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尔图王宫的地下室比里斯本的大得多。

  朱栐站在台阶上,往下看了一眼。

  烛火在墙壁上跳跃,照出地下室里一堆堆的木箱,有些已经打开,金银珠宝在火光中闪着光。

  “二哥,这下咱们发了。”朱棡从下面走上来,手里举着一根金条,金条上刻着葡萄牙王室的纹章,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朱栐接过金条掂了掂,约莫五斤重。

  “下面还有多少?”

  “没数完,但至少几百万两,还有几十箱银币,几箱子宝石,几箱子教会用的金器,国王跑得急,带走的不到三成,大部分都留在这儿了。”

  朱栐点点头,把金条扔回给朱棡。

  “熔了,铸成大明的银锭,金器留着,带回去给父皇。”

  朱棡应了一声,抱着金条下去了。

  朱棣从地下室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清单。

  他在西域待了几年,管钱粮管出了经验,清点物资比朱棡利索得多。

  “二哥,金银清点完了,黄金约莫八万两,白银二百多万两,宝石十几箱,教会金器三十多件。”

  他把清单递过来说道:“还有几十桶葡萄酒,说是波尔图特产,年份不错。”

  朱栐接过清单扫了一眼,数字跟他估计的差不多。

  葡萄牙虽是小国,但靠海,航海贸易发达,这些年从非洲和印度运回来的金银不少。

  国王若昂一世是个会攒钱的君主,国库比里斯本那些脏乱差的街道强多了。

  “葡萄酒留着,带回去给父皇尝尝。”

  朱棣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朱栐走出地下室,站在王宫的台阶上。

  波尔图的夜晚比里斯本安静些,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也带着城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臭味。

  王贵从外面走进来,抱拳道:“王爷,城里的俘虏清点完了,大约两千多人,有士兵,有百姓,还有几个没跑掉的贵族。”

  “士兵编入辅兵,百姓放了,贵族关着,回头再审。”

  王贵应了一声,又问:“王爷,那些葡萄牙人的教堂怎么办,里面也藏了不少金银。”

  朱栐想了想。

  教堂,欧洲人的寺庙,里面的神父跟大明的和尚道士差不多,都是吃宗教这碗饭的。

  “金银搬走,教堂留着,以后改建成学堂,欧洲人信教信了几百年,信得脑子都不清楚了,得让他们读书识字,开开窍。

  要让咱们老祖宗的儒家好好洗洗脑子。”

  王贵愣了一下,然后笑道:“王爷这主意好。”

  朱栐没接话。

  他转过身,看着波尔图城里的灯火。

  这座葡萄牙北部最大的城市,从今天起,也换了主人。

  但仗还没打完。

  国王若昂一世跑了,去了英格兰,带着王后和王子们,还有几百名王室亲卫和大量金银财宝。

  英格兰,欧洲西北角的一个岛国,隔着英吉利海峡跟法兰西相望。

  这个时代的英格兰,正处于兰开斯特王朝时期,国王是亨利五世。

  朱栐前世在书里读到过这个人,阿金库尔战役的胜利者,百年战争中的英格兰名将。

  不过那是前世的事了。

  这一世,亨利五世要是敢来,他不介意让这位英格兰名将尝尝燧发枪的滋味。

  “二哥,想什么呢?”朱樉从后面走上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朱栐接过汤碗,喝了一口。

  是鱼汤,鲜得很。

  鱼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新鲜。

  “在想英格兰。”

  朱樉在他旁边站定,问道:“英格兰远吗?”

  “远,隔着海,从波尔图往北走,经过法兰西的西海岸,再往北,就是英吉利海峡,过了海峡,就是英格兰。”

  朱樉皱眉道:“那得走多久?”

  “快的话,个把月。”

  朱樉沉默了片刻,又问:“二哥,您真打算把整个欧洲都打下来?”

  朱栐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在澳洲待了五年,沉稳了不少,但骨子里那股子谨慎还在。

  “不打下来,咱们来这儿干什么?”

  朱樉张了张嘴,没再问。

  他知道二哥说得对。

  来欧洲,不只是为了打葡萄牙,是为了把整个欧洲都收入大明的版图。

  葡萄牙只是第一站。

  “三弟,你怕了?”朱栐问。

  朱樉摇摇头,道:“不是怕,是觉得…这地方太大了,国家又多,打下来容易,管起来难。”

  朱栐没接话。

  管起来难,这话说得对。

  欧洲不比澳洲,澳洲地广人稀,土著好对付,移民去了就能扎根。

  欧洲不一样,人口多,国家多,语言多,文化多,打下来容易,管起来确实难。

  但再难也得管。

  不管,再过几十年,这些欧洲人就会驾着船跑到大明的家门口,烧杀抢掠。

  前世的历史,他不想再看到。

  “管起来难,就慢慢管,一代人不行,两代人,两代人不行,三代人,总有一天,这地方会变成大明的。”

  朱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远处,海面上传来蒸汽船的汽笛声,悠长而沉闷。

  那是龙骧军的巡逻船,在海峡里警戒,防止葡萄牙国王的船队回来。

  朱栐喝完汤,把碗递给朱樉。

  “早点歇着,明天还有事。”

  朱樉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朱栐站在台阶上,又看了一会儿波尔图的夜景。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王宫。

  王宫的寝宫已经收拾过了,床上的被褥换成了大明带来的丝绸被褥,窗户也打开了,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那股霉味。

  朱琼炯已经躺在床上,狼牙棒靠在床头,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啃完的干粮,睡着了。

  朱栐走过去,把干粮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在桌上。

  他给儿子掖了掖被角,转身走出寝宫。

  门外,王贵还站在那里。

  “王爷,还有一件事。”

  “说。”

  “那些葡萄牙俘虏里,有几个水手,说愿意给咱们带路,去英格兰。”

  朱栐脚步一顿。

  带路...

  “带上来。”

  不一会儿,王贵带着三个葡萄牙水手走过来。

  三个人都是三十来岁,穿着粗布衣裳,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污垢,身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味。

  他们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王贵,问问他们,去过英格兰没有。”

  王贵翻译过去。

  三个人连连点头,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一通。

  “王爷,他们说去过,从波尔图往北,沿着法兰西的海岸线走,十来天就能到英格兰。”

  朱栐点点头,又问道:“英格兰的国王是谁?”

  王贵翻译过去。

  三个人愣了一下,然后说了几句。

  “王爷,他们说英格兰的国王叫亨利,是个很能打仗的人,几年前在法兰西打了一场大胜仗,俘虏了法兰西不少贵族。”

  朱栐嘴角微微勾起。

  亨利五世,阿金库尔战役。

  前世的历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告诉他们,好好带路,到了英格兰,有赏。”

  王贵翻译过去。

  三个人连连磕头,嘴里说着感谢的话。

  朱栐摆摆手,王贵把他们带下去了。

  夜深了。

  波尔图城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远处,海面上,蒸汽船的灯光还在闪烁。

  朱栐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海面。

  英格兰,亨利五世。

  这个时代的英格兰,正处于百年战争的中期。

  英格兰和法兰西打了几十年,谁也奈何不了谁。

  现在,大明来了。

  不管是英格兰还是法兰西,都得臣服。

  他转过身,走回床边,躺下。

  床板有些硬,但比在船上舒服多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着明天的安排。

  波尔图拿下了,葡萄牙南部也稳了,接下来,该往北打了。

  英格兰,法兰西,神圣罗马帝国,一个接一个打过去。

  欧洲很大,国家很多。

  但大明的军队更强。

  他不怕。

  他从来都不怕。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隐约传来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新的一天,很快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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