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偏西的时候,朱栐把最后一块羊肉从火上取下来。

  烤全羊是他亲手做的,在撒马儿罕这几年跟当地人学的。

  羊是早上刚宰的嫩羔子,用盐、孜然、胡椒腌了两个时辰,架在果木炭火上慢慢转,烤到外皮金黄酥脆,肉里还渗着汁水。

  朱标接过朱栐递来的羊腿,咬了一口,点头道:“不错,比应天府御膳房烤的还好。”

  朱栐笑道:“大哥,你这是饿了。”

  朱标也笑了,没反驳。

  从撒马儿罕出来走了四天,每天骑马颠簸,胃口确实比在宫里好多了。

  朱雄英坐在父亲旁边,手里抓着一根羊排,啃得满嘴是油。

  十五岁的少年正是能吃的时候,一根羊排几口就没了,又伸手去抓第二根。

  朱欢欢坐在母亲常坐的位置上,观音奴这次没跟来,留在撒马儿罕处理一些积压的政务。

  她吃东西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撕着羊肉,偶尔抬头看一眼远处正在追逐打闹的弟弟们。

  朱琼炯和朱高炽在草地上跑。

  说是追逐,其实是朱琼炯在前面跑,朱高炽在后面追。

  九岁的朱高炽白白胖胖的,跑起来一颠一颠的,怎么也追不上前面那个黑瘦的堂兄。

  “琼炯哥,你慢点!”朱高炽气喘吁吁地喊。

  朱琼炯回头冲他咧嘴一笑,脚步不停,绕着营地跑了一大圈,最后在朱栐身边停下来,抓起一块羊肉就啃。

  “跑这么快,也不怕摔着。”朱欢欢看了弟弟一眼。

  朱琼炯含糊不清地说道:“姐,我不会摔。”

  说完又抓起一块羊肉,跑到一边去了。

  朱标看着这几个孩子,嘴角带着笑意。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应天府,也是这样带着弟弟们在宫里跑。

  那时候朱棡最调皮,朱棣最稳重,朱橚最安静。

  一转眼,他们都长大了,各自有了封地,各自镇守一方。

  “大哥,想什么呢?”朱栐递过来一壶奶茶。

  朱标接过,喝了一口,摇摇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几个孩子跟咱们小时候一样。”

  朱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朱雄英正和朱琼炯比划着什么,两个人你一拳我一脚,像是在切磋武艺。

  朱欢欢坐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喊一声“别打了”。

  朱高炽蹲在稍远的地方,手里攥着那个从不离身的小本子,正在记东西。

  “雄英那孩子,沉稳,又不失活泼。”朱栐说。

  朱标点头道:“像他娘。”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夕阳渐渐西沉,草原上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

  远处的山丘被染成一片暗红,近处的草地在余晖中泛着金色的光。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朱琼炯吃饱了,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跑过去牵马。

  那是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是他爹从波斯那边带回来的,比普通的蒙古马高半头,性子也烈。

  但朱琼炯骑它跟玩儿似的,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马就冲了出去。

  “琼炯,别跑远...”朱欢欢站起来喊。

  朱琼炯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策马往西边跑去。

  朱雄英也上了马,跟在后面。

  朱高炽犹豫了一下,也爬上他那匹温顺的小马,追了上去。

  朱欢欢看着三个弟弟跑远,叹了口气,转身对朱栐说道:“爹,我去看着他们。”

  朱栐点点头道:“别跑太远,天黑前回来。”

  朱欢欢应了一声,翻身上马,追着三个弟弟的方向去了。

  草原上的风大起来,吹得帐篷的布帘啪啪作响。

  朱栐起身加固了一下帐篷的绳索,又往火堆里添了几块干牛粪。

  火苗窜起来,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朱标坐在火堆边,手里端着一碗奶茶,慢慢喝着。

  他穿着便服,跟宫里那身太子冠带完全不一样,看起来倒像个普通的旅人。

  “二弟,你说琼炯那孩子,将来怎么办?”他忽然问。

  朱栐在火堆边坐下,想了想道:“他想打仗,就让他打,他想管地方,就让他管,随他自己。”

  “他才十二岁。”

  “十二岁怎么了,我十二岁的时候已经在山里打野猪了。”朱栐说得轻描淡写。

  朱标没接话。

  他知道二弟说的是实话,在凤阳山村那会儿,二弟确实十二岁就能打野猪了。

  但他总觉得,朱琼炯那孩子比他爹当年还野。

  远处传来马蹄声,朱栐抬头看了一眼,是朱欢欢回来了。

  她骑马跑得不快,但姿势很好看,腰背挺得笔直,长发在风中飘着。

  “爹,他们跑远了,我没追上。”朱欢欢翻身下马,脸上有些焦急。

  朱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马边,从马背上取下那两柄擂鼓瓮金锤,挂在腰间。

  “大哥,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他们。”

  朱标也站起来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这儿守着,万一他们从别的方向回来,也好有人接应,你留在这儿,陪你大伯。”朱栐翻身上马,对朱欢欢道。

  朱欢欢点点头,虽然担心,但没说什么。

  朱栐一夹马腹,战马冲了出去。

  西边的天空已经被晚霞染成一片血红,草原上的光线越来越暗。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见几个移动的黑点。

  朱栐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策马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西边五里外的一片洼地里,朱雄英勒住了马。

  他听见了什么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马蹄声,是一种低沉的、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他听过这种声音,在应天府城外,在工部的兽栏里,那是狼的声音。

  “琼炯,停下。”他压低声音喊道。

  朱琼炯勒住马,回头看他。

  十二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刚才奔跑的兴奋,但看见朱雄英的表情,那兴奋慢慢褪去了。

  “雄英哥,怎么了?”

  朱雄英没回答,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他噤声。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那声音更近了,也更密集了。

  不是一两只狼,是一群。

  朱高炽从后面赶上来,小脸煞白,嘴唇在发抖。

  他也听见了。

  “雄英哥…”他的声音在打颤。

  “别出声,慢慢往回走。”朱雄英的声音很稳,但他握着缰绳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十五岁,读过兵书,练过武艺,但从没真正上过战场,更没见过狼。

  三匹马开始慢慢掉头。

  但已经晚了。

  洼地的边缘,出现了第一双眼睛。

  碧绿的,在暮色中闪着光。

  然后是第二双,第三双,第四双…十几双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来,像一盏盏鬼火。

  朱雄英倒吸一口凉气。

  他数了数,至少二十只狼。

  那些狼从洼地的边缘慢慢围拢过来,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

  但它们的眼睛一直盯着这三匹马和马上的人。

  朱高炽的小马开始发抖,四蹄刨着地,发出不安的嘶鸣。

  朱琼炯的枣红马倒是镇定,打着响鼻,前蹄刨了刨地,似乎想冲过去。

  “炽儿,别慌,跟着我。”朱雄英压低声音,慢慢抽出腰间的短刀。

  那是朱栐送他的见面礼,大马士革钢的,削铁如泥。

  但在二十多只狼面前,一把短刀跟一根针没什么区别。

  朱高炽攥紧了手里的马鞭,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朱琼炯没动。

  他骑在枣红马上,手按在狼牙棒上,眼睛盯着那些绿莹莹的光。

  九岁的少年脸上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紧张,他的眼睛很亮,跟他爹在战场上时一模一样。

  “雄英哥,你带炽儿先走。”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朱雄英愣了一下回道:“你说什么?”

  “我带他们,你带炽儿先走。”

  “你疯了,你一个人打不过这么多狼。”

  朱琼炯没回答,从马背上取下那根狼牙棒。

  棒子是铁打的,六十斤重,比他的胳膊还粗。

  他单手拎着,跟拎根柴火棍似的。

  领头的狼动了。

  那是一头灰白色的老狼,体型比其他的狼大一圈,左耳缺了一块,是旧伤。

  它从洼地边缘慢慢走下来,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其他狼跟在它后面,呈扇形散开,把三匹马围在中间。

  朱雄英握紧了短刀,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跑不掉了,马跑得再快,也跑不过草原上的狼。

  而且朱高炽的小马跑不快。

  朱琼炯翻身下马。

  “琼炯!”朱雄英喊了一声。

  朱琼炯没理他,拎着狼牙棒往前走了一步。

  十二岁的少年,个头刚到朱雄英的肩膀,但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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