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皇后拉着朱樉的手,问东问西。

  在那边吃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有没有人伺候。

  朱樉一一回答,只捡好的说。

  朱琼炯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了,蹲在殿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

  朱栐回头瞪了他一眼,他缩了缩脖子,但没走,继续蹲着。

  朱樉看见他,眼睛一亮道:“这是琼炯?长这么大了?”

  朱琼炯站起来,规规矩矩行礼:“三叔。”

  朱樉走过去,上下打量,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好小子,比你爹当年还壮实,听说你在战场上斩杀了一两百个敌人了?”

  朱琼炯咧嘴笑道:“三叔,您怎么知道的?”

  “你爹写信说的,二哥,这孩子比您当年还狠。”朱樉转头看向朱栐说道。

  朱栐没接话。

  午时,乾清宫设宴。

  朱元璋坐在主位,马皇后坐他旁边。

  朱标坐左边,朱栐坐右边。

  朱樉坐在朱标下首,几个小的依次坐下。

  朱雄英、朱雯雯、朱琼炯、朱欢欢、朱高炽,还有几个更小的,满满当当坐了一桌。

  朱元璋举起酒杯说道:“来,咱敬樉儿一杯,五年没回来,澳洲那边管得不错,咱跟你娘都高兴。”

  朱樉站起来,双手举杯道:“父皇,儿臣敬您。”

  一饮而尽。

  马皇后在旁边道:“慢点喝,别喝急了。”

  朱樉放下杯子,笑道:“娘,没事,在澳洲那边,儿臣也常喝酒,那边的葡萄酒,比波斯那边的还好。”

  朱棡在旁边插嘴道:“三哥,您还喝上葡萄酒了?我在东瀛,只能喝清酒,淡得跟水似的。”

  朱樉看了他一眼道:“四弟,您那东瀛,不是产清酒吗?”

  “淡,没味道...”朱棡瘪瘪嘴。

  朱棣在旁边笑道:“三哥,您别听四哥的。他在东瀛,天天喝清酒,也没见他少喝。”

  殿里一阵哄笑。

  朱元璋看着这几个儿子,嘴角带着笑。

  笑完了,他放下酒杯,看着朱樉说道:“樉儿,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朱樉道:“回父皇,待一个月,澳洲那边还有些事,不能离太久。”

  朱元璋点点头道:“行。这一个月,多陪陪你娘。”

  马皇后眼眶又红了,但没哭。

  她拉着朱樉的手,轻声道:“樉儿,你三嫂和孩子们呢?怎么没带回来?”

  朱樉道:“娘,邓氏怀了身孕,不敢坐船,等孩子生了,再带回来给您看。”

  马皇后点点头道:“好,好。让她好好养胎,别折腾。”

  宴席散了,已经是下午。

  朱栐和朱樉并肩走在宫道上。

  “二哥,您瘦了。”朱樉看着弟弟,忽然说道。

  朱栐看了他一眼道:“你也是,澳洲那边,辛苦吧?”

  朱樉沉默了片刻,点点头道:“辛苦,二哥你离开后,刚开始那两年,什么都不顺,矿山挖不出矿,土著闹事,移民水土不服,病倒了一大片。

  我天天睡不着觉,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他顿了顿,又开口道:“后来慢慢就好了,矿山挖出了矿,土著也驯服了,移民也适应了。

  二哥,您当年跟我说的那些话,我都记着呢!”

  朱栐没接话,拍拍他的肩膀。

  “二哥,您帖木儿府那边,怎么样?”朱樉问。

  “还行,那边地方大,比澳洲还大,人也多,波斯人、突厥人、阿拉伯人,各色人等,不太好管。

  不过打了几年仗,都老实了。”朱栐淡淡道。

  朱樉点点头说道:“二哥,您打仗从来没输过。”

  朱栐笑了笑,没接话。

  走到宫门口,朱樉停下脚步道:“二哥,明天我去看看观音奴嫂子,她怀了身孕,我不方便去府上,您带她进宫来,我给她请个安。”

  朱栐点头道:“行,明天我带她来。”

  兄弟俩在宫门口分开。

  朱栐骑马往回走,朱琼炯跟在后面。

  “爹,三叔变了好多。”朱琼炯策马跟上来。

  朱栐看了儿子一眼道:“哪儿变了?”

  “说不上来,就是…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三叔嘻嘻哈哈的,说话没个正形,现在沉稳了,说话也靠谱了。”

  朱栐点点头。

  那小子,长大了。

  回到吴王府,天已经快黑了。

  朱欢欢正扶着观音奴在院子里散步,看见朱栐回来,观音奴笑道:“王爷,樉儿回来了?”

  “回来了,变了不少。”朱栐在廊下坐下。

  观音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道:“变什么样了?”

  “沉稳了,不像以前那样毛毛躁躁的,澳洲那边,管得不错。”

  朱栐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明天我带你进宫,他给你请安。”

  观音奴点头。

  朱欢欢端着一碗汤走过来,递给朱栐:“爹,您喝碗汤。”

  朱栐接过,喝了一口,是鸡汤,鲜得很。

  他看了女儿一眼,十七岁的大姑娘了,出落得亭亭玉立。

  这段时间在应天府陪着皇奶奶,性子越发沉稳。

  “欢欢,明天你跟你娘一起进宫,你三叔回来了,你也该去见见。”

  朱欢欢应了一声。

  夜里,朱栐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地图。

  那是帖木儿府的全图,从撒马儿罕到君士坦丁堡,每一座城,每一条河,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想着朱樉今天在殿上的样子。那小子,真的变了。

  门开了,观音奴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王爷,夜深了,喝碗汤暖暖身子。”

  朱栐睁开眼,接过汤碗,喝了一口。

  “王爷,樉儿回来了,您心里高兴吧?”观音奴在他对面坐下。

  朱栐点点头回道:“高兴,五年没见了,那小子现在可出息了。”

  观音奴看着他,轻声道:“殿下,弟弟们都很好,我还没有听说过哪个皇家的兄弟感情这么好的...”

  朱栐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都是母后和大哥教导得好...”

  观音奴握住他的手,没再说话。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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