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八年，六月二十一。
朱栐一大早进了宫，本想去坤宁宫给马皇后请安，走到半路却改了主意，转身往太医院去。
昨夜他没睡好。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李文忠那张蜡黄的脸。
四十出头的人，瘦成那样，说话都有气无力。
他前世在书里读到过，李文忠是洪武十七年病死的。
可这一世，自己明明已经改变了那么多事，怎么表兄还是病倒了？
太医院在皇城东南角，是个三进的院子。
门口种着两棵槐树，枝叶茂密，遮出一片浓荫。
朱栐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几个太医从里面出来，边走边低声说话，脸色都不太好看。
“下官参见吴王殿下。”领头的老太医看见朱栐，连忙行礼。
朱栐摆摆手，开门见山的道：“本王来问曹国公的病情，曹国公的病，到底怎么样？”
几个太医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老太医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殿下，借一步说话。”
朱栐跟着他进了太医院的正堂。
老太医姓胡，是太医院的院正，六十多岁，头发花白，在太医院待了三十年，医术是顶尖的。
他请朱栐坐下，亲自倒了杯茶，然后叹了口气。
“殿下，曹国公的病……臣等实在无能为力。”
朱栐眉头一皱：“无能为力是什么意思？”
胡太医苦笑道：“殿下，曹国公早年征战，身上旧伤无数，这些年又操劳军务，积劳成疾，五脏六腑都有亏损。”
他顿了顿，又道：“若只是这些，臣等还能用药慢慢调理，可曹国公年前又染了一场风寒，高烧不退，伤了根本。
现在……”
“现在怎样？”
“现在曹国公的脉象虚浮，时有时无，臣等用了最好的药，也只能勉强维持，至于能撑多久…”胡太医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朱栐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昨天在曹国公府看见李文忠的样子。
瘦成那样，脸色蜡黄，说话都没力气。
可那眼神还是亮的，还是笑着跟他说“殿下不用担心”。
“没有办法了吗？”朱栐问。
胡太医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殿下，臣有个不情之请。”
“说。”
“殿下当年在军中，曾用仙药救过常将军和太子殿下的命，那药…不知还有没有？”
朱栐心里一动。
那丹药，还剩七颗。
他一直留着，想着万一哪天家里人再出事。
可这药是救命的，李文忠的病，能用吗？
“本王回去想想。”他站起身。
胡太医送到门口，欲言又止。
朱栐回头看他：“还有什么？”
胡太医低声道：“殿下，曹国公的病拖不得，最多……两个月。”
朱栐点点头，大步走出太医院。
从太医院出来，朱栐直接去了东宫。
朱标正在书房里批折子，见他进来，放下笔。
“二弟，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朱栐在他对面坐下，沉声道：“大哥，我刚从太医院出来，问了李文忠表兄的病。”
朱标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太医怎么说？”
“说最多两个月。”
朱标手里的笔“啪”地落在桌上，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朱栐看着他，没有催。
他知道大哥心里难受。
李文忠是他们的亲表兄，从小一起长大。
小时候，李文忠常带着他们兄弟几个在宫里骑马射箭，教他们怎么握刀，怎么拉弓。
朱元璋打天下那会儿，李文忠才十几岁就上了战场，跟着打北元，打陈友谅，打张士诚，立下赫赫战功。
大明立国后，他又四处征战，平定边疆，镇守一方。
这一身的伤，都是为大明拼出来的。
而且，他打仗的知识都是李文忠教导的。
“二弟...”朱标睁开眼睛，声音有些哑。
“大哥你说...”
“你那药…还能用吗？”
朱栐点头：“还有七颗。”
朱标沉默片刻，轻声道：“二弟，我知道那药是留着救命的，不该随便用，可文忠表兄他……”
“大哥，不用说了，俺去送药。”朱栐打断他的话道。
朱标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二弟……”
“大哥，文忠表兄是咱的亲表兄，从小带着咱们长大的，他这些年为大明出生入死，身上那些伤，哪一处不是替咱朱家挨的，这药给他用，俺心里愿意。”
朱标站起身，走到朱栐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大哥替文忠表兄谢谢你。”
朱栐摇摇头说道：“大哥，跟俺还用谢？”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朱栐从东宫出来，直接去了曹国公府。
李文忠今天精神好一些，靠在床上，正跟李贞说话。
看见朱栐进来，李文忠眼睛一亮，挣扎着要起身。
朱栐连忙按住他说道：“表兄，躺着别动。”
李文忠笑道：“殿下，我这身子骨，让您见笑了。”
朱栐在他床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表兄，这是俺当年在白胡子老头拿的药，救过常将军的命，也救过大哥的命，今儿个，俺给您送来。”
李文忠愣住了。
李贞也愣住了。
“殿下，这…”李文忠看着那个瓷瓶，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当然知道这药。
当年常遇春在柳河川卸甲风，眼看就不行了，是这药救回来的。
前几年太子朱标突然病倒，也是这药救回来的。
这是救命的药，比什么都金贵。
“殿下，这药太贵重了，臣受不起。”李文忠摇头。
朱栐把瓷瓶塞进他手里：“表兄，跟俺还客气什么，您是大明的功臣，是咱朱家的亲人。
这药不给您用，给谁用？”
李文忠握着瓷瓶，手都在抖。
李贞在旁边，别过头去，悄悄抹了把眼泪。
“殿下，老臣……”李文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朱栐拍拍他的手说道：“表兄，什么都别说，好好养病，等您好了，俺还等着跟您喝酒呢。”
李文忠使劲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朱栐一大早进了宫，本想去坤宁宫给马皇后请安，走到半路却改了主意，转身往太医院去。
昨夜他没睡好。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李文忠那张蜡黄的脸。
四十出头的人，瘦成那样，说话都有气无力。
他前世在书里读到过，李文忠是洪武十七年病死的。
可这一世，自己明明已经改变了那么多事，怎么表兄还是病倒了？
太医院在皇城东南角，是个三进的院子。
门口种着两棵槐树，枝叶茂密，遮出一片浓荫。
朱栐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几个太医从里面出来，边走边低声说话，脸色都不太好看。
“下官参见吴王殿下。”领头的老太医看见朱栐，连忙行礼。
朱栐摆摆手，开门见山的道：“本王来问曹国公的病情，曹国公的病，到底怎么样？”
几个太医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老太医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殿下，借一步说话。”
朱栐跟着他进了太医院的正堂。
老太医姓胡，是太医院的院正，六十多岁，头发花白，在太医院待了三十年，医术是顶尖的。
他请朱栐坐下，亲自倒了杯茶，然后叹了口气。
“殿下，曹国公的病……臣等实在无能为力。”
朱栐眉头一皱：“无能为力是什么意思？”
胡太医苦笑道：“殿下，曹国公早年征战，身上旧伤无数，这些年又操劳军务，积劳成疾，五脏六腑都有亏损。”
他顿了顿，又道：“若只是这些，臣等还能用药慢慢调理，可曹国公年前又染了一场风寒，高烧不退，伤了根本。
现在……”
“现在怎样？”
“现在曹国公的脉象虚浮，时有时无，臣等用了最好的药，也只能勉强维持，至于能撑多久…”胡太医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朱栐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昨天在曹国公府看见李文忠的样子。
瘦成那样，脸色蜡黄，说话都没力气。
可那眼神还是亮的，还是笑着跟他说“殿下不用担心”。
“没有办法了吗？”朱栐问。
胡太医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殿下，臣有个不情之请。”
“说。”
“殿下当年在军中，曾用仙药救过常将军和太子殿下的命，那药…不知还有没有？”
朱栐心里一动。
那丹药，还剩七颗。
他一直留着，想着万一哪天家里人再出事。
可这药是救命的，李文忠的病，能用吗？
“本王回去想想。”他站起身。
胡太医送到门口，欲言又止。
朱栐回头看他：“还有什么？”
胡太医低声道：“殿下，曹国公的病拖不得，最多……两个月。”
朱栐点点头，大步走出太医院。
从太医院出来，朱栐直接去了东宫。
朱标正在书房里批折子，见他进来，放下笔。
“二弟，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朱栐在他对面坐下，沉声道：“大哥，我刚从太医院出来，问了李文忠表兄的病。”
朱标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太医怎么说？”
“说最多两个月。”
朱标手里的笔“啪”地落在桌上，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朱栐看着他，没有催。
他知道大哥心里难受。
李文忠是他们的亲表兄，从小一起长大。
小时候，李文忠常带着他们兄弟几个在宫里骑马射箭，教他们怎么握刀，怎么拉弓。
朱元璋打天下那会儿，李文忠才十几岁就上了战场，跟着打北元，打陈友谅，打张士诚，立下赫赫战功。
大明立国后，他又四处征战，平定边疆，镇守一方。
这一身的伤，都是为大明拼出来的。
而且，他打仗的知识都是李文忠教导的。
“二弟...”朱标睁开眼睛，声音有些哑。
“大哥你说...”
“你那药…还能用吗？”
朱栐点头：“还有七颗。”
朱标沉默片刻，轻声道：“二弟，我知道那药是留着救命的，不该随便用，可文忠表兄他……”
“大哥，不用说了，俺去送药。”朱栐打断他的话道。
朱标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二弟……”
“大哥，文忠表兄是咱的亲表兄，从小带着咱们长大的，他这些年为大明出生入死，身上那些伤，哪一处不是替咱朱家挨的，这药给他用，俺心里愿意。”
朱标站起身，走到朱栐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大哥替文忠表兄谢谢你。”
朱栐摇摇头说道：“大哥，跟俺还用谢？”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朱栐从东宫出来，直接去了曹国公府。
李文忠今天精神好一些，靠在床上，正跟李贞说话。
看见朱栐进来，李文忠眼睛一亮，挣扎着要起身。
朱栐连忙按住他说道：“表兄，躺着别动。”
李文忠笑道：“殿下，我这身子骨，让您见笑了。”
朱栐在他床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表兄，这是俺当年在白胡子老头拿的药，救过常将军的命，也救过大哥的命，今儿个，俺给您送来。”
李文忠愣住了。
李贞也愣住了。
“殿下，这…”李文忠看着那个瓷瓶，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当然知道这药。
当年常遇春在柳河川卸甲风，眼看就不行了，是这药救回来的。
前几年太子朱标突然病倒，也是这药救回来的。
这是救命的药，比什么都金贵。
“殿下，这药太贵重了，臣受不起。”李文忠摇头。
朱栐把瓷瓶塞进他手里：“表兄，跟俺还客气什么，您是大明的功臣，是咱朱家的亲人。
这药不给您用，给谁用？”
李文忠握着瓷瓶，手都在抖。
李贞在旁边，别过头去，悄悄抹了把眼泪。
“殿下，老臣……”李文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朱栐拍拍他的手说道：“表兄，什么都别说，好好养病，等您好了，俺还等着跟您喝酒呢。”
李文忠使劲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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