开口,声如清泉:

  “我叫你们来,是为了——救你们。”

  嗯?

  “救我们?”

  田蜜眸光一转,眼尾微挑,似笑非笑地睨过去。

  司徒万里、朱家老大齐齐锁住田言,眼神如钩。

  田言唇角轻扬,笑意清冷又灼人:“对,救你们。”

  ……

  田蜜咯咯一笑,笑声像银铃撞玉。

  “大小姐,轮得到你来救?”

  “不如先顾好你自己——罗网现在可是帝国头号通缉令上挂着的名字!”

  司徒万里与朱家老大相视而笑,笑意里全是刀锋。

  赵高刺杀未遂,已被钦定为叛逆重犯;越王八剑之首的惊鲵,更是悬赏榜上最烫手的那一块烙铁。

  田言却只淡淡一瞥,嗓音如冰裂泉涌:“弄错了——我不是罗网的人,是十九世子麾下。”

  话音落地,三人心口猛地一沉!

  “你是嬴千天的人?!”

  三人脑中轰然炸开——谁也没料到,眼前这抹红衣,竟不是罗网毒蛇,而是十九世子掌中利刃!

  更可怕的是——他们方才密谋刺杀之事,岂非全落进嬴千天耳中?

  若他震怒挥军,农家顷刻成灰!

  杀意骤起!

  “锵——!”

  惊鲵出鞘!

  寒光一闪,剑尖已停在田蜜喉前半寸,冷气直钻皮肉。

  田蜜指尖发白,连呼吸都凝住了。

  一旁司徒万里与朱家老大瞳孔骤缩——快!太快了!

  剑出无声,人未动念,剑已临颈!

  空气死寂。

  田言收剑入鞘,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放心,大秦铁骑不会来。世子早知你们埋伏于农家——这场戏,他陪你们演到底。”

  田蜜肩膀一松,冷汗才敢往下淌。

  司徒万里皱眉追问:“既已知情,为何不直接碾平农家?”

  田言抬眸一笑,反问如雷:“你们真觉得……凭你们,能杀得了引天雷、踏山崩的十九世子?”

  三人笑容瞬间冻结。

  实话讲——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燕丹势大,或有一搏;嬴千天引雷毁城,一招夷平墨家机关城,更是神鬼莫测。

  可要杀他?

  呵……那身武功,怕是靠近三步,血就先凉了。

  田言见他们哑然,缓步上前,声如金石:“唤三位来,只为传令——世子要收农家,不要屠农家。”

  “臣服与否,不必今日定论。他说,等你们亲眼看见,自然心服。”

  嗯?

  田蜜眼波流转,掩唇轻笑:“他就这么笃定?”

  田言但笑不语。

  司徒万里与朱家老大对视一眼,颔首应下:“好!我们静观其变。”

  她有实力当场斩杀三人,却收了剑;

  嬴千天没逼他们跪,只递来一条活路——

  不降不死,不从不伤。

  还有什么可挑的?

  田言转身离去,裙裾翻飞,步履生风,背影飒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走后,帐内只剩余韵。

  田蜜压低声音:“她说的话……可信?”

  司徒万里与朱家老大同时点头:“信。这事百利无害——若嬴千天真能掀翻燕丹,咱们连蝼蚁都不算;眼下稳坐钓鱼台,何乐不为?”

  田蜜颔首,眸光幽深:“可她最后那句‘庆幸’……”

  三人齐齐沉默。

  “嬴千天……真是龙?”

  “还是说,他的武道,早已超凡入圣?”

  晨光破帐,一道金线直刺营帐中央。

  嬴千天睁眼,竖瞳幽邃如渊,龙威一闪即敛。

  他伸个懒腰,身侧雪女倚枕而卧,肤若凝脂,眉目如画。

  忽地,他侧首望向帐外。

  来了。

  果然——苍狼王洪亮嗓音穿透帘幕:“世子殿下!麟儿急报!”

  嬴千天掀被而起。

  雪女眸光潋滟,慵懒睁眼,素手轻抬,为他系上玄色锦袍。

  掀帘而出,苍狼王已垂首恭立,双手托竹简,纹丝不动。

  他接过竹简一扫,当场笑出声。

  “哈哈哈——”

  笑声震得营帐帘子都在抖。

  第一招?地泽二十四阵?还行。

  第二招?八百米高空镇杀?呵……

  八百米?怕不是想给他掸掸灰。

  真要震脑子,一万米还勉强够格,这八百米连他护体真气都破不开!

  论威胁,还不如地泽二十四来得实在。

  苍狼王当场僵住——这辈子头回见世子笑得这么放肆。

  那笑声里没半分喜意,全是刀锋刮骨的讥诮。

  他试探着问:“世子,可是遇上什么乐事?”

  雪女也侧眸望来,眼波微凝。

  嬴千天收了笑,指尖一碾,竹简碎成齑粉,簌簌落了一地。

  眸光骤冷,杀意如双刃出鞘——

  燕丹、逍遥子、张良、田猛……

  终于按捺不住,浮出水面了。

  燕丹当年派荆轲刺驾,剑尖离父皇咽喉只差三寸。

  张良更绝——三年前博浪沙那一击铁椎,砸得山石崩裂,幕后黑手正是他!

  一个都别想活。

  雪女肩头一颤,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嬴千天抬手,“去,叫李斯来。”

  苍狼王领命疾步而去。

  不多时,李斯匆匆入帐。

  “不知世子召臣何事?”

  “章邯与武侯,还有多久到?”

  “回禀世子,约莫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嬴千天眉峰微压,挥退李斯,静坐候令。

  雪女垂眸揉肩,端木蓉奉茶,高月捧盏,三人皆敛声屏息。

  一个时辰后,帐外脚步急响。

  李斯再报:“世子殿下,章邯将军与武侯已至营外!”

  嬴千天倏然抬眼——

  不是说两时辰?

  他起身掀帘远眺。

  西边尘烟炸起,大地闷震!

  咚!咚!咚!

  千骑踏地,如雷贯耳。秦军铁甲映着日光,寒芒撕裂长空,煞气凝成实质,卷得枯草倒伏、飞鸟惊散。

  他唇角一扬。

  来了。

  铁骑列阵,马鞍齐整,甲胄铿锵。

  章邯与王贲翻身下马,大步上前,单膝触地,声如金石:

  “参见世子殿下!”

  “免礼。”

  二人起身,又向李斯拱手:“丞相。”

  李斯颔首还礼。

  寒暄不过数语,章邯已命人将土豆尽数装车。

  “世子,末将即刻返京复命。”

  嬴千天点头。

  章邯率部西归,唯留七百精锐并王贲听调。

  嬴千天转身登驾,声如断玉:

  “货已启程。”

  “东巡——继续!”

  千名锐士甲胄生光,旌旗猎猎,铁流再涌向东!

  他的目标,直指大泽山!!!

  三日后,襄陵县。

  旧楚故地,距大泽山仅余两日脚程。

  城门洞开,县令跪伏阶下,额头贴地,抖得像风里芦苇。

  嬴千天目光一掠,忽而轻笑:“怕什么?怕本世子死在这儿?”

  县令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不敢!世子龙威盖世,下官……是被天威慑得失了方寸!”

  嬴千天懒得拆穿,只一笑置之。

  入城刹那,万民伏跪,鸦雀无声。

  可等龙驾一过,街巷私语如潮暗涌——

  “喂,听说没?世子真不是神龙转世!”

  “早传遍了!龙脉镇压,东巡必死!”

  “要是真龙,咋不腾云驾雾?”

  “可别在咱这儿出事啊!陛下震怒,满城脑袋都不够砍!”

  “嘘——找死别拉上我!”

  龙驾之上,嬴千天闭目养神,神色闲淡。

  可苍狼王立于身侧,牙关紧咬;

  王贲策马驾下,面沉如铁。

  两天前,那则流言不知从哪条阴沟里钻出来——

  “嬴千天非真龙,龙脉一镇,必成齑粉。”

  起初谁当回事?

  可越传越邪,越传越真。

  连乡野老农都蹲在墙根摇头叹气:“唉,龙气散了,世子……活不过大泽山。”

  嬴千天听完,直接愣住。

  真·目瞪口呆。

  他翻云覆雨,一念引天雷轰塌墨家机关城,何等威势?可再强的神通,也压不住一句漫天流言。

  果然,众口铄金,杀人无形。这一回,真是开了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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