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在东宫用的。

  朱标特意让御膳房做了炖羊肉,给朱栐补身子。

  “二弟,今日宋先生讲得如何?”朱标问。

  “还行,就是有些话不太明白。”朱栐边吃边说。

  “哪里不明白?大哥给你讲。”

  朱栐说了几处,朱标耐心解释。

  他讲得比宋濂通俗,朱栐渐渐听懂了。

  “原来是这样…”朱栐恍然。

  朱标笑道:“二弟其实不笨,就是没基础,慢慢来就好。”

  用过膳,朱栐要去左军都督府了。

  朱标送他到宫门,嘱咐道:“文忠表兄军务繁忙,你多听多看,少说话,不懂的记下来,回来问我。”

  “俺记住了。”

  左军都督府在皇城西边,离五军都督府不远。

  朱栐到时,李文忠正在看军报。

  “表兄。”朱栐进门。

  李文忠抬头,笑道:“吴王来了,坐。”

  他放下军报,从架上取下一幅地图铺开:“今日咱们讲粮草调度,你看,这是应天府,这是北平,大军若从应天出发,粮草该如何运送?”

  朱栐看着地图,前世模糊的记忆涌上。

  他知道明朝后来有漕运,有驿站,但具体怎么操作,不清楚。

  “走水路?”他试探道。

  “对,但不全对,春夏走漕运,确实快,但冬天河道结冰,就得走陆路,陆路耗粮更多,因为民夫和牲口也要吃粮…”李文忠指着运河线。

  他详细讲解,朱栐认真听着。

  讲到一半,李景隆跑进来了。

  “爹!吴王表叔!”小家伙蹦蹦跳跳。

  李文忠皱眉道:“景隆,爹在做事。”

  李景隆缩缩脖子,但眼睛看着朱栐。

  朱栐从怀里摸出块糖,他现在习惯随身带糖,给弟弟们,也给小景隆。

  李景隆接过糖,开心道:“谢谢表叔!”

  “去玩吧,别打扰爹。”李文忠道。

  李景隆跑了。

  李文忠摇头:“这孩子,就爱缠着你。”

  “景隆挺乖的。”朱栐憨笑。

  继续讲课。

  李文忠不仅讲理论,还让朱栐参与实际军务,核对粮册,计算损耗,安排押运路线。

  朱栐学得有些吃力,但他不放弃。

  前世他没什么大本事,这辈子有了系统,有了亲人,他想多做点事。

  既然来到了这里,朱栐就想着改变一些东西,起码要让汉人站在世界之巅。

  傍晚,朱栐从都督府出来,没回王府,而是去了神策卫大营。

  他惦记着常遇春和蓝玉。

  大营里,常遇春正在校场看士兵操练。

  “常将军!”朱栐老远就喊。

  常遇春回头,大笑:“殿下!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朱栐跑过去。

  蓝玉也在,他如今对朱栐亲得很,拍着他肩膀道:“吴王殿下今日没读书?”

  “读了,下午学军务,刚完事。”朱栐老实道。

  “学那些干啥!打仗就是冲上去干,不过…你是王爷了,学学也好。”常遇春撇嘴道。

  朱栐憨笑。

  三人进了军帐,王贵端来热茶。

  “殿下,听说你每日忙得很?”常遇春问。

  “嗯,早上读书,下午学军务,晚上有时大哥还叫俺去听政事。”朱栐道。

  “累不累?”

  “累,但爹娘大哥想让俺学,俺就学。”

  常遇春和蓝玉对视一眼,都有些感慨。

  “殿下长大了。”常遇春叹道。

  “俺本来就不小。”朱栐挠头。

  蓝玉笑道:“是是是,咱殿下可是阵斩也速的猛将!”

  聊了一会儿军中近况,常遇春说起扩廓:“那小子在沈儿峪集结了五万人,来年必有一场恶仗,殿下,到时候你跟咱一起冲!”

  “好!”朱栐眼睛亮了。

  王贵在一旁插话道:“殿下,您让俺送去凤阳的东西,已经送到了。”

  朱栐一愣,才想起来。

  前些日子,他让王贵派亲兵去了一趟凤阳,给他长大的村子送了些银两和礼物,一百两银子,十匹棉布,还有应天府的特产。

  “村里人咋说?”朱栐问。

  “高兴坏了,老村长拉着俺们的人哭,说石牛有出息了,没忘了乡亲,俺们走的时候,全村人都来送,还让捎回来好多山货。”

  朱栐心里暖和。

  他虽然憨,但知恩图报。

  石老三养他十四年,村里人接济他吃饭,这些他都记得。

  “下次再去,多带点东西。”朱栐道。

  “是!”

  从大营出来,天色已暗。

  朱栐回到吴王府时,朱标已经在等他了。

  “大哥?”朱栐惊讶。

  “来看看你,今日学得如何?”朱标笑道。

  “还行,文忠表兄教了粮草调度,有点难,但俺记下了。”朱栐坐下。

  张武端来晚膳,兄弟俩一起吃。

  因为朱栐不喜欢侍女的伺候,所以,他的吴王府除了一个管家,几个做杂物的下人和厨娘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而张武和陈亨就经常客串侍女。

  朱标说起朝中的事:“浙江那几个贪赈灾银的,已经抓了,爹说要诛三族,我说诛三族太重,诛首恶全家,其余流放就好,百官都说太子仁慈。”

  朱栐听着,心里明白,大哥这仁慈,是建立在爹的严厉之上的,若没有爹说要诛三族,大哥说诛全家也不会显得仁慈。

  这就是帝王术。

  “大哥做得对。”朱栐憨憨道。

  朱标看着他,忽然问:“二弟,你觉得爹狠吗?”

  朱栐想了想:“爹对坏人狠,对百姓好,对咱家人更好。”

  朱标笑了:“说得对!所以咱们也要这样,对百姓好,对自家人好,对坏人…该狠就得狠。”

  “俺听大哥的。”

  “你呀!堂堂一个吴王府,没有一个侍女怎么行,你看,你大哥我过来都要人家张武斥候,张武毕竟是你的亲卫队长,不能让人家做这些事情。

  而且,张武他们都是粗人,伺候不了人,还是让娘给你几个侍女伺候着的好。”

  朱标看着空落落的吴王府,不由哭笑不得的道。

  “可是...”

  “别可是,这次听大哥的...”朱标直接打断了朱栐的话。

  “这...好吧!”

  朱栐看着朱标那严肃的表情,只能答应下来。

  虽然他不习惯被人伺候,但其实习惯一下还是可以的。

  用过膳,朱标又考了朱栐今日学的军务,见他答得不错,这才放心回去。

  这次出来吴王府事情办得很让太子殿下满意,这毕竟是自己娘给他派发的任务。

  夜里,朱栐躺在床上。

  这一天很累,但很充实。

  读书,学军务,看常将军,还有大哥的教导……

  这些都是前世没有的。

  前世他孤身一人,这辈子有爹娘,有大哥,有弟弟,有姑父表兄,有常将军蓝将军这些长辈。

  他想守护这些。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朱栐的日常很规律。

  清晨请安,上午读书,下午学军务,晚上有时陪朱标听政,有时自己去校场练锤,或是去陪陪马皇后。

  他进步很快。

  读书虽然还是半吊子,但已经能背下《大学》《中庸》。

  军务方面,李文忠夸他有悟性,一点就通。

  朱樉和朱棡还是调皮,但不敢在朱栐面前放肆,有一次两人逃学去斗蛐蛐,被朱栐抓个正着,各打了三下手心,疼得他们龇牙咧嘴。

  朱棣则成了朱栐的小跟班,一有空就缠着二哥讲战场故事。

  腊月时,朱元璋把朱栐叫到武英殿。

  “栐儿,学得咋样了?”朱元璋问。

  “还行,爹。”朱栐老实道。

  朱元璋递给他一份军报:“你看看。”

  朱栐接过,是边关来的,扩廓在沈儿峪练兵频繁,似有南下之意。

  “开春这一仗,咱准备让常遇春挂帅,徐达坐镇北平策应,你当先锋,怕不...”朱元璋道。

  “不怕。”朱栐摇头。

  “好!这几个月好好学,开春就让天下人看看,咱老朱家的吴王,不光有勇,还有谋!”朱元璋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俺一定好好学。”

  腊月二十,朱栐又让王贵派人去凤阳送年货。

  这次送得更多。

  五百两银子,五十匹布,还有米面油盐,够全村过个好年。

  亲兵回来时说,老村长领着全村人朝应天府方向磕头,说石牛…说吴王殿下是大善人。

  朱栐听了,心里便踏实了许多。

  转眼就到了除夕。

  皇宫里面设了家宴,朱元璋和马皇后坐在上位,下面是朱标,朱栐,还有朱樉,朱棡,朱棣,朱橚,朱桢,朱榑这些弟弟,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

  其中,朱栐还见到了九岁的临安公主,才一岁的安庆公主 。

  朱元璋喝多了,拉着朱栐的手说道:“栐儿,你回来这一年,爹高兴,你娘高兴,你大哥高兴…咱老朱家团圆了!”

  马皇后在旁抹泪。

  朱标笑着劝酒。

  朱栐憨憨笑着,心里暖得像火炉。

  宴散时,已是子时。

  朱栐回到吴王府,刚躺下,忽然想起,明日是大年初一,是系统签到的日子。

  他有些期待。

  这一年签到,会得到什么呢?

  带着这个念头,他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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